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44、新敌 警笛声

　　警笛声、螺旋桨声、交谈声不分上下地混杂在一起狠狠钻进耳朵中，让人压抑得有些窒息。警察局里一片清冷，也安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一个身穿警服，长相漂亮端正的女人，跟面前两个快要包成粽子的少年少女大眼瞪小眼，“哗啦”一声，手心里的资料掉落在地，像是一堆蝴蝶受惊纷纷飞走。

　　“你们疯了吗？”

　　沈离没想到池盛和闻萱会乔装打扮躲过高层的抓捕，悄无声息进入他们的警局，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也有哪个通缉犯会傻傻地奔着警察局而来？简直跟做梦一样，诡异又惊悚。

　　她皱着眉头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脸错愕地问：“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顶着女人充满不理解的目光，池盛蹲下身慢慢捡起躺在地上的资料，旁边的闻萱把架在鼻子上的墨镜摘下来，缓缓裂开嘴笑，模样别提有多单纯，有多人畜无害了，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沈离，而是别人，肯定会放松警惕，在心里想这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天真可爱。

　　“姐姐不要生气。”

　　其实两人早知道，不管是沈离，还是周安澜，两人都不会把他们抓起来，原因很简单，也很明白，那就是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没有一条明确的线索指向嫌疑人就是犯人，就直接认定犯人这件事情，两人疑惑，也不满，但又无可奈何，自然在两人眼中，池盛和闻萱不是犯人，还是嫌疑人。

　　闻萱一脸浅浅微笑地说：“我们是来找姐姐和叔叔的。”

　　昨天池盛毫无征兆说那句话后，没有一个不震惊和僵硬的，他们没有想过，可以不用选两个方案的其中一个，可以全部一起选。

　　池盛当时一脸认真地解释：“不管是哪种方案，运作起来都有些麻烦，不如全部选了，一是闻萱说的没错，力量这种东西，不管在无家可归的乞丐身上，还是在不断流浪的流民身上，都不容小觑。”

　　“我们需要摆脱出通缉犯这个身份，不然会行走困难，也会在未来某一天被找到，我们需要曹云开和沈离。相信我，他们不会抓捕我们的，会帮助我们的。”

　　“二是线索在地府里就断开了，我们不能待在原地等线索过来找我们，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一个卧底，让他（她）想尽办法给我们线索，而这个人是谁，我们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不能选两个方案中的其中一个，原因是都对我们有利，我们也需要他们。”

　　说完这一番话，除了巫，闻萱他们陷入了一阵很长的思考，池盛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静静坐在凳子上任由冷风扑在四肢、胸膛、脸颊、脑袋上，终于，闻萱觉得少年有道理，点点头支持他的想法，后面是乌雀，因为乌雀说过，她听主人的，主人想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然后是中年男人。

　　计划定好，大家又一起讨论什么时候行动，闻萱说趁早行动，最好是明天，池盛的想法跟她差不多，支持明天行动，巫和乌雀向着这两个人，中年男人的决定没什么用了，自然而然明天早上出动，池盛、闻萱两人去警察局，巫和乌雀去吴诩的住处看一看，只留下中年男人保护他们——

　　池盛猜测吴诩会回来，还是曹云开带着回来的，但不知道准确时间，让巫他们躲起来偷偷观察，闻萱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他只笑了一下，没有做任何解释。

　　少年少女乔装打扮进警察局时发现，一片空荡荡的，位置上没有一个警察在工作，两人正不知道该怎么找，一个女人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边低头看手中的资料，一边朝某个方向走，根本看不见警察局里来了两个孩子，要不是池盛叫了一声姐姐，女人真的会从两人面前走过。

　　沈离一听这两个孩子是来找她和她师父的，烦躁地双手背在身后转了几圈，一张脸又漂亮又苍白，过了一会儿，有些生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却说：“其实你们没有过来，我和师父也会帮你们查上面的人，为什么在没有一条明确线索指向你们是犯人的情况下，直接把你们认定为犯人。”

　　“我师父是曹云开。”沈离忽然想起乳臭未干的少年少女并不了解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社会关系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慢条理斯地解释了一下，随后问两人有没有吃饭。

　　池盛愣住了，这对师徒不仅没有把他们当成通缉犯，还悄无声息去查上面的人，他以为有了自己的干预，两人才会去查，这已经超乎出他们的预料了。

　　闻萱最先反应过来，嘴边的笑意比刚才浓了一些，“谢谢姐姐，也谢谢叔叔了。我们这么早过来，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躲躲藏藏才来到这里，还没有吃早饭呢。”

