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猫咪主宰的世界》猫福猫福

15、重回收容所 每到日正当

　　每到日正当中，公园湖边便熙熙攘攘，排满了等着按摩的老猫。可眼下正值雨季，阴雨绵绵，出不了门的日子，穆语恒就窝在阳台边的小露台上，坐在小桌前读那本日记。

　　今天，恰好又是个雨天。

　　穆语恒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按着日记本，看得聚精会神。保姆猫端着一碟点心在旁边站了半天，她连头都没抬，只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还黏在书上。

　　“尝尝茶点，刚出炉的，怎么样？”保姆猫眯着眼，胡子一翘一翘的，满脸写着“快夸我”，“说起来，你们人类的点心可真奇怪，好好的植物，为什么非要磨成粉，再捏成点心的样子？”

　　他滔滔不绝地吐槽起点心的做法来。穆语恒头也不抬，囫囵应了一句“嗯，还不错”，注意力又落回了书上。

　　这本日记里，除了记录猫的习性，还有不少中医推拿、针灸和穴位方面的内容。穆语恒早就知道中医里有这些东西，却从没系统学过，如今猛地一看，竟觉得格外有趣。

　　“风池，大椎，肩井，足三里，委中，涌泉……”日记最后几页画着草图，她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越认越头疼，“太多了，根本记不住。”

　　正发愁的时候，她瞥见旁边那只还在像机关枪一样吐槽点心的保姆猫。

　　穆语恒眼珠滴溜溜一转。

　　“做点心辛苦你了。这样吧，我给你按摩按摩？”

　　“真的吗？！”又是一声直冲天灵盖的尖叫，“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公园里那些老家伙天天排队，我都没好意思开口！”

　　他连围裙都来不及解，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客厅，“扑通”一声趴在地毯上，四条腿一伸，眼巴巴地等着。

　　穆语恒对照着日记上的图，先在他后脑勺摸了摸。一寸，两寸，摸到了两个小小的凹窝。

　　“应该是风池……”她小声嘀咕着，按下去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说到底，她只是个半路出家的选手，手上的感觉准不准，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嗷——！”

　　保姆猫浑身一抖，尾巴“唰”地竖成了一根旗杆。

　　“疼吗？”穆语恒歪头问。

　　“疼倒是不疼，就是……酥酥麻麻的，像有股电从脑袋顶一路窜到脚底板。”

　　“那就是找对了。”穆语恒松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一直按到穴位微微发热，才换下一个。

　　接下来是大椎，再是肩井。保姆猫的叫声从“嗷”变成了“嗯”，又从“嗯”变成了一串舒服的哼哼。等按完肩膀，他整只猫已经瘫成了一张银灰色的毯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微笑，眼看就要沉沉睡去。

　　穆语恒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了一张猫爪的图上。

　　肉垫正中间，标着一个小圆点：涌泉。

　　她抓起保姆猫的一只后爪，把那个粉嫩嫩、软乎乎的肉垫翻过来，拇指对准正中间，按了下去。

　　“喵哈哈哈哈哈——！”

　　保姆猫整只猫从地毯上弹了起来，一边狂笑一边打滚，四条腿在半空乱蹬，差点一脚把穆语恒踹进茶几底下。

　　穆语恒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却心满意足地笑了。她无视保姆猫的一切控诉，坐起身，扶了扶眼镜：“谢谢配合。剩下的，明天再练。”

　　第二天，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保姆猫一早起床，就看见穆语恒已经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摊着日记，手里握着一支笔。

　　“早啊。”她冲他甜甜一笑，“今天练腿上的。”

　　保姆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一天，他领教了足三里的酸、委中的麻，还有一个日记上标着“慎用”的穴位。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后腿不受控制地连蹬三下，又一次把穆语恒从身上踹了下去。

　　穆语恒爬起来，把每个穴位的效果，一条一条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第三天上午，雨终于停了。

　　保姆猫一边做饭一边哼歌，连颠勺的节奏都像在跳舞。

　　可惜天公不作美。他刚翻出一件新背带，准备带穆语恒出门，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穆语恒捧着日记，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宝贝，”保姆猫背对着她，声音虚弱，“我今天腰有点不舒服。”

　　“正好，今天练腰上的。”

　　第四天，穆语恒一大早被雷声吵醒。

　　起床一看，窗框上多了一排小东西。白布团成圆圆的脑袋，底下垂着裙摆，用毛线拴着，一个挨一个，足足挂了十几个。每一个的脸上都画着一张笑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是什么？”

　　“晴天娃娃。”保姆猫一脸虔诚，双爪合十，“我小时候妈妈教我的，挂得越多，太阳出来得越快。”

　　他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小声念叨：

　　“快晴吧，快晴吧，求求了……”

　　也不知道是晴天娃娃终于显了灵，还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在这之后的两天，太阳总算出来了。

　　保姆猫激动得原地打了好几个滚：“晴了！宝贝！今天去公园！”

　　他从储物间里翻出那一抽屉积了灰的背带，挑了一件最可爱的鹅黄色，仔仔细细擦干净，亲手给穆语恒穿上，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刚牵起绳子，门铃响了。

　　门口站着一只黑猫。那身黑毛像是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眼神冷得像刀。要不是他穿着一身制服，胸口别着收容所的牌子，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个职业杀手。

　　穆语恒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认得那块牌子。

　　保姆猫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打了声招呼。

　　黑猫手里捏着一张纸。

　　“穆语恒在吗？”他把那张纸往前一递，“经我们核准，该伴侣动物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即日起由原收容机构收回，暂行看管，等候处理。”

