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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搭讪翻车 救命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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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真自江南回府后,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多喝,便被沈婉宁按在了账房里。连着三日,她几乎是长在了那几家新接手的铺子里,盘账、对货、理清陈年烂帐。这大梁朝既没有计算机,也没有那等能掐会算的表格,全凭着一把黄铜算盘和一支秃头毛笔。几万两银子的流水过下来,李妙真硬生生将一双手的指尖都拨出了一层薄茧。
“三小姐,咱们就不能喘口气吗?再这般熬下去,奴婢怕是要未老先衰,连眼角的细纹都熬出来了。”这日午后,外头日头正好,李妙真像条被抽了筋的咸鱼般趴在桌案上,气若游丝地抗议。
沈婉宁搁下手中蘸满墨汁的细毫,瞥了一眼李妙真眼下那两团淡淡的乌青,难得菩萨心肠地叹了口气:“罢了。今日下半晌便放你半日假。你且陪我出去走走,顺道去趟城西的笔墨斋,瞧瞧可有新进的孤本。”
“出府?!”李妙真闻言,登时如枯木逢春,一个鲤鱼打挺便直起了腰,“那敢情好啊!奴婢这就去给小姐备车,咱们赶紧走!”
沈婉宁瞧着她这副猴急样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京城长街。
初冬的京城街市好不热闹,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烤地瓜的甜香与糖炒栗子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李妙真手里举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一边咬得嘎嘣脆,一边四处张望。
沈婉宁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提花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毫无纹饰的白玉簪。这般打扮虽清冷脱俗,却难免显得过于寡淡。李妙真方才在车上足足劝了半个时辰,想让她换件鲜亮些的,硬是没劝动。
正走着,忽闻前方十字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甲胄相击的铿锵之音。熙攘的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生生让出了一条道。
“是禁军巡防。”沈婉宁顿住脚步,微微眯起了一双清眸。
李妙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队玄甲禁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地列队行来。为首的那名男子端的是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身惹眼的飞鱼服衬得他犹如出鞘的利刃,腰间挎着的绣春刀在日光下泛着森寒冷光,周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修罗煞气。
王拾安。
大梁最年轻的禁军副统领,京城里出了名的活阎王。
李妙真的心思还拴在手里的糖葫芦上,却猛地感觉身旁的沈婉宁呼吸重了一拍。她扭头一瞧,险些被嘴里的山楂核给呛死。
只见自家主子那眼神里,哪有半点闺阁千金的娇羞?分明闪烁着一种饿狼见着肥肉般的贪婪,活脱脱是在看一件稀世奇珍。
李妙真警铃大作。
这活祖宗平时行事便不按常理出牌,如今该不会是想……
“三小姐,您且冷静!这可不是咱们铺子里那些能任您拿捏的掌柜,那是禁军副统领,杀人不眨眼的!”李妙真死死拽住沈婉宁的衣袖。
沈婉宁却毫不留情地一把拂开她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襟,竟是昂首阔步,直挺挺地朝着王拾安走去。
“不过是个男人罢了,你且瞧好了。”
李妙真:“……”
救命啊!这女人当真没救了!
她慌忙躲到后方的茶摊旁,一边嚼着剩下的山楂,一边暗中窥伺自家主子的“搭讪大计”。
王拾安正神色冷厉地巡视街面,眉骨上那道旧伤疤更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忽见一素衣女子直愣愣地拦在路中,挡住去路。
“停下。”王拾安眉头一拧,极其利落地勒紧缰绳,战马扬起前蹄,堪堪停在离沈婉宁不足半步之处。他居高临下地冷冷垂眸,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她。
四周百姓见状,纷纷退避三舍,指指点点。
沈婉宁站定,背脊挺得笔直,仰起头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王统领,久仰。”她开了口,声音清脆,毫无女儿家的娇柔造作,反倒透着一股子谈判桌上的铿锵,“我是镇国公府的三小姐,沈婉宁。想与王统领交个朋友,不知王统领今晚可有闲暇,去听雨轩一叙?条件随便你开。”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李妙真在后方“咔嚓”一声,将嘴里的糖葫芦咬得粉碎,痛苦地闭上双眼,恨不能当场寻个地缝钻进去。
要命啊!这哪里是男女搭讪?这分明是山大王下山强抢压寨相公!那句“条件随便你开”,活脱脱是个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在包养外室!
