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重大事故 医生猫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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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猫把那碟肉丸递过来的时候，穆语恒沉默了。
肉丸侧面鼓出一小块，白色的，药片的形状清清楚楚。
把驱虫药藏进肉丸里喂猫，不对，喂人，这招她早就用烂了好吗！
“把药给我，我直接吃就行。”她伸出手，“麻烦再给我一杯水。”
医生猫愣住了，似乎在认真思考人类到底有没有这种功能。犹豫再三，他才把药片和水递了过来。穆语恒把药放进嘴里，一口吞下。
医生猫在记录板上写了点什么，抬头看她一眼，又伸爪扒开她的嘴检查了一圈，然后接着写。
“这么配合？不应该啊。”他嘀咕着，“一般的人类都得按住，还会偷偷藏药。”
说着，他从推车底下抽出一根粗粗的保定绳。
穆语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说完主动撸起了袖子。
针扎下去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缩了一下。医生猫立刻用他那只超大的肉垫按住她：“别动，很快就好。”
打完针，他又从推车上拿起一块冻干，放进她手心：“奖励。”
穆语恒看着那块冻干，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吃了。鸡肉味，减盐的，还挺香。
“打完针可能会有点犯困，属于正常反应。”医生猫一边收拾推车一边说，“我需要观察半小时。”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医生猫就蹲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穆语恒坐在沙发上，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挪了挪位置，医生猫的脑袋跟着转；她起身倒了杯水，医生猫的脑袋又跟着转。
半小时一到，医生猫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勾：“无不良反应，精神状态良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配合度：极高。”
他推着车走了。穆语恒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进了沙发里。
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门口站着一只没见过的灰猫，背上驮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几乎比穆语恒还高。
“穆长官托我给您送毯子。”灰猫说。
穆语恒刚要拒绝，灰猫就咳嗽了两声，露出一脸疲态：“您快收下吧，穆长官的命令我不敢怠慢，连夜赶过来的。”
穆语恒一下就明白了。穆小小八成是料到她不会收，特意挑了个最怕他的下属来卖惨。
她只好收下：“我跟他说了不要的……这是他小一点的那条？”
“是。”灰猫说，“长官说，这是他最小的一条。”
毯子铺开，盖满了整个卧室，还有一截实在放不下，只能折起来。银灰色的软毯子，上面全是小小的味道。
灰猫一走，穆语恒嘴上就数落个不停：“这么大，太占地方了。”人却已经扑了上去，把整条毯子卷起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饼。
她深深吸了一口，糊了一脸的毛。仔细一看，这哪是什么银灰色的毯子——底下分明是白的，只是铺满了穆小小的灰毛。
“……真好啊，还是加绒的。”
打完疫苗、植完芯片，日子就彻底闲了下来。
电视满屏都是看不懂的文字，她只能靠画面猜：某个台在卖电动老鼠和电动小鸟的玩具，正好插播了穆坚强代言的猫粮广告——镜头里那只三花慵懒地回眸，旁边一行大字，八成是“凌霜同款”。
穆语恒默默关掉了电视。
送饭的奶牛猫叫奶糖，话不多，每顿都要盯着她吃完，再拍一段视频。橘猫叫橘子，话特别多，送个水果能在门口站十分钟。还有那只狸花猫，奉坚强之命送来了新衣服，全程不敢看她的眼睛，放下就跑，尾巴倒是又竖成了一根天线。
穆语恒从橘子嘴里，听说了这层楼最不好惹的那只猫。
“老蓝组长。”橘子压低声音，“咱们这层的值班组长，蓝猫。最近人手不够，他已经连上五个夜班了，脾气差得要命。上周有个实习生给他递错一张表，被骂得躲进储物间哭了一下午。”
“橘子。”
门口传来一声冷冰冰的低音。
橘子的毛瞬间炸开，嗖地一下躲到了门后。
一只体型壮硕的蓝灰色短毛猫走了进来。他是来例行查房的：检查饮水、量体温、核对记录。一套流程做得一丝不苟，也冷得一丝不苟。
“伸手。”
穆语恒伸手。
“张嘴。”
穆语恒张嘴。
“排便情况？”
“……这个也要说吗？”
老蓝抬眼看了她一下。穆语恒立刻老老实实答了。
整个过程中，老蓝的尾巴一直在甩，一下一下抽在地毯上。
穆语恒起初也有点怕，可看着看着，她发现了不对劲。
猫要攻击之前，会压低身体，耳朵往后贴，瞳孔放大。这些老蓝都没有。他的耳朵只是微微撇向两边，像是烦得什么都不想听。每隔一会儿，他就僵硬地扭一下脖子，再甩一下头，好像想把什么东西从脖子上甩掉。
“你脖子不舒服吧？需要我帮你揉一揉吗？”
老蓝的动作停了：“管好你自己就行。自以为是的人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橘子快吓坏了，在门后拼命地比画、使眼色。
“我以前给猫按摩过，而且人手应该比猫爪方便一点。”
老蓝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从僵硬的蹲姿变成了四肢着地趴下，眼睛也开始慢慢地眨。
穆语恒直接上手了。
橘子的心跳漏了一拍，吓得扭头就跑。
