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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次试探 初遇裴景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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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真觉得老天都在帮助她们,这机会,还真是说来就来了。
几天后,皇家马球场,彩旗猎猎,鼓声震天。
今天是禁军与骁骑营的一年一度的马球对决。
初冬的阳光虽然稀薄,却依旧将这片开阔的草场照得亮堂堂的。四周的看台上,搭着锦缎流苏的凉棚,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名门望族几乎倾巢出动。各种名贵的熏香混合着脂粉味在空气中浮动,各家贵女手中的团扇摇得飞快,眼神却都若有似无地越过场边的围栏,飘向场中那些英姿勃发的身影。
沈婉宁坐在看台侧方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一方丝帕,指节微微泛白。
“真的要那么做吗?”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小姐,您就当是在谈一笔必赢的买卖,拿出您平时在账房里杀伐果断的气势来。”李妙真蹲在她旁边,一边替她整理裙摆,一边压低声音叮嘱,“记住,一会儿您就端着一杯茶,从他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脚下一软,把茶泼上去。眼神要慌,声音要抖,最好挤出点泪。您现在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沈老板,您就是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
“那这也太做作了吧,他要是一眼看穿怎么办?”沈婉宁眉头微蹙。这种把戏,在她看来简直破绽百出。
“相信我,男人都是视觉生物,只要你演得好,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么多东西,更何况还是王拾安那种常年待在军营里的铁憨憨。”李妙真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极其笃定的眼神,鼓励道,“去吧!您放宽心,咱们这几天演练了那么多遍,就等这一刻了。”
半场休息的铜锣“铛”地一声敲响,震得人耳膜发聩。禁军毫无悬念地赢了。
王拾安骑在马上,一身玄色窄袖骑装,领口微微敞开,隐隐露出结实的胸膛。他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手里握着马球杆,眼神冷厉地扫视着四周。
周围的贵女们跃跃欲试,但全被他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逼退了几分。
就在此时,沈婉宁端着一杯温茶,迎着那股煞气走了过去。她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轻盈,可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发直。
李妙真躲在后方的一根大柱子旁,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死死盯着。眼看着两人就要擦肩而过,沈婉宁居然微微张开了嘴,似乎又要习惯性地吐出那句“王统领,久仰”。
李妙真急得在柱子后疯狂做口型:“别夸了!泼!快泼!”
沈婉宁余光瞥见李妙真的口型,猛地回过神。眼看着王拾安就要擦肩而过,她心一横,脚腕极其刻意地往内一拐。
“哎呀——”
一声惊呼。沈婉宁整个人朝前栽去,手里那杯温茶,在惯性的作用下,精准无误地朝着王拾安的胸前泼去。
“啪!”
茶杯摔在草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茶水混着茶叶,在草地上洇开。
王拾安反应很快,常年训练的肌肉记忆让他瞬间侧身躲过了大半,但玄色的衣襟上还是洇湿了一大片。他眉头一拧,猛地转头,眼中的杀气还没来得及释放,就对上了沈婉宁那张慌乱无措的脸。
沈婉宁跌坐在地上,月白色的裙摆沾了泥土。她仰着头,迎着王拾安的目光,死死咬着下唇。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水光。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硬是挤出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对……对不起,王统领,我不是故意的……”沈婉宁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拿丝帕去擦,却在距离他胸口半寸的地方停住,极其自卑地缩回了手,“我、我太笨了,你这衣服怎么办啊……”
王拾安愣住了。
李妙真一看,嘿,有机会!
本来她还觉得个别动作确实有些太刻意了,但没想到效果确实还不错。
王拾安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武将,平日里最见不得女人哭。更何况,眼前这个姑娘,前几天还在街上拦着他的马,冷的像个冰块;而此刻,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那股子冲天的怒火,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无妨。”王拾安的声音有些生硬,却破天荒地放轻了些。他微微弯下腰,想要伸手去扶她,“一件衣服而已,三小姐不必介怀。”
“那怎么行!”沈婉宁倔强地摇摇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地站起来。直接解下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王石安粗糙的大手里,“这是抵押。我这就去给统领买一套新的来!”
