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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锦囊妙计 “小姐,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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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正院,福寿堂。
屋里的紫铜地龙烧得极旺,直教人觉得燥热。大夫人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榻上,手里死死绞着一串碧玉佛珠,指甲因用力过猛而泛着森然惨白。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她猛地扫落在地,砸在汉白玉地砖上,瞬间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旁侧心腹婆子的裙摆上,婆子却吓得连躲都不敢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大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养你们有何用?连个商女生的贱种都看不住!让她攀上了王拾安,如今她连我的请安都不来了,眼里还有我这个嫡母吗?!”
半月来,随着沈婉宁与王拾安的关系升温,大夫人明显觉出府里风向变了。下人们开始见风使舵,老太君对沈婉宁也是越发和颜悦色。若真让那贱丫头成了禁军统领的夫人,她这大夫人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大姐,气大伤身啊。”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着玫红色锦缎袄裙的妇人。
王二夫人,大夫人娘家的亲妹妹。
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哪怕是在这大冬天,依旧做出一副附庸风雅的做派。
“怎么,来看我笑话的吗?”大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大姐这话可就冤死我了。”王二夫人也不恼,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我这回可是专门来给你献计的。那沈婉宁有王拾安护着,咱们自是不能明着动她。但她在明,咱们在暗。我听说,那死丫头最近把心思全扑在城南那几家铺子上。尤其是那家唤作‘锦绣坊’的布庄,简直成了她的心尖尖。”
王二夫人凑到大夫人耳边,声音压低,犹如毒蛇吐信般阴冷:“一个庶女,若是成了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您说,王拾安那等心高气傲的武将,还会要她么?男人嘛,图的不就是个鲜亮体面。”
大夫人眸光一亮,“你是说,从生意上断了她的根?”
“对。我打听得真真儿的,沈婉宁这半月为了讨好王拾安,把锦绣坊的现银抽走了一大半去疏通关系。如今锦绣坊的库房,实则是个空壳子。只要咱们掐断了她南边的货源,教她交不出货,那些交了定金的达官贵人,还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好!好得很!”大夫人猛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齿道,“去,立刻给江南商会与各地的大织户递帖子!就说,谁敢给沈婉宁供货,便是与王家作对!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去填那个窟窿!”
——
此时的锦绣坊,正迎来一日中最忙碌的光景。临街的雕花木门大敞着,上好的银霜炭在角落里烧得暖意融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苏合香。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锦挂在最显眼处,引得不少路过的妇人驻足流连。
然而,掌柜老钱此刻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柜台后直转圈,额头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滚,连擦都顾不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如何是好……”钱掌柜急得直跺脚。
门外忽传一阵马蹄声与车辕停歇的动静。紧接着,李妙真挑开帘子,扶着沈婉宁走了进来。
“钱掌柜,今日生意如何?可有照我说的,将那几匹新到的蜀锦摆在……”沈婉宁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了铺子里异样的气氛。
几个平日里常来的贵妇正带着丫鬟,将几匹原本定好的布匹气愤地掷在柜台上,吵得面红耳赤。
“你们锦绣坊怎么回事?说好了今日交货,东西呢?本夫人还等着做赴宴的衣裳呢!”
“就是!我看你们是店大欺客吧!”
“怎么回事?”沈婉宁眉头微蹙,大步走过去,冷静地维持秩序,“各位夫人稍安勿躁,我们锦绣坊向来信誉第一,不知是出了何事?”
钱掌柜瞧见沈婉宁,犹如见了救星,连规矩都忘了,直接将一摞厚厚的退单与毁约书拍在柜台上,声音带着哭腔:“东家!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说清楚。”李妙真站在沈婉宁身后,声音沉了下来。
“江南那边的织造大户,李家、王家、还有常年给咱们供货的苏州商帮,今儿一早突然集体派了管事来,说……说往后不再给咱们供货了。不仅如此,之前咱们付了三成定钱、定好的那批极品云锦与素绫,他们宁愿赔付双倍的违约金,也死活不发货了!”钱掌柜指着已经见底的货架,“店里现在的存货,撑不到三日便要见底了。这些夫人小姐们定做的衣裳,咱们拿什么给人家做啊!”
沈婉宁捏着退单,指节微微泛白。她抬头看向门外。果然,几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正带着丫鬟在门口吵嚷,要求见东家。
“违约金?李家疯了不成?有钱不赚,还要倒贴钱?”沈婉宁的声音冷若冰霜。
“三小姐,这还用问么?”李妙真站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算盘,眼神却不似这么漫不经心,“咱们最近驳了某些人的面子,终于按捺不住了。她这是下了血本,不仅要掐断咱们的货源,还要让咱们在京城商圈里彻底臭大街。只要咱们交不出货,锦绣坊的信誉便全毁了。往后这京城里,谁还敢买咱们的东西?”
