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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赌局 “我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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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私人赌局。
场内真真是金碧辉煌,琉璃盏映着红烛,将满堂照得亮如白昼。全京城的权贵皆聚于此,甚至连几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王公贵胄,也悄然现了身。裴景玄今日更是换了身特别骚包的宝蓝色暗金锦袍,手持一把洒金折扇,如鱼得水般穿梭于诸多权贵之间,端的是八面玲珑。
李妙真跟在沈婉宁身侧,一双眼睛好奇地这边瞧瞧那边看看。
王拾安竟也来了。他今日未着官服,只换了身墨色常服,手中端着半盏残酒,整个人犹如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孤零零地靠在二楼的红木栏杆上。瞥见沈婉宁的身影,他那张素来冷硬的俊脸,破天荒地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衣料摸了摸腰间——那里竟用一根红绳,妥帖地系着昨日她抵押的那块玉佩。于他这等身份而言,此举虽不合规矩,他却做得极其坦然。
沈婉宁谨记李妙真的叮嘱,并未像那些庸脂俗粉般上赶着凑去,只隔着熙攘的人群,微微扬起下巴,朝他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那笑容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三分清冷,三分端庄,还有四分灵动。王拾安被这盈盈一笑晃了眼,冷硬的面皮莫名有些发烫,慌忙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借此掩饰如鼓的心跳。
“妙真,你怎的算得这般准?”沈婉宁压低了声音,望着楼下马场上那匹被所有人看好的黑马,眉心微蹙。
“因为那畜生早早便被人下了药,跑不快的。”李妙真借着倒茶的功夫,跟沈婉宁咬耳朵,“今儿这一局,真正能赢的,是那匹无人问津的白马。”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赌坊内金银堆积如山,呼喊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李妙真犹如未卜先知的神仙,精准地卡着每一个下注的节点,把把皆中,赢了个盆满钵满。
到了决胜的最后一局,那匹原本一马当先的黑马,忽然犹如疯魔了一般,长嘶一声,直接将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全场一片惊呼。而那匹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白马,平稳地冲过了终点。
“赢了。”李妙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沈三姑娘也来了。”裴景玄不知何时已摇着折扇踱了过来。
呵呵,您老眼睛怕不是有问题吧,我们站这么久了才看见啊。李妙真在心里嘀嘀咕咕。
裴景玄似有所感地将视线转向她,正欲开口,王拾安犹如一阵黑旋风般从二楼直冲而下。
他径直走到沈婉宁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走。”王拾安的声音沉得发哑。
“王统领,你作甚?”沈婉宁被他扯得踉跄一步,眉头微蹙。
“我有些话问你。”王拾安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一旁的裴景玄,那双漆黑深邃的眼里,只容得下沈婉宁一人。
李妙真在一旁看得直瞪眼。这王拾安怎么突然这般生猛了?她教的分明是先“钓”后“收”,这莽汉倒好,直接上手抢了?
裴景玄却好整以暇地倚在朱漆大柱上,凑近在她耳旁低声说:“李军师,你这是只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啊”
李妙真自是能听懂他的意思,脸色微红,狠狠剜了裴景玄一眼。
这老狐狸,当真是个没脸没皮的,又来内涵她。
王拾安手劲极大,常年握刀的手布满了粗粝的老茧,犹如铁钳般死死扣着沈婉宁。
他从李妙真手上扯过斗篷盖在沈婉宁身上,宽大的兜帽遮住她的脸。然后一路拽着她穿过喧闹的大堂,周遭达官显贵的目光犹如探照灯般扫来,满是惊愕与八卦。沈婉宁只觉得面红耳赤,她好歹也是镇国公府的三小姐,何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个男人这般粗鲁地拉扯过?
“王统领,你捏疼我了!”沈婉宁压着嗓子,用力挣扎。
行至无人处的回廊拐角,王拾安终于顿住脚步。他松开手,转过身,高大挺拔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将她困在逼仄的墙角。
“沈三小姐。”王拾安声音又冷又沉,极力压抑着情绪,“你可知今日在赌局上,你下了多少注?若你输了,大夫人会如何借题发挥为难你?”
沈婉宁揉着泛红的手腕,愣了一瞬,随即微微扬起下巴:“王统领这是在关心我?”
“我……”王拾安被她噎得一滞,浓眉拧成了死结,“我是怕你被小人算计!裴景玄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你与他做局,无异于与虎谋皮!”
