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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下进货 虽然这人压 ...

  •   翌日,天光未亮,晨星犹挂檐角。清秋阁后门悄然停了一辆破旧青篷马车,车轴吱呀作响,颇有几分凄凉。

      李妙真顶着两只乌青如墨的黑眼圈,怀里死死搂着一个青布包袱,哈欠连天、身子打晃地爬上了车。昨夜她为了规划南下商道,又被沈婉宁摁在灯下熬到了后半夜,如今眼皮子直打架,恨不能当场化作一滩水瘫软在车里。

      “妙真,这包袱里有两身换洗衣裳,另封了五十两碎银作盘缠。这底下还压着一包迷药,若路遇歹人劫道,你且见机行事。”沈婉宁立在车外,从车窗缝隙里递进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李妙真双手接过来,心头忽地一热。
      这主子虽是个实打实的“扒皮活阎王”,可扒皮归扒皮,倒也没忘了将她的性命安危揣在心尖上。

      “三小姐,那您这头可如何是好?大夫人那边,怕不是省油的灯……”李妙真探出半个脑袋,忧心忡忡地瞥着她。

      “我自有妙计应付。”沈婉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狡黠的算计,“你且忘了?前两日我命人给她送去一百两银子。那妇人惯是见钱眼开的,收了这笔横财,这两天只会当我在闷声发大财,一时半会儿必不会来寻我的晦气。你只管安心下江南,务必赶在刘夫人反悔之前,将那批花罗弄回来。”

      “得嘞!三小姐,您且在府中候着,静候佳音!”李妙真摆了摆手,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自京城下江南,走水路顺流而下,少说也得十天。这对于前世习惯了铁鸟飞车、高铁日行千里的李妙真而言,简直是一场剥皮抽筋般的酷刑。

      马车在陆路颠得人五脏六腑皆移了位,好不容易熬到渡口换乘商船,迎面又是一股子刺鼻的咸腥与朽木霉味。到了夜里,江风顺着舱缝一灌,冷得人齿关直打颤。

      李妙真本想着趁机在船上补个觉,权当是回乡下度假了。殊不知,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古代“飞书”的迅捷,以及沈婉宁那令人发指的“监工”本事。

      商船在运河上行了三日,李妙真刚做了个吃烧鸡的美梦,一出船舱,便被船老大递来的一截竹筒砸了脑门。

      “李管事,京城来的飞鸽传书。”

      李妙真:“……”
      飞鸽传书?!这大梁朝也有钉钉打卡不成?!

      她嘴角抽搐着拧开竹筒,抽出里头卷着的字条。纸上赫然是沈婉宁那清秀中透着三分冷酷、七分算计的字迹:

      “妙真,算算时日,商船已至临清。临清码头有家刘记茶楼,其东家欠咱们铺子三十两旧账。你既路过,顺道去将这笔账讨了。若那厮耍赖,你且提他那个赌坊欠债的孽障儿子,言明咱们手里有借据。讨回银钱,到江南后,多进半匹花罗。切切。”

      李妙真捏着纸条,站在甲板上迎风凌乱。
      顺道?讨账?多进半匹花罗?
      这主子怕不是周剥皮转世吧!

      “船老大,前头临清码头停一停!”李妙真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嗓子。这银子要是讨不回来,回去沈婉宁非得把她生吞活剥蘸酱吃了不可。

      于是,原本该舒舒服服躺到江南的李妙真,硬是在临清码头叉着腰上演了一出“泼妇骂街”,连蒙带吓,硬生生从刘掌柜手里抠出了三十五两雪花银,而后火急火燎地追回了商船。

      又过了七日,商船总算靠了苏州府的岸。

      这江南水乡端的是烟雨如画,粉墙黛瓦,可李妙真哪有闲情逸致看景?她带着一身风尘,直奔沈婉宁生母生前留下的那几处旧商道。

      “张叔,那批花罗,您究竟给我留了多少?”李妙真抹着额头的汗,一头扎进那间破旧的染坊。

      织户张叔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见了李妙真手里的信物,粗糙的面皮皱成了一团:“李姑娘,非是老汉不守信。实在是今年蚕丝价贵,这花罗织起来又极费工夫。加之江南那几家大商号联手来抢,老汉这儿……统共也就只余下两匹了。”

      “两匹?!”李妙真险些没背过气去。这要是拿回去,自家那活阎王还不得把她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

      李妙真眼珠子骨碌一转,立时换了副楚楚可怜的凄惨模样。她三两步凑到张叔那正在打络子的浑家张婶跟前,一把攥住人家的手,眼眶子一红,泪珠子说来就来,挂在睫羽上将落未落。

      “张婶啊,您是不知道我家主子的难处。她一个庶出的弱女子,好容易讨了间铺子,却叫那黑了心的嫡母克扣得底儿掉。这回若是拿不回货,回去定要被那毒妇寻个由头,胡乱许给个糟老头子做填房,那可是要逼死人命的呀……”李妙真说着,还极其逼真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张婶是个面团似的心肠,被她这一哭诉,登时慌了神:“哎哟喂,李姑娘你莫哭,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妙真见好就收,立马趁热打铁:“张叔,我晓得江南这边的行情。那些个大商号收你们的货,惯是只结一半定钱,余下的还要赖到年底。我家主子虽说囊中羞涩,却绝不拖欠!我这就按市价给您全款现结!往后只要您给咱们供货,咱们铺子里卖得俏的绸缎,也分您一成利!”

      张叔一听现银全结还有红利,那双浑浊的老眼登时亮了。那些大商号仗势欺人,何曾给过这般好处?

      “成!李姑娘,就冲你这爽利劲儿,老汉今晚不睡了,这就去隔壁村摇人!明儿个一早,十匹上等花罗,一尺不少地给你码齐喽!”

      李妙真暗自比了个“耶”。
      对付这等老实巴交的手艺人,切勿用强,唯有一个“情”字动人,让他觉着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他自会为你卖命。

      ——

      半月后,京城国公府。

      李妙真带着十口沉甸甸的大木箱,从后角门高调地杀回了清秋阁。

      “三小姐,奴婢不辱使命!”李妙真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圈椅上,人虽瘦了一大圈,那双眼却亮得吓人,“十匹花罗,外加讨回的三十五两旧账。还与张叔签了明年的长约!”

      沈婉宁莲步轻移,上前启开木箱,指尖抚过那如水般柔滑、色泽极艳的料子。

      “好,妙真,你办得极好。”沈婉宁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过身,眸光清冽,“不过,这批花罗,咱们暂且不卖。”

      “不卖?”李妙真猛地坐直了身子,“那作甚?摆着看不成?”

      “若只为了赚那几倍差价,我何必搭上这许多功夫?咱们要的,是谋一场大的,做一鸣惊人的大买卖。”沈婉宁行至书案前,“你且先将这批花罗送去刘夫人府上,让她先挑。至于后续如何做局,我自有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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