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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的毛也打结了 自从拿到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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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拿到胸牌，穆语恒每天下午都会去花园。
奶牛猫一开始还跟着，后来发现她每次都只是在喷泉边晒太阳、在草坪上躺着、绕着猫薄荷树转圈，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放心了。于是她的散步时间，就成了奶牛猫的追星时间。
这天下午，穆语恒照例去花园散步。
喷泉边的长椅旁，蹲着一只长毛布偶猫。他的毛很漂亮，奶白色，长得几乎拖到地上，脸上和耳朵带着一点淡淡的灰。胸前别着一枚收容中心的员工牌，看样子是哪个科室的。
可他此刻的姿势很别扭，整只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脑袋拼命往自己的前腿底下钻，舔了半天，又不甘心地抬起头来，喘了口气。
穆语恒停下了脚步。
她太熟悉这个姿势了。
长毛猫的腋下最容易打结，自己又舔不到。小小以前每到换毛季，就会这样跟自己的胳肢窝较劲，较到最后恼羞成怒，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完了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趴回沙发上。
布偶猫又试了一次。失败。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别的猫，又换了个角度，把一条后腿翘起来撑着身子，脑袋几乎拧了一百八十度。
还是失败。
他抬起前腿，穆语恒看见了：腋下那一片毛已经结成了好几个硬邦邦的毛球，扯着皮肤，一看就很疼。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帮你？”
布偶猫吓了一跳，整只猫差点从长椅上翻下去。看清是个人类后，他飞快地放下腿，坐得端端正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人类不得擅自接触……”
他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吹过，扯动了腋下的毛结。布偶猫的脸皱了一下。
穆语恒从包里掏出坚强送的梳子，晃了晃：“就一会儿。不舒服你随时叫停。”
布偶猫盯着那把梳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腋下，挣扎了整整十秒。
“……就一会儿。”他压低声音，“你不许跟别的猫说。”
“好。”
穆语恒蹲下来，没有直接去碰那几个毛结。
她先用手指把周围的毛轻轻拨开，一只手按住毛结靠近皮肤的那一端，另一只手的手指一点一点把打结的毛拆松。拆不开的地方，就用梳子最细的那一头，从毛尖开始，一小撮一小撮往上挑。
这是她在穆小小身上练了六年的手法。按住毛根，就不会扯到皮肤；从毛尖往上梳，毛结就会自己松开；永远不要从根部硬拽。
小小刚捡回来那年得了猫癣，毛掉得东一块西一块。等病好了，新长出来的毛又长又密，三天两头打结。她下班回家，饭都顾不上吃，先抱着它坐在地板上，一梳就是一个小时。一开始小小又抓又咬，后来就乖了，再后来，一看见她拿梳子，就自己跑过来躺下。
布偶猫原本绷得像块石头，爪子把长椅的木板抠出了几道印子。
过了一会儿，他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再过一会儿，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最后一个毛结解开的时候，他喉咙里已经发出了一阵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呼噜声。
穆语恒没停手。她顺着毛的方向，把他整个前胸和腋下从头到尾梳了一遍，梳下来的浮毛攒了一大团，像一朵小小的云。然后她拧开坚强那瓶护毛素，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开，顺着毛一点一点抹上去。
一股淡淡的香味散开。被梳开的长毛在午后的阳光底下，亮得像缎子一样。
布偶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毛。
又看了看。
他抬起爪子摸了摸，又凑到喷泉边上，对着水面照了照。
然后整只猫愣在原地，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
“好了。”穆语恒拍拍手，“这两天别沾水，护毛素的效果能保持很久。”
布偶猫的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
他走了。走路的姿势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胸脯挺得老高，尾巴翘到了天上。路过猫薄荷树底下时，树荫里两只午睡的猫同时睁开了眼睛，目送他一路走远。
穆语恒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刚推开花园的门，就愣住了。
长椅旁边，排着一条队，一直排到了喷泉另一头。有长毛的，有短毛的，有腋下打结的，还有毛一点都没打结的。最前面那只，正是昨天那只布偶猫，身上的毛依然亮得反光。
他手里还拿着一沓纸片，正在挨个给后面的猫发号码牌。
“那个……”穆语恒结结巴巴地问，“你们这是？”
布偶猫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我就是来道谢的。”
“那后面那些……”
“他们就是顺便看看。”
“你不是说不许跟别的猫说吗？”
布偶猫的耳朵抖了一下：“我没说。是他们自己闻出来的。”
后面一只金吉拉已经忍不住了：“人类小姐！我的尾巴根打结三个月了！”
“我我我！我背上有一块怎么都舔不到！”
“我毛没打结，”一只短毛的暹罗理直气壮，“但我也想要那个香香的东西。”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个世界的猫都很傲娇。想被人摸摸，在他们的观念里，“被人类摸”大概是件很丢脸的事，所以谁都不说。而现在，有了一个正当的借口。
梳毛。
穆语恒挽起袖子：“一个一个来。”
