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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叫李妙真 ...

  •   李妙真着实没料到这件事竟然还有后续。
      翌日,寿安堂的晚钟悠悠敲响,钟声在风雪中荡开,透着几分肃杀。

      李妙真正缩在偏房的炭盆旁,借着微弱的炭火,一针一线地给林风绣着护腕,权当是答谢他昨日的仗义相助。正绣得入神,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头狠狠踹开,冷风裹着雪沫子直灌进来。

      “把这手脚不干净的贱婢给我抓起来!”

      四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粗使婆子一拥而入,二话不说一把将李妙真从榻上拽了下来,一块散发着酸臭味的破布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李妙真被摔得七荤八素,瞪大了眼,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春桃摇曳生姿地走进来,冷笑一声,径直走到榻前,手一探,便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半块碎裂的玉坠。她高高举起那碎玉,厉声喝道:“李妙真,偷了老太君的传家玉佩,我看你这回怎么狡辩!带走,见老太君!”

      一刻钟后,寿安堂正厅。

      堂内气氛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老太君端坐上首,手里捻着紫檀佛珠,嘴里喃喃念着经文,面色沉如水,叫人看不出深浅。大夫人、王嬷嬷并着几个管事娘子,乌压压站了一屋子。

      李妙真被两个婆子狠狠掼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膝盖磕得生疼。

      王嬷嬷见人齐了,立马捧着那半块碎玉,扑通一声跪在堂中,哭天抢地:“老太君啊!这可是先皇御赐的宝贝,您平素连碰都舍不得碰一下!没成想竟被这黑了心肝的贱婢偷去,还给摔碎了!这简直是要折您的寿数啊!若非春桃眼尖瞧见,只怕真叫这妮子糊弄过去了!”

      李妙真被死死按着,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嬷嬷与春桃。真不愧是亲姑侄,那眼底的算计和得意,还真是如出一辙。

      老太君终于停了捻珠,眼皮一掀:“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你这丫头还有何话可说?若没得辩,便拉出去,寻个人牙子发卖了罢。”

      “老太君且慢!”

      就在婆子们要上手拿人时,林风满头大汗地从堂外奔袭而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老太君!妙真姑娘是冤枉的!她今日下午一直随属下在后院劈柴,半步未曾回过耳房,怎的去偷玉坠?”

      春桃立马横眉冷对:“老夫人,他们二人分明是一伙的!况且,今日下午,奴婢亲眼瞧见她鬼鬼祟祟地从佛堂方向跑来!”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阵窃窃私语。林风本就是个嘴笨的武夫,急得面红耳赤,额上青筋暴起,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李妙真看着他那副憨样,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真是中看不中用。这要命的关头,还得靠自己的脑子。

      方才被押着跪在地上时,她已在电光火石间将此事理了个通透。这玉坠,是前日大夫人领着大姑娘来请安时,老太君拿出来给大姑娘赏玩的。彼时,春桃恰好就在旁奉茶。今日,偏偏又是这春桃充作人证。

      李妙真微微垂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泛红,那副楚楚可怜、蒙受奇冤的模样,端的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老太君明鉴。既春桃姐姐咬定是奴婢偷了玉坠,还摔碎了,那奴婢只求问三个问题。问完之后,若真是奴婢所为,奴婢不用旁人动手,自个儿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以死明志。”

      老太君见她虽跪在地上,却条理清晰、临危不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摆摆手:“你且问。”

      李妙真转向春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春桃姐姐,你方才说,亲眼瞧见我从佛堂跑出来,敢问是哪一刻?”

      春桃冷哼一声:“约莫是申时!你跑得神色慌张,做贼心虚!”

      “申时?”李妙真嗤笑一声,“林大哥方才说咱们在后院劈柴,劈的乃是坚硬如铁的铁木。一根铁木,需整整一个时辰方能劈开。申时,恰是我与林大哥劈开最后一根铁木之时。王嬷嬷,若奴婢没记错,寿安堂的规矩,但凡领了差事,皆要在管事簿上按手印画押核验。申时我与林大哥刚核验完毕,双手满是木刺,尚未浣洗。您大可让林大哥伸出手来一验,若有一句假话,奴婢甘愿领双倍的板子!”

      王嬷嬷脸色微变,她压根不知还有这一层!

      林风闻言,立刻伸出那双布满木刺、甚至还在渗血的大手。老太君定睛一瞧,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这能说明什么!”春桃有些慌神了,强词夺理道,“或许是你提早将玉坠偷出,交予旁人,再去劈柴掩人耳目!”