　　“也没有吃中午饭。”沈离笑了，这一笑，徘徊在内心深处的愤怒和烦躁消失了，她接过池盛收拾好的资料，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偌大桌子，让两人去那边等着。

　　池盛和闻萱随便拉来一个椅子坐上去，池盛看着沈离进入一间办公室，过几秒出来，手上的资料不见了，应该是放在办公室里了，随后不紧不慢卷起袖子，去给两人做饭。

　　“你们来了。”沈离的背影刚消失，一道成熟且沉稳的声音响在清冷的空气中，少年少女转头一看，原来是曹云开从沈离刚才进过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曹云开比上次憔悴了许多，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下挂着一抹青黑，但是气势没有变，依旧跟以前一样稳重，走的每一步也十分稳，仿佛面前无论有多少障碍，他也不会犹豫，更不会后退，会一一冲破，到达胜利的尽头。

　　“比之前瘦了，是因为通缉犯这个身份？”

　　池盛、闻萱是面对面坐的，曹云开选择坐在池盛身旁，揉了揉隐隐泛疼的太阳穴，声音听起来有力量，却又掺杂着几分疲惫，“不用害怕，我已经和沈离在查上面的人了。”

　　曹云开并不清楚这件事情包含许多阴谋和妖魔鬼怪，他认为高层上的人要么扛不住压力，把两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当成犯人，要么觉得案件太麻烦，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决定把白的变成黑的，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感觉这一群人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对不起先辈，对不起受害者……

　　他不想看见凶手逍遥法外，不想看见池盛、闻萱年纪轻轻地和这个世界永远再见。

　　他是警察，属于人民的警察。

　　那颗不断跳动的心，也是属于人民的。

　　“谢谢叔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虽然这对师徒的力量难以对抗高层上的人，甚至可能会输，但池盛很感动，也很感谢拥有初心，没有忘记自己职责的人。

　　他忍不住想，如果……如果初中被杜冈几人欺负的时候，过来找曹云开和沈离，往后的日子是不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了？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了，有冷汗在悄无声息冒出来。

　　池盛轻轻抿了一下嘴，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再说了，杜冈几人确实不是自己杀害的，是巫。

　　他和巫约定过，一人一鬼会陪在彼此的身侧，永远不会分开，他不想曹云开承认这个世界有鬼后，过来抓捕巫，让巫付出杀人后的代价。

　　此时此刻，曹云开被两个案子折磨得有些提不起精神，提起精神了，身体又轻飘飘的，是熬夜工作没有睡觉的后果，压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少年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悄无声息地缩起来，在快要握成拳头的时候又松开。

　　“这是我的初心，也是我的职责，你不用感谢我。”曹云开干这一行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没见过受害者和嫌疑人对自己道谢，甚至送自家的土特产，办公室里的锦旗已经能堆成一座小山了，大部分年轻的警员都把他当成偶像，自然对别人道谢这种事情熟悉到骨子里。

　　但每一次，他的心都融化成一滩温水，沉稳的脸一点一点温和下来，添加了几分平易近人，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这个公正公平的警察。

　　“那叔叔查到什么了吗？”闻萱看着面前长出青青胡渣的中年男人，漂亮的眼睛里，有希望，也有期待。

　　曹云开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受害者，或者嫌疑人用期待的眼神看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都不忍心把这份期待给硬生生掐掉，可能是他心软，可能是太残忍，他做不到。

　　最终，曹云开克服了这份沉重的情绪，轻轻叹一口气，“高层上的人很多，大部分跟你们有关系，毕竟能出动这么多的警车和直升飞机，不是几个人就能做到的。有一个人叫纳兰依，我查到有一堆地位高、权力大的人都在向着她，要么是亲朋好友，要么是因为某种原因聚在一起，直接把你们判成犯人的人大概率是她。”

　　池盛听到这番话，瞬间打起精神，试探性地问：“这个叫纳兰依的人，有没有异常的地方，比如戴……白色面具？”

　　“……”曹云开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双手交叉，下巴抵在上面低头看着光滑结实的桌面，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池盛和闻萱僵硬地，缓缓地对视一眼，一刹那，一张脸白得跟死人别无一二。

　　这时，曹云开面无表情地说话了，让少年少女直接冷汗直流，“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伤害你们，通缉你们。”

　　“你们果然和那一帮人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