　　保姆猫呆住了，嘴巴一张一合，半天说不出话来。

　　“搞……搞错了吧？”他干笑了一声，“我家宝贝乖得很，就是给几只老猫按按摩……”

　　“请让开。”

　　“不行。”

　　保姆猫往门口一站，银灰色的身子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穆长官把她交给我，我就得看着她。”他的声音在发抖，却一步也没退，“要带走她，等穆长官回来再说。”

　　黑猫压低了帽檐，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抬起左爪招了招。院子栅栏外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又闪出两只黑猫，一左一右架住保姆猫，不管他怎么喊，硬是把他从门口拖开了。

　　为首的黑猫趁机一把扣住正想往屋里跑的穆语恒，把她扯了过来。

　　牵引绳瞬间绷得笔直。

　　“放手！”

　　“我不放！”

　　穆语恒被扯在中间，鹅黄色的蝴蝶结歪到了一边。她看见保姆猫的爪子死死攥着那根牵引绳，指甲全露了出来，眼睛红得吓人。

　　背带越勒越紧，勒得她快喘不过气了，黑猫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保姆猫看着她憋红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咔嚓”一声，牵引绳的扣子断了。

　　被带走之前，穆语恒回头看了一眼。

　　保姆猫跌坐在门口，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绳子。窗框上那一排晴天娃娃，在阳光里轻轻地晃，一个个都在笑。

　　这一次，她没有被送回那间铺着猩红色地毯的顶层套房，而是被关进了收容所的地下一层。

　　那里是一排小小的格子间。每一间只有两米见方，三面是墙，一面是铁栏杆，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角落里放着一个水碗。头顶的灯整夜不关，白惨惨地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穆语恒在这里关了几天。

　　这几天里，只有一只猫来过。

　　是橘子。

　　他每天推着餐车来两次，把饭碗从栏杆底下的缝里推进来，然后蹲在外面，等她吃完。

　　“上面说了，谁都不许跟你说话。”第一天，他压低声音，飞快地瞟了一眼走廊尽头，“可我偏要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冻干，鸡肉味的，减盐的，悄悄塞进了栏杆缝里。

　　“老蓝组长让我带的。他被调去别的楼了，来不了。”

　　穆语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刚要开口道谢，橘子已经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餐车，一溜烟跑了。她知道，橘子头上有领导压着，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便什么也没说。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穆语恒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抓进来的。那只黑猫说她扰乱公共秩序，可他们是从什么时候盯上她的？又是凭着哪一条规矩，就能把她从家里硬生生拖走？

　　“千万别是委员会……”她喃喃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那只黑猫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只高高壮壮的长毛虎纹猫，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所长，前面就是了。”黑猫毕恭毕敬地引着路。

　　穆语恒猛地扑到栏杆前：“你们为什么把我带回来？我已经被领养了！”

　　虎所长在栏杆外停下了脚步。

　　他比穆语恒想象中还要高大，长长的虎纹毛一层压着一层，在白惨惨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半眯着，像在打量一件刚送到、还没拆封的货物。

　　“领养？”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那已经暂停了。”

　　他从黑猫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纸，隔着栏杆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照片。湖边的长椅上瘫着一只狸花老太太，老太太背上跪着一个人类，袖子撸到胳膊肘，满头大汗。

　　再一张，是一条长长的队伍，从湖边一路排到了公园门口。

　　“连续十天，聚集猫群超过两百只。”虎所长把照片一张一张收回去，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擅自从宠物门离家，夜间独自在街上游荡。频繁出入图书馆。还给市政人类行为咨询中心打过电话，说什么……自己被‘限制人身自由’。”

　　他抬起眼睛，从镜片上方看着她。

　　穆语恒攥着栏杆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了。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有猫在暗中盯着她了。

　　“我只是给老猫们按按摩……”

　　“我知道。”虎所长打断了她，“所以只是带你回来，做个评估而已。”

　　不知为何，穆语恒顿感不妙，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虎所长的嘴角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放心，像你这么聪明的人类，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他转过身，长长的尾巴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细的灰尘。黑猫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走廊尽头的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格子间里又只剩下那盏白惨惨的灯，和她自己的呼吸声。穆语恒靠着墙慢慢坐下来，抱住了膝盖。

　　又过了两天。

　　橘子还是每天准时来送饭。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每次推碗进来时，会在碗底压一块冻干，有时是鸡肉味的，有时是鱼肉味的。穆语恒把它们一块一块攒起来，藏在垫子底下，一块都舍不得吃。

　　这天，餐车的轮子声照常在走廊里响起。

　　穆语恒从垫子上坐起来，习惯性地往栏杆边挪了挪，等着那个熟悉的橘色身影出现。

　　橘子来了。他把饭碗从栏杆底下推进来，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他没有蹲下。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栏杆外面，一动不动。

　　穆语恒低头看了一眼碗底。没有冻干。

　　她慢慢抬起头。

　　橘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着，却一下都不眨；胡子垂着，一根都不动。连尾巴都直挺挺地拖在地上。

　　“橘子？”

　　没有回答。

　　穆语恒心里一阵发毛。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隔着铁栏杆，碰了碰他搭在餐车上的爪子。

　　那不是猫的温度，冰凉的，只是一块普通的布料。

　　穆语恒的手指僵在了半空。她顺着那只爪子往上看，看过胳膊，看过肩膀，最后，目光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橘子的脑袋和身体连接的地方，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缝。

　　此刻，那道缝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一只人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