说完,她借着李妙真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一把力,慌忙站起身,红着脸转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了人群里。
王石安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带着淡淡梅花香气的玉佩,粗糙的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统领,这……”旁边的副将凑过来。
“去查查,这附近哪家成衣铺子的衣服最贵。”王石安把玉佩收进贴身的怀里,翻身上马,声音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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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真在成衣铺子门外接应到了沈婉宁。
“小姐,您真是绝了!刚才那眼泪,简直比真的还真!”李妙真一边给她顺着气,一边竖大拇指。
“废话,那玉佩值好几百两,我是真心疼哭了。”沈婉宁拍着胸口,心疼得直抽抽。
李妙真:“……”
行吧,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
两人刚从成衣铺子出来,迎面就走过来一个穿着孔雀羽暗纹长袍、手里摇着把折扇的男人。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带刀护卫,排场极大。
裴景玄。
大梁第一皇商,掌控着京城大半的经济命脉。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狐狸眼,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沈三小姐,好巧。”裴景玄停下脚步,目光在沈婉宁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精准地落在了她身后的李妙真身上。
“裴公子。”沈婉宁理了理衣襟,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裴公子也来买衣服?”
“不,我来替这场马球会结账。”裴景玄笑着摇开折扇,“顺便,看一场好戏。”
他的视线越过沈婉宁,直直地盯着李妙真,笑得意味深长:“刚刚在看台上,三小姐那一跤摔得可真是时候。只是不知道,这剧本是谁写的?”
李妙真心头一跳,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凉意。
这老狐狸,眼睛也太毒了吧!
“裴公子说笑了,是民女没站稳,冲撞了王统领。”沈婉宁面不改色地挡在了李妙真身前。
裴景玄也不拆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烫金的请帖,递了过去:“既然三小姐对马球这么感兴趣,明晚有一场私人的马球赌局。若三小姐有兴趣,可以来看看。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越过沈婉宁,含笑道:“也可以带上你的军师。”
——
入夜,清秋阁。
屋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李妙真正在桌案前,帮沈婉宁核对明天要带去赌局的银票。白天的事情,让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妙真,你说,裴景玄到底想干什么?”沈婉宁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眉头微蹙,“他堂堂天下第一皇商,怎么会盯上你一个小丫鬟?”
“谁知道呢。”李妙真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这人一看就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他今天在马球场看穿了我们的局,却没有当众拆穿,反而递了请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觉得我们有利用价值。”
正说着,秋月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极其普通的木匣子:“三小姐,门房那边刚才有人送来这个,说是裴府递来的。”
李妙真接过后直接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份特别详尽的马球赛马匹名单,以及一份这几日京城各大赌坊的赔率。而在名单的背面,苍劲有力的六个大字:“今晚子时,后巷。”
“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李妙真咬了咬牙,“三小姐,您先睡,我去会会他。”
子时,后巷。
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阴影里,车帘微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李妙真踩着小板凳,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小案几上摆着两只小巧的紫砂茶杯,热气氤氲。裴景玄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锦袍,领口微微敞开,靠在软枕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裴公子大晚上不睡觉,约我一个丫鬟在马车里私会,若是传出去,我的名声可就毁了。”李妙真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还不忘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若是真在乎名声,白天就不会教你家主子当街往男人身上泼茶了。”裴景玄笑着递给她一份极其详尽的契约,“废话不多说,明晚的赌局,五五分。”
李妙真低头一看。裴景玄不仅给了她赔率,甚至连赛场上的各种暗箱操作、哪匹马会放水,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明摆着做局啊。”李妙真挑眉看他。
“做局又怎样?能赢钱就是好局。”裴景玄微微倾身,逼近了几分。他身上的沉水香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这种事你和你家主子应该很懂吧?”
李妙真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笑意盈盈:“裴公子,你还查我们啊?那你有没有查到,我这人挺喜欢以牙还牙的。你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我们俩身上,小心我和我们家小姐让你赔的裤衩都不剩。”
裴景玄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笑得胸腔震动,目光锁住她,“我期待你们明天的表现。”
李妙真冷哼一声,跳下马车,理了理衣服,大步走回院子。
回到屋里,沈婉宁已经睡了。李妙真深吸一口气,看着手里那份契约,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乱。这只狐狸,真的太难对付了。而且,他总是用那种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自己,让她有一种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