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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新官上任三把火 多谢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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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霜重雾浓。
这儿的冬天比她们那儿冷多了,空气中总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寒,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看不见,只有厚重的铅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国公府后罩房的青瓦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李妙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袄裙,站在三小姐沈婉宁的院门前,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冷气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眼前斑驳的院墙在晨雾中显得摇摇欲坠,墙角的青苔已经干枯发黑。院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连个像样的守门小厮都没有,只有两个粗使婆子缩在避风的廊柱下,懒洋洋地扫着地上那层怎么也扫不干净的枯叶。
上次被拒绝后,李妙真没有直接进去找沈婉宁。之前的经验告诉她,空降到一个新部门,想混的好一些,你首先得搞定门口的保安和行政主管。
她转头去了分派差事的杂役房。
房间里生着两个炭盆,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管事的赵嬷嬷,正坐在一张掉漆的圈椅上,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眼皮半耷拉着。
“赵嬷嬷,忙着呢?”李妙真满脸堆笑地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赵嬷嬷手里的鸡毛掸子,帮她掸起了架子上的灰。
赵嬷嬷是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的女人,斜了她一眼:“你就是寿安堂退下来的那个李妙真?老太君让你随便找个地儿安置,你还真敢挑?清秋阁那地方,连耗子去了都得饿瘦,你去那儿当差,图西北风好喝?”
“图清静呀。”李妙真笑得极其乖巧,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碎银子,极其隐蔽地塞进赵嬷嬷的手心,“嬷嬷,不瞒您说,我胆子小,在老太君那儿受了惊吓,就想找个没人的地儿混口饭吃。这三小姐不受宠,院子里没油水,活计也少。我这人没大志向,能偷个懒就行。以后在这清秋阁,嬷嬷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传话的,只管吩咐我。”
赵嬷嬷捏了捏手里的银子,分量不轻。她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这三小姐的院子确实是全府最破的,连大夫人都不爱管,派个摸鱼的丫鬟过去,也无伤大雅。
“算你上道。”赵嬷嬷撇撇嘴,“行,我这就把你调去清秋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三小姐脾气古怪,你若是惹了她,被赶出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多谢嬷嬷提携!以后我发了月钱,定不忘嬷嬷的恩情。”李妙真笑眯眯地帮赵嬷嬷倒茶。
嘿嘿,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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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庭院里寒风瑟瑟,几株枯死的芭蕉叶被风刮得哗哗作响。
沈婉宁坐在一张破旧的酸枝木桌前,正借着窗外的天光,翻看着几本泛黄的账册。
她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脸色有些发白。
秋月端着一碗冷掉的白粥走过来:“小姐,大夫人那边今天连炭火都没送来,说是库房没货了。这大冷天的,您怎么熬啊。”
沈婉宁将账册合上:“她巴不得我冻死在这院子里。你先去把那些旧书拿去当铺当了,换点银丝炭回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小姐,奴婢李妙真,今日起调来清秋阁当差。”
沈婉宁的眉头微蹙。
这丫鬟还在寿安堂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连王嬷嬷都被牵连了。这么个有手段的人,突然来她这里,怕不是居心不良!
“进来说话。”沈婉宁的声音清冷无波。
李妙真推门进来,规矩地行了个大礼,然后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未来的“老板”。
十六岁的沈婉宁,像是一把藏在匣子里的匕首。她看李妙真的眼神锐利、戒备,仿佛只要李妙真露出一点破绽,她就会直接把人处理掉。
“李妙真?”沈婉宁端起那碗冷掉的白粥,“前两天在寿安堂没闹够吗,还想在我这儿再闹一顿?可惜,你找错地方了,清秋阁庙小,怕给你搭不了戏台子。”
李妙真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姑娘,警觉性这么强吗?
“三小姐,您误会了。奴婢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您的。您想啊,奴婢在老夫人那边都呆不下去,其他人又怎么会看得上?”李妙真赶紧解释。
“是吗?”沈婉宁把粥碗放下,“既然你说你谁的人都不是,那你敢不敢让我搜身?”