金吉拉的尾巴根确实结得厉害，硬得像一块毡子。她拆了整整二十分钟，拆完以后，金吉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蓬松起来的尾巴，眼眶居然有点红：“三个月了……我老婆都嫌我。”
暹罗猫的毛短，根本没什么可梳的。穆语恒只好象征性地给他从头到尾顺了两遍。他闭着眼睛，一脸享受，梳完了还不走，伸着脖子凑过来：“香香的那个呢？”
还有一只黑色的大猫，体型壮得像一堵墙，排到他的时候，他板着脸，把头扭向一边：“我不是来梳毛的。我是来维持秩序的。”
“那你坐下来干什么？”
“……站累了。”
穆语恒憋着笑，梳了他后背。不到两分钟，那堵墙就软成了一摊，侧躺在草坪上，四条腿都伸直了。
梳完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毛，用一种威胁的眼神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猫：“谁敢说出去？”
没有猫敢说出去。
但是有猫拍了照。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中午，排队的猫里已经不只是收容中心的员工了，还有来送货的快递猫、隔壁宠物医院的护士猫，甚至还有一只自称是“路过”的、穿着巡查队制服的黑白猫。
穆语恒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那天晚上……”
黑白猫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我、我今天轮休。”
“你穿着制服轮休？”
“……制服比较好洗。”
穆语恒一只接一只地梳，手腕都酸了。地上的猫毛越积越多，白的、灰的、橘的、黑的，被风一吹，在草坪上滚来滚去。
坚强那瓶“一瓶顶半个月工资”的护毛素，到了下午只剩下了一个底。
穆语恒捏着那个轻飘飘的瓶子，心疼得直抽气。半个月工资，一个上午就没了。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算完以后决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坚强知道。
就在这时，花园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所有猫齐刷刷回头。
白主任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看排了半个花园的长队，看看队伍里自己手底下的员工——后勤处的、食堂的、洗衣房的，还有两个今天本该在值班台的——最后，目光落在队伍末尾那只正试图把自己藏在灌木丛后面的财务科科长身上。
科长的尾巴还露在外面。
“上班时间，”白主任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在干什么？”
队伍“轰”地一声散了。
有的猫直接跳上了围墙，有的钻进了猫薄荷树的枝杈里，暹罗猫跑之前还不忘伸着脖子在穆语恒手边闻了最后一口。那堵墙一样的黑猫跑得最快，眨眼间就没了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号码牌。
不到十秒，花园里就空了。
只剩穆语恒一个人蹲在长椅边，手里还捏着梳子，脚边是一地刚梳下来的、五颜六色的猫毛。
一阵风吹过，猫毛团滚到了白主任脚边。
白主任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她：“穆小姐，人类擅自接触非监护猫，不合规矩。”
“我……”
“况且您还在疫苗观察期。”白主任说，“请回房间。”
穆语恒乖乖回了房间。
她坐在那张丝绒沙发上，闻着手心里残留的护毛素香味，心想：又回到笼子里了。
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出去。不能出去的话，那些排了号的猫怎么办？金吉拉的尾巴只拆了一半，还有一只缅因说他屁股后面那一块……
她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自己在操心的，居然是一群猫的毛。
穆语恒捂住脸，叹了口气。
可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推开了。
奶牛猫和橘猫推着一辆小车走进来，车上堆得满满当当：一台游戏机，一台平板电脑，一摞游戏卡带，还有——
她的手机。
“白主任说，”奶牛猫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既然穆小姐精力这么旺盛，还是得给您找点事做。”
橘猫在旁边小声补充：“主要是怕您又出去梳毛。昨天下午，财务科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猫干活。”
穆语恒拿起一盘游戏卡带看了看。封面上画着一个圆滚滚的人类小人，正举着网兜追一条鱼。她又拿起另一盘，画的是一个人类小人在搭积木。
全是给人类设计的益智游戏。
她面无表情地把卡带放下，拿起了手机。
屏幕已经被换成了猫文字和人类文字的双语界面，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
“游戏机是我挑的。手机是小小同意的。他同意的时候脸很臭。”
手机刚开机，就疯狂振动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进来，通知栏一眼望不到头。穆语恒点开最上面那个群，群名她不认识，下面坚强贴心地附了翻译：
“凌霜家人类梳毛预约群（一群）”。
群成员：五百人，已满。
置顶的是一条群公告，发布者是那只布偶猫：
“请大家文明排队，不要私信骚扰穆小姐。另外，二群已开。”
穆语恒往下翻了翻。群里有猫在晒自己梳完毛的照片，有猫在打听下一次什么时候开放，还有一张照片被转发了几十次——草坪上，一只墙一样的黑猫四脚朝天，睡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下面一排回复：
“这不是保卫科的大壮吗？”
“哈哈哈他也有今天。”
“建议设为群头像。”
穆语恒：“……”
她还没缓过神来，茶几旁的沙发突然动了一下。
“语恒。”
是小小的声音。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听说，你给别的猫梳毛了。”
穆语恒心里咯噔一下：“就……梳了几只。”
沙发沉默了很久。
久到穆语恒以为他已经挂了。然后，她听见那个开会时连尾巴都懒得动一下、一句话就让一整条街的猫丢了工作的纸箱市总司令，用一种非常、非常委屈的声音说：
“我腋下也打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