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猫咪主宰的世界》猫福猫福

14、重大事故2 语恒警惕地

　　语恒警惕地盯着三花，手伸出去一半，又停在半空，迟迟没有去接那本书。

　　两边僵持了好一会儿，三花才主动把书放到了她手上。

　　不知为何，从这本薄薄的本子里竟然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三花说话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明明素不相识，听着却莫名让人安心。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眯起眼睛，“那时候，也有一个人类常来这里，写写画画。我知道人类是不能进图书馆的，可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他按摩的手艺实在太好了。拿人手短，我也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这本日记……”

　　“就是他写的。他托我保管，说以后要是有看得懂这些字的人类来，就交给对方。”

　　三花在地板上坐下，顺手把穆语恒往身边拢了拢。那副样子，活像一个准备给孙女讲故事的老人家。

　　“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宠物保护委员会三天两头往我们图书馆跑，说是来做什么宠物保护宣讲。”三花用爪子捻了捻胡须，“可我看他们东翻西翻的，倒像是在查这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要是这本书还留在那个书架上，现在恐怕已经在委员会手里了。”

　　委员会果然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穆语恒心里一凛：“那您是怎么藏住的？”

　　“没有猫会去翻一个老头子的书桌。”三花笑了，胡子微微翘起，看上去还有点得意。

　　穆语恒不由得对这位老人家刮目相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又抬头看向三花：“那个人……后来去哪儿了？”

　　三花捻胡子的爪子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穆语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旧馆的小窗里斜斜地照进一束光，光里浮着细细的灰尘，慢悠悠地飘着，落在他背上那一块黑、一块黄、一块白的毛上。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有一天，他照常来，照常写，写完了把本子交给我，说要出一趟远门。”

　　“我问他去哪儿，他不肯说。只说，要是过了一个月他还没回来，就别等了。然后，我等了三十年。”

　　三花说得很平淡。可穆语恒看见，他的尾巴尖正在地板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她想起了日记里的内容。穆语恒犹豫了一下，往三花身边挪了挪，伸出手，搭上了他的后颈。

　　三花愣了一下，没有躲开。

　　她的指腹顺着毛的方向，一点一点按下去。后颈，肩胛，再到两块肩骨中间那道凹下去的缝。那里硬邦邦的，她不由得再用了用力。

　　“您这儿……绷得好紧。”

　　“老了，常年推书车，没办法的事。”三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缝，“……你的手法，跟他很像。”

　　没过多久，旧馆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按完了，三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脑袋到尾巴尖一节一节舒展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书你拿走吧。”他说，“放在这儿，迟早会被翻出来。”

　　“可我怎么带出去？门口有保安……”

　　三花冲她眨了眨眼：“那个保安，可不会去查一只老太太的肚子。”

　　穆语恒一愣：“您怎么知道？”

　　“上次你们进门的时候，那只银渐层的呼噜声，整栋楼都听见了。”

　　穆语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天晚上，等保姆猫在床边团成毛球睡熟了，穆语恒才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册子，借着床头那盏小台灯，一页一页往后翻。

　　那行被描了一遍又一遍的警告之后，还有好几页日记，大多是在记录猫的各种习性。

　　可翻到最后几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书脊的缝隙里，残留着几道参差不齐的毛边。有几页纸，被人撕掉了。

　　穆语恒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被撕掉的那几页上，一定写着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她越想越精神，睡意全无，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保姆猫一睁眼，就看见她顶着两个快要垂到下巴的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

　　又是一阵又尖又细、直冲天灵盖的颤音：“宝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憔悴成这样！快，跟我去医院！”

　　穆语恒被他抓着肩膀摇来摇去，脑浆都快摇匀了：“不去不去，就是没睡好而已。”

　　“那怎么行！失眠可是大问题！”

　　穆语恒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去医院也行。不过，能不能去我说的那家？”

