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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次试探 这老狐狸, ...

  •   翌日清晨,清秋阁。

      沈婉宁早早起了榻,在铜镜前挑拣了半天衣裳,最终换了身极其利落的青色骑装。

      “妙真,你瞧我这身行头如何?”沈婉宁转过头问。

      “三小姐,您这哪是去赴约的,您这分明是去打仗的。”李妙真打着哈欠,端着洗脸水走进来,“王拾安那等男人,应该不喜太过强势的女子。您穿这身,他把您当兄弟还差不多。”

      沈婉宁皱了皱眉,最终换了身浅紫色的襦裙。

      城西跑马场。

      初冬冷风拂过,草场上显得有些萧瑟。王拾安一身深蓝色常服,牵着一匹极其神骏的白马,早已等候多时。

      见沈婉宁走来,他眼神微晃。

      “王统领。”沈婉宁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你来了。”王拾安有些不自在地将缰绳递过去,“这匹马性子温顺,适合初学者。我来教你。”

      两人在草场上缓步而行。王拾安平日里虽是个冰块脸,教起骑马却极其耐心。他温热的大手偶尔扶在沈婉宁腰间,隔着布料传来的力量感,让沈婉宁的心跳莫名失控。

      “沈婉宁,昨日……”王拾安牵着马,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日后若有解决不了的难处,便来找我。莫要再去招惹裴景玄那等人物。”

      沈婉宁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她侧过头,看着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
      两人对视良久,王拾安第一次这么盯着一个姑娘,小麦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好。”沈婉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

      几天后,清秋阁内。

      李妙真正在算账,秋月急匆匆跑进来:“妙真姐,裴公子派人送了一箱东西来。”

      这老狐狸又想干嘛,李妙真放下手里的算盘,走到院中一看,一口大箱子里,装满了上好的雪缎与苏绣料子,旁边还压着一份描画精准的西北商道地形图。

      箱子上贴着张字条,是裴狐狸那笔走龙蛇的字迹:“西北商道艰险,特赠防身料子。合作之事。”

      李妙真看着那箱东西,气得牙根直痒痒。这老狐狸,不仅挖墙脚,还搞心理战!

      “妙真姐,这料子真好看。裴公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啊?”秋月摸不着头脑。

      李妙真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箱子:“他的意思是,甭管我答不答应,他都已经赖上咱们了。去,把这些料子拿去当铺当了,换成银子。既是他白送的,咱们不要白不要。”

      遇到这等成了精的狐狸,千万别与他讲道理,你得比他更没脸没皮才能赢。

      ——

      自城西跑马场那场“教学”之后,沈婉宁和王拾安之间的气氛,便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虽然两人谁也未挑破那层窗户纸,但王拾安每日巡防路过镇国公府后街时,总会刻意地勒住缰绳,令那匹乌骓马放缓步子,目光犹如生了根般,死死黏在府苑后门上,好像能透过这层障壁看到心爱的人一样。
      而沈婉宁呢,这三天里算账时竟破天荒地走了两回神,那黄铜算盘珠子拨得乱七八糟,险些将一笔进项多算了个零。

      “三小姐,您这算盘打得,一加一都快等于三了。”李妙真坐在一旁,磕着瓜子,幽幽地打趣。

      沈婉宁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她板起脸,故作镇定地重新拨弄算盘:“少废话。西北商道那边的信儿还没回,我就是因为这事分心了。”

      “行行行,您说是就是吧。”李妙真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话锋一转,“不过小姐,咱们这‘欲擒故纵’的计策,火候差不多了,该收网了。您这两天晾着他,他心里怕是早就七上八下、如坐针毡了。如今,该您主动出击了。”

      “主动出击?”沈婉宁抬头,柳眉微蹙,“怎的做?再去泼他一身茶?”

      “那倒不必。这回,咱们换一招。”李妙真犹如变戏法般从背后摸出一个食盒,掀开盖子,里头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罐,“奴婢打听得真真儿的,王统领前两日在城外剿匪,挂了点彩。虽说不打紧,可这数九寒天,伤口冻伤加重了,那可不得了。这是城南回春堂顶好的金疮药,里头掺了上等的三七与冰片。”

      沈婉宁看着那罐药,微微一怔,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罐圆润的边缘:“你是说,让我去给他送药?”

      “对。而且记着,这回千万别说‘我花重金买的’这等话,多释放释放您的温柔就行。”李妙真双手撑着桌沿,盯着她的眼睛,“您只说,听闻他剿匪辛苦,特地请大夫配的。态度要真诚,眼神要心疼。最打紧的是,绝口不提生意,单纯只关心他的伤势。这在兵法上,唤作‘提供情绪价值’。”

      沈婉宁抿了抿唇,将白瓷罐妥帖地收进袖中,深吸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

      禁军大营,校场。

      朔风如刀,卷着校场上的沙土,刮得人脸生疼。
      残阳如血,将这片宽阔的演武场染上了一层肃杀的暗红。

      王拾安赤裸着上身,正与几个副将过招。他肌肉虬结,肩宽腰窄,古铜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大大小小的旧伤,透着久经沙场的悍勇。背脊与左肩缠着几道素白绷带,隐隐洇出血迹,可那出拳的力道依旧虎虎生风,招招带着致命的杀伐之气。