王拾安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沈三小姐是吧?”王拾安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此乃禁军巡防重地,本官无暇陪你玩这等把戏。让开!”
“我可以出银子。”沈婉宁不仅没退,反而又向前迈了半步,试图用商贾逻辑说服他,“我知禁军清苦,五百两,买你今晚一顿饭的时间,够不够?”
“放肆!”王拾安怒极反笑,大掌猛地按在了刀柄上,“本官乃朝廷命官,岂是你能用那等阿堵物收买的娼优之流!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本官刀下无情!”
战马长嘶一声,王拾安猛地一夹马腹,战马擦着沈婉宁的肩膀呼啸而过,带起的寒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凌乱不堪,只留下一个冷酷决绝的背影。
沈婉宁杵在原地,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李妙真赶紧从茶摊后窜出来,一把将她扯回街边,欲哭无泪:“我的活祖宗!您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他为何拒我?”沈婉宁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李妙真,“五百两买一顿饭,这价码搁在京城,足够请动二品大员了。难不成他还嫌少?”
“这跟银子没干系!”李妙真仰天长啸,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您当这是去菜市口买大白菜呢?就您方才那副做派,人家没当场把您当细作拿下,已是烧了高香了!”
沈婉宁抿了抿唇,垂下眼帘。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挫败。
半晌,她才低声开口:“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没人教我这些。在府里,我只会扒算盘、看账本。”
李妙真看着自家主子这副直女模样,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罢了,这怪不得她。一个在嫡母手底下战战兢兢活了十几年、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拼命搞钱的姑娘,你若指望她像个久经沙场的交际花一般游刃有余地撩拨男人,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诚意可不是用银子砸出来的!再者您瞧瞧您今日这身打扮,清汤寡水的,活像个带发修行的姑子!男人看女人,头一眼看的是脸蛋,第二眼看的是身段,第三眼才轮到您肚子里那把金算盘!”李妙真一把夺过她手里用来装样子的折扇,“走走走,今儿下半晌的假算是泡汤了。奴婢必须得给您来个紧急特训!”
——
傍晚,清秋阁内室。
李妙真叉着腰,站在一面木制穿衣镜前,对着沈婉宁指手画脚。
“这其一,是眼神。您方才瞧王拾安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座金山,全是算计,半点钩子也无。男人皆是猎手,您得让他觉着,您是一只在林间迷了路、却又透着几分倔强的小鹿。您得用那种‘三分清冷,三分仰慕,四分欲言又止’的眼神去瞧他。”
李妙真说着,亲自示范了一番。只见她微微垂下眼睫,眼角轻轻一挑,眸光流转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沈婉宁蹙着眉,对着镜子拼命模仿,结果活生生挤出了一个眼歪嘴斜的怪相。
李妙真绝望地扶额:“成成成,咱们先换个浅显些的。这其二,是身段。您平日里走路太过板正,活像个巡街的教导嬷嬷。您得把腰肢稍微扭出些弧度来。非是那等勾栏瓦肆里的风骚,乃是那种‘风吹弱柳’的袅娜韵味。您且看——”
李妙真腰肢一摆,原本普通的丫鬟衣裳,竟生生被她穿出了一丝说不出的风情。
“这其三,也是最打紧的,您的嘴太硬。男人这等物件,最喜护佑弱小。您往后见着王拾安,少提什么铺子生意。您只管与他谈风月,问他身上的旧伤,问他每日巡防何其辛苦。”
沈婉宁端坐在椅上,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那把算盘都忘了拨弄。
“您也别觉着矫情或是不自在。反正这一切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取悦咱们自己。咱们既想达成目的,人与人之间想攀上干系,总得舍出些东西去,不是?”
“可是……”沈婉宁咬了咬唇,“我……我实是不知该如何装出那等柔弱之态。”
“无需您装。”李妙真走上前,轻轻捏了捏沈婉宁那张漂亮却因常年紧绷而显得严肃的脸庞,“小姐,您实则生得极美。只要您稍微软和些,甭管他王拾安,便是块又臭又硬的顽石,您也能给他化成一汪春水。”
沈婉宁看着镜中自己被李妙真捏出笑意的脸,微微怔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偏过头去:“行了,我晓得了。明日……明日我便去试上一试。”
“明日?”李妙真嗤笑一声,“明日可不成。方才您闹了那么一出,王拾安心里定有防备了。咱们且得等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