李妙真一愣,随即极其坦荡地张开双臂:“三小姐请便。”
沈婉宁给秋月使了个眼色。秋月走过来,仔细地搜了李妙真的身,甚至连袖口和鞋底都没放过。结果,除了几块碎银子,什么都没有。
沈婉宁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底的防备还在。
“既然是来干活的,那好。”沈婉宁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这是咱们院子里唯一剩下的两间铺子的账本,这个月亏损了三十两。你去库房,把所有的明细核对一遍,找出问题来。找不到,今晚就别吃饭了。”
李妙真接过账本,什么都没说,径直去了后院的库房。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个常年不见天日的杂物间。李妙真点上灯,微弱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硬是在那堆满破旧杂物的冰冷地砖上熬了两个时辰。
傍晚时分,李妙真拿着账单,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正厅。
“小姐,查出来了。”李妙真指着账单上一行极其不起眼的记录,“咱们的布庄,进了一批最劣质的粗麻。可管事报上来的单子,却是上等棉布的价格。这一进一出,中间差了整整三十两银子。分明是管事在两头吃差价。而且,这管事……姓赵。是咱们院子里赵嬷嬷的远房表弟。”
沈婉宁看着那几行字,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亮。
这丫鬟确实好用,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把整条利益链摸得清清楚楚。
“好,算你有点用处。”沈婉宁合上账本,话锋却突然一转,“秋月,把东西拿过来。”
秋月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更加粗劣的旧衣服。
沈婉宁冷冷地看着李妙真:“既然你会算账,那我就更不敢留了。这是一套小厮的衣服,你换上,从后门滚出去。对外就说你偷了东西被我赶走了。留你一条命,算是报答你帮我查出这本烂账。”
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破旧的木窗“哐哐”作响。
秋月警惕地盯着李妙真,手已经悄悄伸向桌子上的剪刀。
李妙真看着那套衣服,忽然叹了口气,极其失望地看着沈婉宁:“三小姐,您若是这么想,那这衣服,奴婢穿就是了。只是奴婢临走前,得给您留句话。”
“你说。”
“我知道您误认为奴婢是大夫人派来监视您的。可换一种角度想想,您今天赶走了我,明天大夫人就会派一个更听话的来。您今天防得了一个李妙真,那明天还有张妙真,王妙真,您能防一辈子吗?”李妙真指了指那本账本,“咱们院子里的管事姓赵。而大夫人的陪房也姓赵。您以为,这三十两银子的窟窿,真的只是一个小管事吃回扣那么简单?您今天赶走我,明天赵嬷嬷把账本的事报到大夫人那儿。到时候,大夫人一句‘三小姐连个账都管不明白’,您手里最后这点生意,就会被名正言顺地夺走。”
李妙真的这番话,直直地插进了沈婉宁最痛的软肋。
就连拿着账本的手不由得微微抖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是大夫人的手笔,但她确实手里没人。
“你既然知道,那你还敢留下来?”沈婉宁眯起眼睛,“你不怕死?”
“跟着大夫人,我这种没背景的丫头,只有当炮灰的命。但跟着三小姐您,您若是能夺回掌家权,那奴婢就是从龙之功。奴婢贪心,想赌一把大的。”李妙真直接摊牌了,语气坦诚得让人无法反驳。
沈婉宁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了一声,把那套小厮的衣服扔到了角落。
“行。你赌赢了。起来吧。”沈婉宁拿起桌上那张算好的账目,“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布庄。我要看看,你是怎么帮我把那三十两银子拿回来的。”
第二天清晨,雾气比昨天更重了,整条长街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晨雾当中。
城南王家布庄。
铺子里生着一盆劣质的炭火,呛人的烟味夹杂着布料发霉的味道让李妙真一进来就呕了一口。
管事王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在柜台后喝茶。看到沈婉宁带着秋月和一个面生的丫鬟走进来,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赶紧站起身:“三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铺子里乱,别脏了您的鞋。”
“王管事,我来看看账。”沈婉宁淡淡地说。
“哎哟,账本不是昨晚就送过去了吗?三小姐真是勤快啊。”王胖子一边打哈哈,一边给伙计使眼色。
李妙真没有管他们主仆的寒暄,径直走到那堆布料前,随手摸了一匹:“王管事,这是上好的松江棉布吧?”
“是是是,这可是咱们店里进的最好的料子。”王胖子连忙点头。
“放屁。”李妙真突然爆了一句粗口,把那匹布极其粗暴地扯开,露出里面的线头,“这布面粗糙发黄,织线断裂多,连下等粗麻都不如。王管事,你拿这种垃圾当上等棉布进货,是在糊弄我们家小姐呢!”
王胖子脸色一变,指着李妙真的鼻子骂道:“你个小贱人懂什么!这是织造局新出的花色!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李妙真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这是京城里三家大布商同期的进货价目单。上等松江棉,进价七两一匹。你这账本上,记的是十五两一匹!这整整一倍的银子是被狗吃了吗?”