沈婉宁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脸又不知如何辩驳的笨拙模样,心头忽地一软。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统领,多谢你的提醒。”她放柔了声线,眼波流转,带出几分李妙真教的那种无奈与依赖,“但我没得选。我家那位嫡母步步紧逼,我若不拼命,在这国公府里,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说着还装模做样地用手绢点了点眼角处不存在的眼泪。
王拾安看着她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的脆弱,心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他沉默半晌,忽然从腰间解下那块系着红绳的玉佩,重新塞回沈婉宁的手里。
“这玉佩你且收回去。太过贵重,我一个粗人,戴着不合适。”王拾安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耳根微红,“至于赔衣裳的事……明日申时,我在这城西跑马场等你。”
沈婉宁垂眸看着掌心那块温润的玉佩,眼眸微微睁大。
“好。我一定准时赴约。”沈婉宁拢起纤纤玉指,紧紧握住那块玉佩,唇角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
而在赌局大堂的另一端。
李妙真正将赢来的银票偷偷往袖子里塞,正欲趁乱开溜。忽觉一阵清冽的沉水香伴着微凉的晚风,霸道地将她整个人罩住。
“李军师。”裴景玄那低哑带笑的嗓音在耳后响起,“怎的?赢了银子,便想拍拍屁股走人?连佣金都不与我这东家算一算?”
李妙真动作一僵,转过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哟,裴公子说的哪里话。奴婢这不是正打算去后堂寻您结账嘛。”
“哦?我还当你是揣了银子,打算连夜雇辆马车逃出京城呢。”裴景玄摇着折扇,那双狐狸眼上下打量着她,犹如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稀世珍宝。
“裴公子真会说笑。”李妙真干笑两声。
“走吧。”裴景玄忽然收了折扇,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往怀里一带,“既然要结账,便换个清净地界。这赌坊人多眼杂,不适合谈大买卖。”
“哎!裴景玄,你放手!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
“李军师教主子往男人身上泼茶时,怎的不觉得授受不亲?”
李妙真被他噎得哑口无言,硬生生被拽出了赌坊,塞进了一辆极其奢华的沉香木马车里。
车厢内宽阔如室,四周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李妙真被迫蜷在角落,犹如一只炸了毛的猫,警惕地盯着对面那只笑里藏刀的狐狸。
“裴公子,明人不说暗话。赌局赢的银子,咱们五五分。银票在此,您点个数,点完我便走。”李妙真从袖中摸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拍在小案几上。
裴景玄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紫砂壶,斟了两盏香茶,将其中一盏推到她面前。
“区区几千两银子,我还未放在眼里。”裴景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透过昏黄的车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如今好奇的,是你。”
“我有什么可好奇的?一个长相平平、脾气还臭的小丫鬟罢了。”李妙真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下心虚。
“丫鬟?”裴景玄轻笑一声,“我裴景玄在商海沉浮十几载,还未曾见过哪个丫鬟,能有你这般通天手段。这等本事,岂是市井之中能学来的?”
李妙真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果真好眼力。
“裴公子过誉了。我幼时曾随走南闯北的商队混迹,这些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罢了。”李妙真放下茶盏,直视他的眼睛,决定反客为主,“倒是裴公子,您图什么?堂堂天下第一皇商,缺这几千两银子花?您百忙之中跑来陪我玩这一局,总不会是真看中了我这张脸吧?还是我全身上下有什么值得您图谋的?”
裴景玄看着她那副虚张声势的小模样,忽然笑了。
“若我说,我还真就看中了呢?”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李妙真的下巴,粗糙的指腹在她娇嫩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动作暧昧。
李妙真浑身一僵,这裴景玄放浪程度当真是没有下限啊。
“李妙真,你主子沈婉宁想拿下西北商道,对吧?”裴景玄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王家在西北的商会盘根错节,单凭你们那几间铺子,连西北的城门都进不去。但若你愿带着沈婉宁,与我合作……”
“你要什么?”李妙真眯起眼睛。
“我要你。”裴景玄一字一顿。看着她骤然瞪大的眼睛,他又笑着补了一句,“要你来做我裴氏商号的大掌柜。年薪,随你开。”
李妙真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这老狐狸会开出什么苛刻的分成条件,没成想,他竟是直接来挖墙脚的!
“裴公子,您这算盘打得,在京城都能听见响了。”李妙真冷笑一声,“我若带着主子的商业机密去投奔你,成什么人了?”
“良禽择木而栖。沈婉宁能给你的,我能给十倍。”裴景玄眼神认真。
“抱歉,我这人认钱,但也认人。”李妙真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三小姐对我有恩。这买卖,谈不拢。”
言罢,她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临行前,回头瞥了裴景玄一眼:“裴公子,今日的银票我拿走了。至于合作,门都没有。”
马车内,裴景玄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非但没恼,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烈性子,我喜欢。”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