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78、记忆 “什…

　　“什……什么！”巫震惊了，原来自己睡那么久吗？！这段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他细细地问了池盛，生怕他们因为他的事情被束缚住双脚，好在没有发生什么，一直待在花丘里，等待他醒过来一起行动。

　　池盛没有把自己为什么比以前更瘦的原因说出来，一是巫刚醒来不久，情绪容易起伏，他担心对方愧疚，又要像以前一样，花时间去哄，二是他不想说，哪怕站在自己面前的巫和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共同战斗了这么长时间……

　　偏偏巫停在了这个话题上，冰冷的手握住少年的纤细手腕，微微垂下眼眸，似乎是不敢看少年的漂亮杏眼，他闷闷地说：“是我……才让你变成……这副样……子，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吧，不打……也可以，我……自己打，这样……你的手就……不会疼……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打你？我有那么喜欢打你吗？”

　　池盛有些无语，他都没追究，巫倒是不依不饶，哪有人把脸伸过来，说“请打这里，对，请用力打”的，也就巫能做得出来。

　　“没……没有啊。”巫摇了摇头，他其实不知道少年想不想打自己，是上次和苏屹川交手时产生出了留下的想法，少年气急败坏，毫不留情地打了自己一巴掌，疼得身体里的器官颤了颤，他记住了这个惩罚，觉得如果少年下次再生气，肯定会打自己的脸，所以才会觉得这次自己睡久了，少年不满意，为了让对方心情好一些，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没想到池盛非但不打，还一脸的茫然，这超乎出巫的意料了，不过不生气就行，如果可以，他希望池盛一直这样下去，而他，陪在对方身侧，永远都不会离开。

　　“是我……想多了。”巫叹了一口气，“你……想不想知道……我都……记起了什么？不多，只有……几个片段，还是……模糊的。”

　　“你不是不愿意说吗？”池盛确实是想知道巫都捡回了哪些记忆，虽然刚才询问的时候被拒绝了，不曾想，他都做好了未来对方愿意说的时候，突然在这时问他“你想不想知道”，一时间又震惊又无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货根本不会把自己的事情放在未来，何况面对的人是他。

　　“是……刚醒过来，太害怕……了，现在……有你在我……面前，不会了，我想说，想让……你听。”巫松开池盛的手腕，把自己在黑暗里看见的画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池盛从刚开始的好奇到了最后的沉默，压在他们身上的气氛更加压抑沉重了，少年整张脸苍白得像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巫总共有五个模糊的记忆片段，第一段，有个小孩在开满花的地方奔跑，有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在后面慢慢追，两人的嬉笑声断断续续，吸引来了一个高大笔直的男人，三人相处融洽，脸上的模糊笑容竟然比头顶上的阳光还要刺眼。不算是痛苦的，算是美好快乐的，只是这份美好快乐有时候会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捅进你的胸口，让你感受到了比痛苦还要剧烈的情绪，或许是无助，或许是绝望。

　　第二段，依旧是那个小孩，不过换了一身蓝白交叉的病服，孤身一人站在窗户前，望着外面热闹的街道，似乎是想要看清楚些，偷偷摸摸搬来一个凳子，踩在上面把街上每一个人都印在了大大的眼睛里。没有笑声，不，准确来说是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是世间万物都死寂了般，到了这里，氛围就变得压抑了，有些让人呼吸不上来。

　　第三段，没有那个小孩了，只有一个女人，她瘫坐在一张公共椅上，一双枯瘦的手蒙住眼睛，充满绝望的哭泣声从嘴里逃出来，她不知道是问老天爷，还是问自己，“我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过得这么苦……”

　　第四段变化得极大，不仅没有那个小孩，也没有了那个女人，只有一个陌生的黑袍男人被铁链锁住四肢，被人按跪在地，脑袋也低得极低，像是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鹰，没有了曾经的傲骨，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狼狈至极地听着面前紫袍男人的讽话，最后因为两瓣嘴唇抿在一起，不做任何回应，惹怒了男人，被男人强迫抬起下巴……

　　第五段变化得猝不及防，有个绿袍少年一路蹦蹦跳跳地窜进了一所古香古色房间里，来到一个叫萧四的少年面前，见对方在看书，分不出一个眼神搭理自己，撇了撇嘴转几圈，最后无聊地停下来，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书，藏在自己背后，说不要看了，能不能陪陪自己。