可事情却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穆语恒先把手轻轻落在老蓝的脸颊上，顺着毛的方向，用指腹一点点地揉，从脸颊揉到耳根，再到下巴底下最软的那块。
老蓝不仅没有生气，甚至眯起了眼。
她又往后挪，摸到了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用两只手像揉面团一样，一点点揉开老蓝僵硬的脖子。
老蓝顺势躺倒，为了让她揉得更方便，甚至主动往她手里蹭。
穆语恒憋着笑：“在外面骂骂咧咧的组长，现在竟然变成这样。”
逃跑的橘子过了几分钟，发现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又好奇地溜了回来。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组长正躺在穆语恒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时不时抬高下巴让她挠，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翘起一个橘子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弧度。
橘子站在门口，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看什么。”
老蓝连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洋洋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橘子一个激灵，立正站好：“没、没看什么！”
他本该转身就走的。可他的爪子像是被粘在了地毯上，眼睛一直盯着穆语恒那双手——从老蓝的下巴，慢慢挪到耳根，又在耳根后面那个小窝里轻轻打了个圈。
老蓝的后腿蹬了一下。
橘子咽了口唾沫。
穆语恒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快要掉出来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空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
“……你也要试试吗？”
橘子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他飞快地看了看老蓝，又看了看穆语恒，最后一步一步地挪过来，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趴下，把脑袋往前一伸，闭紧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穆语恒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一只手揉着老蓝的后颈，另一只手挠着橘子的下巴。左边一只蓝的，右边一只橘的，两颗巨大的猫头一边一个靠在她身上，沉得她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可她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十分钟后，房间里响起了两道呼噜声。
一道低沉，一道清脆，此起彼伏，像是二重奏。
奶牛猫奶糖是这家收容所的中坚力量，每天要负责营养调配、送饭、记录等一大堆工作。此刻他正推着餐车，一间一间地送饭。说是每间都送，其实整栋收容所也没住几个人类。不知道是人类太弱小，早就被那些喜欢虐杀人类的猫杀光了，还是人类太会躲，早就藏到猫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奶糖一边送餐一边想着。按顺序，最高层的那位人类是最后一个，送完只剩下最后的记录，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坐电梯上了最高层。
“今天的营养餐是土豆炖牛肉，还有清炒包菜……”
话说到一半，奶糖以为自己看错了。平时最严厉的老蓝正躺在那个人类身边，最怕老蓝的橘子就躺在老蓝旁边。两只猫肚皮朝天，睡成了奇怪的姿势，呼噜声均匀又响亮。
“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穆语恒把橘子扒拉到一边，朝奶糖伸出手：“你来得正是时候。”
“老蓝！老蓝！怎么不说话！”
白主任对着对讲机吼了半天，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老蓝是这批同事里他最信任的一个，从来没有旷工记录，可眼看就到交接班的时间了。白主任急忙跑去值班室，值班室里空无一猫，只剩下一点猫毛和余温。
突然，他听见楼上有动静。是呼噜声，还有猫群推推搡搡的声音，不止一道，低低地连成一片，震得天花板都在微微发颤。
白主任的耳朵“唰”地立了起来。他顾不上等电梯，转身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越往上，声音越响。到了最高层的楼梯口，他猛地刹住了脚。
走廊里全是猫。
有的趴着，有的靠着墙打盹。保安科的大黑蹲在灭火器旁边，假装在检查；护理科的暹罗手里捏着体温计，已经排到了第三位；行政科那只布偶猫甚至抱着一沓文件坐在地上，一边改报表，一边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前看。
队伍顺着地毯一路排过去，尽头正是那扇猩红色的双开门。
门缝里，传出一个白主任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老蓝：“新来的拿号，第十三位。”
队伍最末尾的那只猫回过头，看见了他，愣了一秒，随即非常热情地往旁边让了让，压低声音说：“主任，您也是来排队的吗？前面还有十二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重大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