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那是一只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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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惨白到发青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但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穆语恒还没缓过神来，那只手便像摘帽子一样，把橘猫的脑袋轻轻掀到了脑后，露出一张同样惨白的人脸。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两颊瘦得已经凹陷下去，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他像刚游泳上岸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穆语恒吓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重重地撞到墙上，张大了嘴，满脸惊恐。
“嘘，别出声。”男人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压低了嗓音，“走廊边的监控目前只能拍到我的背影，撑不了几分钟，我长话短说。”
穆语恒的眼神却怎么都离不开那身橘色的皮毛。那身皮是真的，为了撑出猫的体型，里面特地塞了很多棉花，边缘还透着已经发黑的血色。那张脸十分逼真，如果不是瞳孔已经散开，她还以为这只猫活着。
“你杀了猫？”穆语恒嘴唇颤抖着，几乎失声。
“你说这身皮毛？组织的人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只和送饭的那个看守一样的猫。”
虽说比起亲近的猫死在眼前要好，但穆语恒的心里还是久久无法平静。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尸体，想到这里，不由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在皮里的男人反倒是很平静：“只有这样，上面的猫才不会起疑。这身皮，比任何一把钥匙都管用。”
“你疯了！”
“疯的不是我。”他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贴上了栏杆，“你知道他们说的评估是什么吗？”
穆语恒呆呆的，没有说话。
“他们会给你戴一个头环，测你的脑子。”男人近乎疯狂地扑在栏杆上，“测你有多少自己的想法，会不会独立思考。想法越多，结果越差。没通过的人类全都会被送去‘无害化处理’。”
“什么意思？”
“磨灭人性，只留下傻傻的，拿去配种。以后的人类，都会像狗一样，只会摇着尾巴祈求食物。”男人笑了一下，“不，我们连尾巴都没有，连自己的心情都表达不出来。”
“我们可以阻止他们吗？”
“我们这里有一个组织。”男人继续说道，“都是逃出来的流浪人类，外面有人接应。我身上有这一层格子间的钥匙，现在走，天亮之前就能出城。”
男人从皮毛下面拿出一串钥匙，在栏杆外晃了晃。钥匙碰在一起，叮当作响。那声音原本微不足道，在这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格子间前显得格外扎耳。
穆语恒看着那串钥匙，自由仿佛触手可及。可是……
“我不走。”
男人愣住，似乎没想到穆语恒会这么说。
“我有我的亲人，我不能丢下他们。”小小和坚强，一个在军部，一个是明星，如果她逃走，一定会给他们俩的事业带来很大影响。“我不想成为他们的拖累，至于评估……”
“你会被处理掉的！”
“会有办法的。而且只有留着合法身份，才能更好地阻止他们抹杀人类。”穆语恒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而且，你们杀了一只无辜的猫。”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苦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想这么干？”他低声说，“我们那儿有十几个人，个个都是从这种格子间里逃出来的。没有这身皮，我连这扇门都出不去。我知道他是无辜的。可在这个世界上，好猫也会把人类送进评估室，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
穆语恒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男人飞快地把那颗橘色的脑袋重新套上，伸手在脖子那里按了按，那道缝又合上了。眨眼之间，栏杆外站着的，又是那只橘猫了。
“隔壁磨爪市，东边，有一家废弃的家具厂。”他的声音闷在皮毛里，“如果你还能活着，就去那儿找我们。”
他推着餐车，转身走了。
评估室在收容所的顶楼。
房间很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质。正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方垂着一个金属头环，头环后面拖着一大把彩色的电线，一直连到墙边的一台机器上。房间上方是高高的看台，虎所长就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穆语恒。
虎所长的爪子一抬，两只壮实的狸花猫便一左一右押着穆语恒，把她按在椅子上，把头环扣在了她的脑袋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太阳穴，嗡嗡地响了起来。
她感觉好像有电流穿过，酥酥麻麻的，脑袋一阵眩晕。
穆语恒想装傻。她想让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就像公园里那些乖乖的小狗一样。可越是这么想，她的脑子转得越快。小小，坚强，保姆猫，三花老爷子，日记，那个披着橘猫皮的男人。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停都停不下来。
屏幕右上角，一个小小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滴——”
机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坐在一旁记录的猫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在表格上划了一道：“未通过。”