      “砰!”他势大力沉地一记横扫,直接将一名副将踹飞出两丈开外。

      “统领,您还带着伤,且歇歇吧。”副将捂着被踢疼的屁股,在雪地里直哀嚎。

      “这点皮外伤,死不了。都给老子起来,继续练!”王拾安冷着脸,眉头都未皱一下。他刚想再出拳,余光却陡然扫到了营帐入口处。

      风雪中,一抹月白色的狐裘斗篷极其扎眼。沈婉宁正安静地立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不知已站了多久。寒风卷起她的裙角,细碎的雪花落在她鸦青的发丝间,那鼻尖与脸颊皆被冻得通红,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王拾安的动作猛地僵住,举在半空中的铁拳硬生生停住。

      “统领?”副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识趣地互使眼色,“哎哟,统领有客到!兄弟们,咱们去那头练!走走走!”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撤了,偌大的校场上,转瞬只剩他们二人。

      王拾安迅速抓起架子上的外袍,胡乱套上,因动作太急,连盘扣都系错了一颗。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婉宁面前,浓眉不自觉地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这般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沈婉宁微微仰起头,盯着他。瞧见他额角还覆着薄汗,衣衫凌乱不堪,肩头的绷带因方才的剧烈动作又渗出了刺目的殷红。

      “王统领,这便是你说的‘不打紧’?”沈婉宁的声音微沉,目光死死锁住那抹血迹。

      王拾安低头瞥了一眼肩膀,不自然地动了动胳膊:“皮糙肉厚,小事罢了。你还没回我的话,你究竟来作甚?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沈婉宁未答,径直绕过他,走入一旁的军帐。帐内烧着粗劣的炭火,混着军营特有的汗味与铁锈味。她将食盒搁在粗糙的木案上,取出那个白瓷小罐,转头看他:“把衣裳脱了。”

      “干什么?”王拾安瞪大了眼,脚下竟破天荒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脱衣裳,给你上药。”沈婉宁看他这般,便知道他误会了,心里不自觉起了逗弄的心思。

      “不必,我唤军医……”王拾安那张常年不见多余表情的冷脸,竟肉眼可见地红到了耳根。

      沈婉宁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心底觉得好笑,解释说:“我也没说是我给你上药。”

      “啊?”王拾安傻眼了,面上还流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

      “扑哧”沈婉宁看到王拾安一张脸上闪过这么多表情,不由得笑出了声,眉眼灵动明媚,让一旁的男人呆楞住了。

      “不若,你帮我吧……”平时威风凛凛的男人此刻犹如一个娇羞的小媳妇,说话半遮半掩的,声若蚊蝇。

      “那我一个姑娘家,怎可就这样……”沈婉宁还没胆大到可以为一个外男包扎伤口,听王拾安这样说,她也有些羞涩。

      最终还是王拾安唤了军医过来。
      他褪了外袍,转过身去。背脊上疤痕交错,新添的伤口横亘在肩头,周围一片青紫,看着极其骇人。

      沈婉宁背对着他们,偶尔扭头,目光触到那伤口时,只是瞧着就被烫得指尖微颤。等军医走后,她走上前,拿温水浸湿了帕子,轻柔地拭去他背后的泥沙,那动作轻缓得,仿佛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珍宝。

      王拾安整个人瞬间绷如铁拾,连呼吸都放轻了。

      “疼吗?”沈婉宁低声问。

      “不疼。”王拾安嗓音微哑。比起战场上的断骨之痛,这算甚?可她指尖的温度,却好像能透过帕子,似一汪滚烫的春水,顺着伤口,直直灌入了他坚硬的心房。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沈婉宁能听见他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王拾安,你往后能不能小心些?”沈婉宁的声音倏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叹息与柔软,“我知禁军缺你不可,但我……我也会担忧的。”

      王拾安瞳孔骤缩,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空气却仿佛凝滞。

      ——

      大营外,风雪依旧。

      李妙真缩在马车里,透过帘缝瞧着营帐内的动静,忍不住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绝了!三小姐这直球打的真好。王拾安这辈子算是栽在咱们手里了!”

      ——

      初冬的清晨,寒雾如纱,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清秋阁外,几株枯黄的爬山虎在朔风中瑟瑟发抖,枯叶打着旋儿飘落。然这看似破败的院落内,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喜气。院中的粗使婆子正挥舞着扫帚,将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连廊下的红灯笼也被擦拭得锃亮。

      禁军统领府流水般的珍稀药材,甚至还有几匹在沙场上缴获的极品西域战马,皆被王拾安以“防身”为由,悄悄塞进了清秋阁的后门。沈婉宁面上不显,但李妙真可瞧得真真儿的,这位高冷的三小姐,好几回对着那战马的雕花马鞍发呆,唇角噙着的笑意,简直比AK还要难压。

      “三小姐,您那算盘再这般拨下去,珠子都要起火星子了。”李妙真盘腿坐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一边剥皮一边打趣。

      沈婉宁猛地回过神来,收敛了笑意,摆起掌柜的架势来掩饰慌乱:“少废话,城南‘锦绣坊’这个月的进项,怎的比上月少了半成?”

      “这不是天冷么,那些贵妇们都缩在暖阁里围炉煮茶,谁还乐意出门吃风买布啊。”李妙真咬了一口地瓜,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您且把心放肚子里,奴婢早让掌柜的进了一批上好的皮子。等做成斗篷,保准那些夫人小姐们抢破了头。”

      “好。锦绣坊是咱们在城南最大的招牌,断不能出半点差错。”沈婉宁严肃地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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