　　半小时后，保姆猫站在一家猫医院门口，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你坑我呢？

　　“宝贝，这是给猫看病的地方，不给人类看的。听话，我们换一家。”

　　“先进去看看嘛，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看来在哪个世界都好使。再加上穆语恒的撒娇大法，保姆猫终于还是松了口，抱着她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和闻青川打了个照面。

　　“你们是？”

　　闻青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猫抱着人类来猫医院看病。至于穆语恒，他只多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像是从没见过她。

　　保姆猫也是头一回见人类当医生。他扶着老花镜，嘴巴张得老大，愣在原地，半天没合上。

　　穆语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犹豫了片刻。保姆猫就率先开口。他一股脑全问了出来，像一挺机关枪，哒哒哒扫个不停，中间还夹杂着大量对穆语恒的训话，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穆语恒好不容易从这阵扫射里抢到一个空隙，才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所以，”闻青川放下笔，“你们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呃……先看个病吧。”穆语恒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垮着脸的保姆猫，又赶紧把眼珠转了回来。

　　“先说好。”闻青川拿起听诊器，“我是兽医。给人看病，不保活。”

　　保姆猫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番望闻问切下来，闻青川收起听诊器：“没什么大事，就是没睡好。白天多运动运动，算不上失眠症。”

　　保姆猫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捂着胸口直念叨“吓死我了”。

　　“还有几样补剂要拿。”闻青川写好方子，递了过去，“去一楼拿一下吧。”

　　保姆猫接过方子，颠颠地出了门。

　　门一关上，闻青川的神色就沉了下来：“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穆语恒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闻青川接过去，随手翻了几页：“没见过。不就是一本普通的观察日记吗？记得倒挺详细。不过……”

　　“什么？”

　　“没什么。”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只是这些观察结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穆语恒急了，追问在哪见过。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闻青川合上日记，递还给她，“你再找别人看看吧。”

　　穆语恒不甘心，换着法子又问了好几遍，得到的回答却始终是那一句：不记得了。

　　直到走廊里传来保姆猫的脚步声，闻青川才忽然开口。

　　“你要是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别让委员会抓到任何把柄。”

　　保姆猫是一只把医嘱当圣旨的猫。

　　一回到家，他就把每一样补剂的服用时间，一笔一画地抄在了冰箱门上的白板上，最底下还用红笔加粗写了一行：每天都要运动！

　　从那天起，每天午后，穆语恒都会被套上一件带蝴蝶结的背带，牵去附近的公园遛弯。

　　背带每天的颜色都不一样。顺带一提，这些背带全是坚强批准购买的，理由是：“我们家的东西，不能没有艺术感。”

　　公园的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花草和远处造型古怪的雕塑。几片落叶浮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慢悠悠地漂向对岸。湖边的石桌旁，几只老猫正凑在一起打牌聊天；草坪上，年轻的猫三三两两地趴着晒太阳，远远看去，像一地摊开的毛毯。

　　与这幅悠闲画面格格不入的，是被一根牵引绳拴着的穆语恒。

　　保姆猫牵着她，像是牵着什么稀世珍宝，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跟路过的猫打招呼：“今天天气不错呀！对了，快看看我家宝贝，可不可爱？”

　　穆语恒尴尬得贴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一开始她还东躲西藏，到后来干脆认了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来来往往的猫在她脑袋上摸一把。

　　一来二去，他们也跟公园里的老猫们混熟了。

　　都是些退了休的老猫，每天下午准时在湖边聚头，下棋的下棋，看报的看报，吸猫薄荷的吸猫薄荷，日子过得一成不变，闲得发慌。好不容易看见有猫牵着个人类过来，一个个都像见了什么奇珍异宝，全围了上来。

　　“这一带本来就难得见到人类，你家这个还这么乖。”