虎所长又抬起爪子：“送去处理。”
头环被摘了下来。两只狸花猫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穆语恒的脚尖几乎离了地。她拼命挣扎，可那两只爪子像两把铁钳，死死地箍着她，纹丝不动。
不会就这样失败了吧？她不敢想走廊另一头那扇灰色大门的后面，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她脑子疯狂地转。
就在这一刻，她想起了日记上的那个点：在猫前腿的肘弯内侧，靠近骨头的地方。日记上的注释写着：此处按压，前肢麻痹，短时失力。
穆语恒深吸一口气，猛地扭过身子，右腿顺着左边那只狸花的胳膊滑上去，脚趾找准了肘弯里那个小小的凹陷，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了下去。
“嗷——！”
左边那只狸花惨叫一声，整条前腿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爪子一松，跌跪在地上。
右边那只一愣，下意识地伸爪来抓。穆语恒顺势一矮身，一把扣住他的前爪，翻过来，拇指照着同一个位置，又是一下。
第二只狸花猫也坐在了地上，使劲攥着那条垂下去、抖个不停的胳膊，怎么都抬不起来。
穆语恒喘着粗气，摆出攻击的架势，只是手脚也吓得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用武力制服别人。她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先阻止他们的动作，留出一点让自己开口的机会。
比他更早出声的是虎所长，上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虎所长已经站了起来，正一步步走向她。长长的虎纹皮毛在灯下发着光，显得十分威武。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穆语恒。
可怕的是他身后的黑猫，像一个忍者，亮出了锋利的爪子，一步一步朝穆语恒走来。
虎所长没有让黑猫动手。他用爪子抬起她的头，又问了一声：“我在问你。”
穆语恒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中医，穴位。我只是按了他胳膊上的一个穴位。”
“我听说过这种东西，是你们人类的把戏。”虎所长不屑道，“但我没想到还能当作武器。”
“这是医学。”穆语恒连忙解释，“可以按摩，针灸，能治很多病，不只是用来当武器的。”
“我知道。”虎所长打断她，“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种东西。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没用、不听话的人类。”
虎所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里看不出在想什么，随后只见他放下爪子：“跟我来。”
穆语恒一路跟着虎所长，来到了他家。
那是一栋足以媲美自家的华丽别墅，只是每扇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一走进屋，浓重的药味就钻进鼻孔，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床上躺着一只长毛的白底狸花猫，再长的毛也遮不住消瘦的身形，几乎能看见肋骨。
“这是我夫人。”虎所长轻声说道。
夫人蜷缩在床上，喘个不停，每喘一口气，都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音嘶哑难听。
“咳了好几个月了，几乎喘不上气。城里最好的医生都看过了，药吃了好几箱，就是不管用。”他转头看着穆语恒，像是下定了决心，“你能治吗？”
穆语恒犹豫了一下。她看着床上的猫，她知道，这一治，如果好了，他们都能活；但如果不好……
夫人缓缓抬起眼皮，半睁着看了她一眼，又无力地合上了。
“两块肩胛骨之间往下一点，脊柱两侧，有两个点，叫肺俞。胸口正中间还有一个，叫膻中。”穆语恒飞快地说道，“我需要针，长一点的，很细很细的。”
虎所长听不明白，但事到如今只能听她的了。他吩咐家里的保姆找来一些缝纫用的针，消毒擦干净，递给穆语恒。
穆语恒擦了擦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停下来。
她屏住呼吸，把针依次扎进两侧的肺俞，最后落在膻中。
她照着日记上写的，捻住针尾，轻轻地、慢慢地转。
半晌，床上依旧没有动静。虎所长怀疑地看着她。穆语恒感受到那道视线，紧张得满身是汗。她也只学了些皮毛，要是不行的话……她不敢想。
就在这时，床上的夫人突然浑身一颤，猛烈地咳嗽起来，整张床都在晃。虎所长一个箭步上前把夫人扶起来。
“夫人，你怎么样了？”
一口黑红色的血从夫人嘴里吐了出来，血点溅到了虎所长的衣服上。
虎所长对着穆语恒怒目而视：“你！”
片刻后，夫人慢慢坐直了身子。
“我好像能喘上气了。”与此同时，夫人的眼里慢慢有了光。
虎所长立刻转过头，把已经抖得像筛糠似的穆语恒晾在一边，抱着夫人泪如雨下。
回到收容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虎所长在办公室里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表格，提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盖了一个章。
“评估结果作废，领养协议恢复。”虎所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可以走了。”
清晨的阳光扑面而来，亮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见门口的台阶上缩着一团银灰色的毛球。保姆猫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围裙皱巴巴的，老花镜歪在一边，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断掉的牵引绳，断口那里已经被他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一抬头，看见了她。
“宝贝！”
又是尖锐的叫声，不过，穆语恒并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