　　萧四没有生气，也没有把那本书抢回来，而是拍了拍旁边的蒲团，可是绿袍少年并不安分，坐过去上半身倚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了巨木。

　　“萧四，你真的不想猜吗？”绿袍少年抓起萧四的漆黑袖口，玩起上面的银色云纹，萧四看了看他弯弯的眼，再看了看再一次皱起的袖口，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其实是想带给我吧。”

　　萧四弯起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绿袍少年的雪白额头，稚嫩的声音带上几分成熟，让人产生出他年纪已经不小的错觉，“拿来吧，把那本书也还回来，如果达不到先生的目标，我会被爹爹罚在祠堂里跪一个晚上。”

　　“啊！这么严重啊。”绿袍少年瞬间收起玩心，松开萧四柔软漂亮的袖口，把藏在身后的书放在木桌上，随后悉悉索索地在自己宽大的衣袖里寻找着什么，掏啊掏，终于掏出了一个不怎么精致的木盒，在萧四的眼皮子底下打开，是一块块糖，形状有动物，有花草，模样不怎么好看，但甜香味浓郁，像是刚新鲜出炉的。

　　绿袍少年笑盈盈地，“老爷子真严格，不允许你做这个，不允许你吃这个，哪像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是姐姐自己做的，不怎么熟练，但很甜，你尝尝。”

　　不等萧四说话，绿袍少年拾起一块兔子形状的糖塞进他嘴里，一张模糊的脸似乎很期待，等了片刻，萧四的评价是“好吃”两个字，让他开心得差一点倒在地上打滚，惹得萧四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忍不住用手里的书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忽然，天旋地转，画面发生铺天盖地的变化。黑云压城，缺胳膊少腿的尸体倒在地上，刺鼻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天地，那个调皮美好的绿袍少年换了一身黑装，上半身依旧倒在已经长大成人了萧四怀里，可是整个人却鲜血淋淋，七窍流血，虚弱地呼吸着，任由萧四和自己十指相扣。

　　“他们都说……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没有地位，没有权利，掀不起一点风浪，与一众兄弟争不起皇位，但我从小到大，没有过一次这个想法，我只想……”

　　男人受到重创，无论请多少次大夫，无论灌多少次药，都不会活下去了，他本人深知这一点，拼尽全身力气把想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可是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他说话当然也会痛，但意识到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他觉得这份痛微不足道了。

　　“只想和你这样下去，到……到死。”男人伸出满是鲜血的手，轻轻触碰萧四的温热脸颊，“可惜老天爷不许，只能让我陪到你这里了，不过没有关系，看见你好好的活着，我死而无憾了，希望你……”

　　“希望你为了自己，走吧，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男人几乎是咬着牙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一双沾满鲜血的眼渐渐黯淡下去，在快要阖上眼睛前，吐出了一大口刺鼻的血，虚弱无比地说：“永远不要想……为我报仇，也不要把我的尸体带回去了，会拖累你的，我不想……死了还要成为累赘。”

　　微风徐徐，轻轻抚起萧四的凌乱发丝，他呆呆地注视怀中之人，过了一会儿，伸出颤抖的手，放在男人鼻子前，感受不到气息了，苍白的唇蠕动了下，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怀里冰冷的尸体……

　　萧四答应了男人，不会带对方的尸体回去，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片寸草不生，满是残肢的地方。

　　他走后，下雨了，冰冷雨水无情而残忍地冲刷着地上的尸体，那个一身黑袍的男人很快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几缕漆黑发丝粘在苍白的脸上，很快，他就会和周围的尸体融入这片天地中。

　　“……”

　　池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巫也不着急，静静地在一旁等待他，过了几分钟，池盛终于开口了，声音又闷又干巴巴的，似乎被巫的事情打击到了，“前两段的那个小孩，应该是你，准确来说，是小时候的你，你是有爸爸妈妈的，他们没有抛弃你。”

　　“第三段虽然没有你，但能听得出来，那时候的你已经病到严重的地步了。后三段……听那个小道士女孩说，人死后会进入轮回转世，上辈子的记忆会被抹除，重新接受新的身份，接受新的生活，或许，这些都是你上辈子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