      李妙真不慌不忙,抛出第二问:“好。便算如此。那请问春桃姐姐,这玉坠既碎,你为何不去先禀报王嬷嬷,反倒带着几个婆子,直奔我的耳房去搜?你一个管事大丫鬟,若非提前知晓这玉坠会碎,且笃定就藏在我枕头底下,怎的能一搜一个准,连个弯儿都不绕?”

      话音一落,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春桃身上。

      春桃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去抓你偷懒……”

      “抓我偷懒,需得带四个粗使婆子,进门二话不说,直奔床铺,一把便摸出东西来?春桃姐姐,你这眼睛,莫不是开过光?”

      李妙真言辞如刀,步步紧逼,随后巧妙地将话锋一转,直指王嬷嬷,“再者,这玉坠前日大姑娘把玩过,当日正是春桃姐姐您亲自奉的茶。既碎在佛堂,为何春桃姐姐今日瞧见碎玉,半点不惊,反倒将这脏水死死往奴婢身上泼?王嬷嬷,这寿安堂的规矩,如今连外人的物件都能随意塞进老太君的佛堂了?这若是传扬出去,外头人该怎生议论老太君治家不严?”

      王嬷嬷脸色煞白。这小贱蹄子,竟是想连她一块儿拉下水!

      春桃急了,扑通一声跪下,“老太君!是她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搜便知。”李妙真冷静地说,“春桃姐姐今日穿的是新做的夹袄,袖口处却沾了昨日佛堂打扫时的香灰。玉坠既在佛堂碎的,春桃姐姐,你可敢让嬷嬷当众搜一搜你的身?指不定,那一小块碎玉角,还在你身上呢。”

      春桃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袖口。

      “来人!”老太君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给我搜!”

      几个嬷嬷一拥而上,按住春桃,从她那袖口暗袋里,果然摸出了一块沾着血丝的碎玉。

      王嬷嬷吓得当场瘫软在地,如一滩烂泥。

      “好个刁奴,偷了东西还敢栽赃!”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把这几个助纣为虐的婆子,连同春桃,拉下去各打四十大板,发卖到煤窑里去!王嬷嬷教管不严,革去管事之职,滚去后院刷马桶!”

      处理完这帮腌臜东西,老太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妙真,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你这丫头,受了这般大的委屈,还能如此冷静自证,倒是个有心思的。只是,你护主不利,惹出这些祸端,留在这寿安堂也是个是非根。去账房领半吊钱,明日去别处当差罢。”

      “谢老太君开恩。”李妙真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从寿安堂出来,夜风犹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林风跟在她身后,满脸自责:“妙真姑娘,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你。”

      “林大哥,这不怪你。你肯在老太君面前替我说话,我已是感激不尽了。”李妙真冲他扯出一个故作坚强的笑,“只是以后,咱们还是少来往罢。免得又叫人盯上,平白惹出祸端。”

      回到偏房,翠果早已哭成了泪人。

      李妙真坐在床沿,看着被粗绳磨破的手腕,眼神放空,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今日这一关,是她自己拿命拼脑子挣回来的。但这深宅大院里,随时都可能掉脑袋。她得寻个靠山,且得是个不起眼、又极其需要她的老板。

      “翠果,你先前说,三小姐沈婉宁的院子里,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李妙真忽地开口。

      “是啊。三小姐连取暖的银丝炭都买不起,夫人又说她一个庶女,用不着那么些人伺候……”

      李妙真嘴角微微勾起。
      锦上添花,怎比得上雪中送炭?三小姐缺人、缺钱,在嫡母的打压下还能活到现在,脑子必定灵光。这等有脑子又穷的老板,潜力才是最大的。

      ————

      接下来的三日,李妙真并未急着去三小姐院里应卯。她凭着前世做秘书时八面玲珑的手段,将国公府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摸了个门儿清。

      直到第三日傍晚,李妙真晃悠到三小姐院子的后角门。
      正巧瞧见一辆破旧马车停在道旁,三小姐的贴身丫鬟秋月,正指挥着几个小厮,吃力地往下抬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那箱子底部的木板,已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姐姐当心,箱子要散。”李妙真极其自然地迎上前,顺手推过一辆木板车垫在箱底,“用这个推,没声响;走右边那条窄夹道,能避开正门的暗哨。”

      秋月唬了一跳:“你是何人?”

      “奴婢李妙真。劳烦姐姐通传一声,我想见见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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