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迷路了 那个人类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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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类医生似乎也看见了穆语恒，却不动声色，只用眼角斜斜地瞥了她一眼，便又转回去，和缅因猫商量起复诊的时间。
穆语恒趁机溜进诊室，缩进了最里面的角落。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乱了起来。
“那个人类呢？”
“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穆语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那几只猫翻了一圈没找到人，嘟嘟囔囔地散了，各干各的事去了。
“喂。”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穆语恒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猛地回头。诊疗已经结束，缅因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站在她身后的，正是那个人类医生。
“你是？”
“啊，我、我就住在附近。”穆语恒急忙解释，“我不是坏人，就是跑出来迷了路。”
“看着也不像。”他轻蔑地笑了一声。
穆语恒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那人生得极好，一头短发利落干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也遮不住挺拔的身形。更扎眼的是那张脸，白得几乎有些冷，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傲。
“你在这里当医生？”穆语恒不敢相信。
“很难理解吗？”他摊了摊手。
“人类也可以？”
“别人可不可以我不知道，反正我可以。”他转过身，收拾起桌上的病历本，“准确地说，是有价值的人才可以。”
“像你这样的人多吗？”
“谁知道。我不认识别人。”他把病历本码齐，冲着门外扬声道，“下一位。”
“等一下啊！”
穆语恒手忙脚乱地钻进了桌子底下。
进来的是一只奶牛猫，一进门就蔫头耷脑地捂着肚子：“闻医生，我上吐下泻好几天了，您快给我打一针吧，我要难受死了。”奶牛猫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哀嚎道。
“先抽血化验。”
闻医生像是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他熟练地取出针头和采血管，利落地抽了两毫升血，又撕了一块创可贴，按在针眼上。
“三分钟以后就可以撕了。”
他拿着采血管去了隔壁化验室。
可奶牛猫抽完血，反倒比刚才更难受了。他盯着胳膊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像是那里粘了个什么怪物。先是把胳膊高高举起，使劲甩了两下，没甩掉；又低下头去咬，咬了半天，只咬下来几根自己的毛。最后他干脆把那条胳膊往外一伸，整只猫僵在诊台上一动不动，仿佛那条胳膊已经不是他的了。
桌子底下的穆语恒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个，”她忍不住出声，“贴着创可贴肯定很难受，用爪子按住针眼三十秒，差不多就行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完了。一时嘴快，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谁在说话？”奶牛猫耳朵一竖，左右嗅了嗅，“说起来，这里好像有股陌生人类的味道。”
“隔壁化验室的。”闻医生正好走回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最近换了洗发水，你闻到的应该是我。实在难受的话，就把创可贴撕了吧，自己按一会儿也是一样的。”
奶牛猫一走，闻医生就冲着桌子底下说：“出来吧。”
“吓死我了。”穆语恒捂着胸口，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
“创可贴会让猫难受。”
“我以前养过猫。”话刚说完，穆语恒就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我是说，我家的猫。打针的时候一点都不怕疼，可只要身上粘了胶布，不管粘在哪儿，都跟挨了顿打似的。”
闻医生对她的说漏嘴毫不在意：“无所谓。我也是穿越过来的。”
“啊？”穆语恒瞪大了眼睛。
“不如说，这个世界的人类，大部分都是穿越过来的。”不等她回过神，闻医生又问，“你说你养过猫？那你对猫有多了解？”
“说不上很了解，基本的习性还是知道的。”
“也许，你也是个有价值的人类。”闻医生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闻青川，以前是兽医。”
他随手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划了几笔，递给她：“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谢谢。我叫穆语恒，以前在药企当文员。”她接过纸条，忽然意识到天快黑了，再不回去，保姆猫非急疯了不可，“那个，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闻青川没有接话。她便攥着纸条，转身往外走。
没过多久，她又倒退着回来了。
“那个，再麻烦你一下。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比穆语恒先到家的，是薄暮冥冥的天。
她刚走到小院门口，别墅的门就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保姆猫站在门口，围裙歪到了一边，老花镜挂在一只耳朵上，摇摇欲坠，脸上的毛乱得像一堆被风刮过的草，还沾着一点泥。他身后的院子里，花盆东倒西歪，连地上都被刨了几个坑，一看就是被里里外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一眼看见了穆语恒。
“宝——贝——！”
那一声又尖又颤，夹子音里带着哭腔，在整条街上回荡。
下一秒，保姆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把穆语恒连人带魂一把捞起，整个塞进了那片又软又厚的肚子毛里，勒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保姆猫一边哭，一边拿脸蹭她的脑袋，蹭得她头发根根竖起，活像一朵刚通了电的蒲公英，“我买菜回来就找不着你了！床底下找了，柜子里找了，连马桶里都看了！”
“马桶里？！”
“万一掉进去了呢！”
穆语恒的脸闷在毛里，哭笑不得。
“我还没敢告诉穆长官，”保姆猫抽抽搭搭的，声音越来越小，“要是让他知道我把你弄丢了，我……”
“我就是出去走走，”穆语恒好不容易从毛里拱出一个脑袋，一边摸着保姆猫的头一边安慰道，“在半路迷路了，被一只好心……猫送回来了。”
“以后不许一个人出门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穆语恒悻悻地点头。
“外面那么多坏猫，万一把你抓走了怎么办？万一把你吃了怎么办？”
“这里还吃人？”
保姆猫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保姆猫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一个人睡。
他在穆语恒床边铺了块垫子，把自己团成一个银白色的大毛球，守了整整一夜。每隔一会儿，床沿就会探上来一只肉垫，在她身上轻轻按一按，确认她还在，才又缩回去。
穆语恒背对着他躺着，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怎么也睡不着。
穿越过来的人类。有价值的人类。宠物保护委员会。还有那个跑丢了、后来再也没人见过的人。
这些线索像一团被猫扒拉乱了的毛线，她越想理清，就缠得越紧。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纸条。
那本日记，她一定要弄个明白。
第二天早饭后，穆语恒和保姆猫故技重施，又混进了图书馆。
可那本册子不见了。穆语恒如遭晴天霹雳。
她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最底层，最角落，她特意抽了两本书挡在前面，一本暗红色的大部头，一本缺了角的。那两本书还在，规规矩矩地挡在原处，可后面那本薄册子却不见了。
穆语恒趴在地上，把脸贴着地板往书架深处看。那里只有一层薄灰，灰上留着一道浅浅的长方形印子，边缘还很清晰，像是不久前才被谁抽走的。
她爬起来，从最底层翻到够得着的最高层，又从最高层翻回最底层。古猫文的、褪了色的、缺了页的，一本一本搬下来，一本一本塞回去。
没有。
哪儿都没有。
旧馆里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气声。头顶那盏坏了一半的灯又闪了两下，把书架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是被借走了？可谁会去借一本猫根本看不懂的书？
还是说，被发现了？
穆语恒想起那天，三花管理员站在书架前，鼻子一抽一抽地左右嗅闻，还有那句“奇怪，怎么有股人味儿”。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后背。
她蹲在空荡荡的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道长方形的印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身后传来了书车轱辘碾过地板的声音。
穆语恒浑身一僵。怎么没听到开门的声音？现在已经来不及躲了。
书车停了下来，就停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一道巨大的影子从背后漫过来，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小家伙。”
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不急不恼。
穆语恒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那只上了年纪的三花管理员正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半眯着，胡子微微往前探，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生气。
而他摊开的一只爪子上，正托着一本薄薄的、发黄卷边的册子。
“你在找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迷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