王胖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那、那是咱们的渠道好,运费高……”
“运费高?”李妙真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个小伙计,“小兄弟,你老实说,你们这布,是从哪个码头进的?走的是哪条水路?”
那小伙计看了一眼王管事,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从通州码头进的,走的运河。”
“运河的运费,一斤是两文钱。你进了一百匹布,运费最多也就几百文!”李妙真一把揪住王胖子的衣领,“说!你和赵嬷嬷到底私吞了多少银子?今天你若是不吐出来,咱们就去京兆尹府上走一趟!你信不信,我不仅让你把银子吐出来,还能让你在大牢里蹲到死?”
王胖子彻底吓尿了。他本来以为这三小姐是个软柿子,派个丫鬟来查账也就是走个过场。谁知道这丫鬟简直是个活阎王,连底裤都被她扒干净了!
“我、我交!我把银子都交出来!”王胖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到半个时辰,王胖子连本带利,吐出了整整五十两白银。
沈婉宁站在一旁,冷漠看着这一切,眼皮都没眨一下。这李妙真不仅懂算账,还懂布料的行情,甚至连码头的运费都一清二楚。这哪里是个丫鬟,这分明是个行走的账房先生。
回府的路上,沈婉宁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银子,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小姐,奴婢就是个懂点算学的粗人。”李妙真笑得极其谦虚,这还得感谢原身记性这么好,走南闯北采购,常见的一些东西的价钱都印脑子里了。
“你是个聪明人。”沈婉宁把银子收好,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查完账的第三天,清秋阁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张嬷嬷,带着几个粗使婆子,亲自送来了两筐上好的银丝炭,还有一盒燕窝糕。
“三小姐,夫人说了,这几日天寒,之前是底下人办事不力,委屈三小姐了。这炭和糕点,是夫人特意赏的。”张嬷嬷笑得虚伪。
沈婉宁看着那盒燕窝糕,没有立刻接,而是转头看向李妙真:“妙真,收下吧。”
李妙真瞥了一眼沈婉宁的脸色,小步走上前,正要伸手去接那盒糕点。忽然,她用袖子掩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哎哟,张嬷嬷,这糕点可真香啊。”李妙真笑得极其灿烂,“只不过,我家三小姐这两天嗓子不舒服,大夫嘱咐了,不能吃太甜的东西。这糕点,不如让我替三小姐尝尝?”
张嬷嬷脸色微变,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夫人宅心仁厚,自然是不会怪罪的。”
李妙真拿起一块燕窝糕,放在鼻尖闻了闻,隐晦地冷笑了一下。她从袖子极快地摸出一根银针,插进了糕点里。银针拔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变黑,只是稍微有点发暗。
张嬷嬷松了一口气,刚想嘲笑她疑神疑鬼。
却听李妙真慢条斯理地说:“张嬷嬷,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连我们家小姐对板栗过敏这事都不知道。大夫人生病发烧,不能管家,三小姐若是吃了这糕,也病了。这府里的对牌,是不是就只能交到大少奶奶手里了?”
此言一出,张嬷嬷吓得腿都软了:“你、你胡说八道,这就是燕窝糕,哪来的板栗!”
李妙真盯着张嬷嬷,“张嬷嬷,是不是胡说,咱们现在就把这盒糕点送去给老太君面前,让膳房里的厨子来一趟说道说道,看看这糕点到底有没有掺别的东西。老太君一向公正,你身后那位也护不了你吧。”
张嬷嬷知道这丫头才将王嬷嬷和她侄女赶出去,也怕引火上身,吓得一把夺过那盒点心,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婉宁看着张嬷嬷狼狈逃窜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李妙真,眼神带了点真诚的感激。
“你怎么知道她在糕点里掺东西了?”
“我不知道啊,这不就诈出来吗?”李妙真一脸天真的对她笑。
“那你还……”
“我也看出来你挺警惕的,不想碰那盘点心。但是吧,这事总得有个说法。既然知道点心肯定有问题,又没试出毒,那她肯定是从别的地方下手的。这随便一句话她就慌了,那她肯定不知道这件事的全貌。那到底做没做手脚,做了什么手脚,还不是我们说的算。”
“李妙真,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沈婉宁定定地看着她。
“多着呢。三小姐,只要您给钱,这国公府的天我都给您翻过来。”李妙真笑得极其狡黠。
沈婉宁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来我这儿所图何事何物,但我也看出来你确实对我也没什么坏心思,既然你愿意留,那边留下来吧。”
“多谢老板!哦不,多谢三小姐!”李妙真激动得差点喊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