“那怎么办?其他供货商呢?”沈婉宁眉头紧锁。
“方才已让伙计去问了。”钱掌柜叹了口气,摇摇头,“京城里那些中小供货商,全被大夫人的人打了招呼。谁若敢给咱们供货,次日便会被他们的人以‘莫须有’的罪名砸店,而且这大夫人已经提前给京兆尹的人打好关系了,没人管这件事。连城郊的小作坊都不敢接咱们的单子。东家,咱们这次是真的不好办啊!”
铺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婉宁死死咬着下唇,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
李妙真却无半点慌张。她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些已经包装精美、却即将变成废布的库存,忽然笑了一声。
“小姐,谁说做生意,就一定要卖布了?”
“什么意思?不卖布,咱们卖什么?”钱掌柜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咱们卖‘惊喜’。”李妙真转过身,双手撑在柜台上,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咱们库房里,是不是还有许多前几年积压下来的旧料子?成色虽不错,但因花样过时,一直卖不出去?”李妙真问。
“有。库房里堆了满满一架呢。扔了可惜,可就是无人问津。大夫人便是算准了咱们只有这些旧货,才敢下死手。”钱掌柜愁眉苦脸。
“天助我也!去,把那些旧料子全给我搬出来!按照颜色与大小,剪成一块一块的。”李妙真兴奋地指挥着,“再去找些上好的红木匣子。把这些碎布头与几匹上好的云锦混在一处,包成‘盲盒’!”
“盲盒?”钱掌柜一脸茫然,连沈婉宁也皱起了眉头。
“对。这就叫‘福袋’。”李妙真笑得犹如一只偷腥的狐狸,“你去告诉外头那些贵妇人,锦绣坊今日不卖布了,改卖福袋。十两银子开一次!运气好的,能开出价值上百两的极品云锦;运气差的,也能开出几块做帕子的上好苏绣边角料,绝对不亏。且,限量一百个,售完即止!”
沈婉宁在一旁听得眼皮子直跳,一把攥住李妙真的胳膊,压着嗓子急道:“妙真,你怕是真魇着了?十两雪花银去开一次?谁家傻子会花十两银子,去买个连里头装的是抹布还是金线都不知道的破匣子?再者说,你拿那些陈年旧料去糊弄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妇人,倘若她们发觉上了当,闹起来,咱们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这法子未免也太儿戏了些!”
“三小姐,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李妙真反握住沈婉宁的手,“世人皆有那‘以小博大’的赌徒心思。您且想想,不过是区区十两碎银,便有可能开出上百两的极品云锦,这等只赚不赔的诱惑,谁人能抗拒得了?更何况,那些贵妇平日里锦衣玉食,什么稀罕物件没见过?她们图的,便是这份儿开匣子前抓心挠肝的刺激与新奇。这‘福袋’最勾人的,便是在它尚未揭开盖头时的那份儿期盼。”
沈婉宁毕竟是天生做生意的玲珑心思,听完李妙真这番剖析,仔细一琢磨,一双眸子顿时亮得惊人。
“妙真,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等奇诡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这算什么,那黑心东家天天变着法儿让咱们搞满减凑单,那才是真正钝刀子割肉,割韭菜不见血呢。”李妙真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随后扬起嗓子,麻利地招呼钱掌柜,“快!先按我说的去办!记着,将库里最贵重的那两匹极品云锦挑出来,裁碎了分别塞进两个匣子里,再搭上些好首饰,这就叫‘头奖’!”
不出半个时辰,锦绣坊门前便竖起了一块巨大的朱漆木牌,上头用斗大的字写着:“锦绣坊新玩法!十两银子买福袋,开出百两极品云锦带回家!仅限一百个,售完即止!”
一开始,门外的人群还在观望。几个穿金戴银的贵妇人捏着帕子,眉头微蹙,互相递着眼色,满脸皆是鄙夷。
“这莫不是诓人的吧?十两银子买个不知装了什么的破匣子?真拿咱们当傻子不成?”
“就是,这沈老板怕是穷疯了,竟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招数来。”
李妙真立于台阶之上,丝毫不理会那些刺耳的非议。她深吸了一口气,端出原先在商超做大促的架势,中气十足地喊道:“各位夫人,奴婢知晓诸位心里犯嘀咕。无妨!今日这第一个福袋,咱们白送!且让大伙儿瞧瞧咱们锦绣坊的诚意!”
说罢,她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径直走到一个穿着大红遍地金褙子的胖夫人面前。那胖夫人是城南布商的太太,平素最是爱贪小便宜。她半信半疑地接过匣子,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猛地掀开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