　　“那可不！我家宝贝还会认字呢！”保姆猫得意得尾巴翘得老高。

　　穆语恒无奈。怎么到了这个世界，也逃不掉在长辈面前表演节目的命运。

　　这天，她正陪着一位狸花老太太看报纸，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老太太每翻一页，都要抬起爪子，在僵硬的后脖子上敲两下；想转头看看旁边的猫，就得连着整个身子一起转，一只爪子还摸着腰。

　　穆语恒心里有了数。这个年纪的猫，多半颈椎腰椎都不舒服，某些猫肚子之大，对膝关节也有压迫。

　　“老奶奶，”她仰头看着狸花，“我帮您揉揉脖子吧？”

　　给巨猫按摩，是个体力活。

　　狸花老太太趴在长椅上，光是一截后颈，就比穆语恒整个人还宽。她得爬上椅背，跪在上面，两只手不够用，就把胳膊肘也压上去，用整个身子的重量，一点一点往下按。那后颈的肉硬得像一块铁。

　　没按几下，穆语恒就满头大汗。她一边按，一边跟老太太搭话：“您是不是总低着头看报？一看就是一下午？”

　　“是呀是呀，你怎么知道？”

　　穆语恒没有回答，她忽然想起，日记里记过一段中医的法子，说颈椎的毛病，找准穴位来按效果最好。她顺着老太太后脑勺往下摸索，嘴里小声数着：“一寸，两寸……对，就是这儿！”

　　她照着日记上写的，先用掌根垂直往下压，力道由轻到重，停住几秒，再慢慢松开；接着掌根贴紧皮毛，带着底下的肌肉一起画小圈。

　　揉到一半，狸花老太太的脑袋就开始往下沉。揉到最后，整只猫瘫在长椅上，喉咙里滚出一串拖拉机似的呼噜声。

　　没过一会儿，周围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猫。连湖边下棋的那几位都收了摊，围过来驻足观看。

　　当然，这里头也少不了保姆猫卖力吆喝的功劳。

　　穆语恒很想叫他别喊了，可她光按摩就已经累得够呛，根本腾不出嘴来。

　　人群里，一只胆子大的英短老爷子开了口：“我这条腿是老毛病了，能不能让你家人类也帮我揉揉？”

　　穆语恒还没来得及拒绝，保姆猫已经满口答应了下来。

　　骑虎难下，她只好给英短老爷子看了看。

　　“这腿光靠揉没用。”她托起英短的后腿，轻轻左右活动了两下。

　　她让保姆猫从购物袋里翻出一条毛巾，去湖边的饮水机接了热水，拧得半干，敷在英短老爷子的后腿上，这才慢慢地、轻轻地揉起来。

　　“回家以后，沙发和床边最好放个小台阶，别让他自己跳上跳下。”她转头对英短老爷子的保姆说，“晚上睡觉的地方要暖和，别靠着窗户。”

　　就这样，湖边的老猫们又多了一个新的固定节目。

　　一到中午，湖边就挤满了猫，全是来找穆语恒按摩的。队伍最长的时候，一直排到了公园门口。有些不明就里的猫路过，还以为前面在搞什么促销活动，也跟着排了进来，最后稀里糊涂地被揉了一顿腰，心满意足地走了。

　　穆语恒每天回到家，都累得倒头就睡，再也没工夫去想日记主人的事了。

　　保姆猫则骄傲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每天在保姆群里发三条消息，每一条都配着照片：“我家宝贝今天又治好了一个！”

　　穆语恒不是没想过闻青川那句话。

　　可她转念一想，按摩而已，又不是什么出格的事。这些老猫高兴，保姆猫高兴，她自己也高兴。能有什么把柄？

　　她跪在一只缅因猫宽阔的后背上，阳光晒得她后脖子发烫，耳边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她没有注意到，湖对岸的树荫底下，蹲着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已经在那儿蹲了好几天了。一身黑毛融进树荫里，几乎看不见。

　　此刻，他抬起爪子，举起了一部小小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