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43、交谈 池盛悄

　　池盛悄无声息地打完地铺，躺在上面亲眼看奶奶放心的转身进房间关上门，他没有闭上眼睛，一直盯着一处黑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

　　躺在桌子上的蜡烛被少年拿在手中，打火机轻轻一按，瞬间燃起照亮一小片黑暗，但这也足够了，他蹑手蹑脚来到自己房间面前，看一眼身旁的长发男鬼。

　　仅仅一眼，巫懂了其中的意思，穿过眼前这扇木门，不到一分钟，有人在里面扭动把手，轻轻打开，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暴露在少年视野中。

　　闻萱习惯性地伸脖子左看右看，见除了池盛手中的蜡烛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周围一片黑漆漆，那个慈祥的奶奶已经睡了，她轻轻走到一旁，让出一条路。

　　池盛走进房间，闻萱在后面关门，他看见乌雀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鞭子收回去，跟中年男人悬在空中，目光对上那一刻，中年男人顿了一下，继而一脸激动地飞过来，给人一种许多年不见，恨不得给一个拥抱的错觉。

　　“小子，你刚才去外面干什么了？哎，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中年男人围在少年身边，又开始了他的喋喋不休，说什么冲破盒子逃出来时，那个戴白色面具的男人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在救援来之前，全力逃出，不然他们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站在少年少女的眼皮子底下。

　　闻萱把池盛手中的蜡烛拿走，放在破旧木桌上，自己则是坐在凳子上，乌雀心有灵犀地飘过去，池盛知道接下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伸手打断了中年男人的唠唠叨叨，一起来到桌子边。

　　“乌雀跟我说，他们弄这么大的阵仗，大部分高层肯定是他们的人，或者被他们收买了。”有凉风从窗户灌进来，闻萱盯着微微摇曳的蜡烛，一脸认真地压低声音进入主题，“外面全是通缉我们的，我们不能永远待在这里，一是迟早会被找到，奶奶会被牵连进去，二是会让敌人的计划顺利且完成。”

　　“我们现在有两种方案，”

　　闻萱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旁边杯子里的水，在木桌上写一和二，一旁边又画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第一种方案，是最轻松的，也是让我们心里有负担的，那就是找人帮忙，那个人是曹云开、沈离，这两个人清楚，虽然我们被通缉了，直升飞机、武装车、拿着枪的警察在巡逻，在寻找，但没有一条明确的线索指向是我们犯了错……”

　　“我们要骗这两人，帮我们洗脱嫌疑，重新让我们跟往常一样，该上课上课，该在外面转悠在外面转悠。”

　　落在身上的几道目光有了几分怀疑和不解，似乎在无声地问闻萱，处在底层的人，怎么可能有实力扳倒处于在高层的人，再说了，曹云开、沈离很有可能知道世界上真有妖魔鬼怪，有地府也有十八层地狱，是个值得担忧的变数。

　　“力量这种东西，不管在无家可归的乞丐身上，还是在不断流浪的流民身上，都不容小觑。”闻萱不管黏在身上的目光有什么情绪，手指又点了一下杯子里的水，在二上面画出几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和一个露出五官的小人，“第二种方案，其实是我们之前想过的。吴诩还在他们手中，周安澜又是和他有生死仇恨，要是想让他死，早在十年前死了，所以吴诩现在还活着。”

　　“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和吴诩取得联系？”听少女这么说，池盛哪里不懂第二种方案，不等对方点头摇头，继续说：“让吴诩加入我们的阵营，偷偷获取线索，最好是戴着面具的人的下一步是什么，是继续完成他们的计划，还是寻找我们的踪迹，或者两边都站。”

　　“可是我们要把吴诩救出来，”中年男人也懂了，交叉着腿悬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抖着腿，一脸恍然大悟地说：“因为他们会发现在关键时刻，我们总是突然出现，怀疑他们中有人把线索给我们，而吴诩，会是他们第一个怀疑的人。”

　　吴诩对不起周安澜，也害怕周安澜，在被抓住之前，一直喊救命救命，明摆着十分不愿意跟周安澜厮混在一起，一是他相信了世界上有鬼，周安澜这么久不投胎，是想继续看他痛苦地活着，被抓走之后，肯定会更加痛苦；二是他不想跟周安澜以及周安澜以外的人扯上关系，是不想，也是恐惧。

　　过去这么久了，如果池盛他们忽然出现在眼前，吴诩肯定会抓住他们的衣角，求他们带他离开，而这种时候，无论谈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的，因为他唯一的念想，就是逃离出周安澜的束缚，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

　　继续疲惫着，继续愧疚着，继续痛苦着。

　　闻萱被一人一鬼打断，不气也不恼，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发出细小的咚咚声，不仔细听的话，不会听见，她眼睛也不抬地问：

　　“你们要选哪种方案？”

　　其实不管哪种方案，对他们来说，实施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曹云开、沈离是实打实的警察，两人自然会帮池盛他们对抗比自己权力大，地位大的高层，因为他们心里坚定着，没有一条明确的线索指向嫌疑人就是犯人，是在歪曲整件案子，对不起池盛他们，对不起受害者，更是对不起在天上看着这一切的先辈。

　　但两人可能会发现更加惊悚的一面，比如披头散发，两条腿弯曲都不正常，却能飘在空中，比如戴着白色面具的人手指一打，一团红绿交叉的诡异火苗凭空出现在手中……

　　越来越多的诡异摆放在眼前，两人会越来越相信，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有地府有十八层地狱。

　　会来质问池盛他们，他们是不是早知道了。

　　说谎是不可能了，池盛他们肯定会承认，而他们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被利用了，可是迟了，他们已经被牵连进这件事情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吴诩手无缚鸡之力，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是总有一天，不止周安澜，周安澜口中的主人们会发现异常，到时候发现是吴诩偷偷传递线索，不仅是他，周安澜也会受到惩罚，严重的关在某处未知地方，永远和自由两个字分开。

　　“第二种方案吧，第一种方案的变数太多，我们不能太冒险。”中年男人轻轻摩挲下巴，一副沉思的样子让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气氛更加压抑和沉重，“在快要被发现时，偷偷把吴诩带出来，就是途中有点……有点麻烦。”

　　闻萱没有立马同意，黑漆漆的眼珠子一滚，目光落在拥有长长头发的乌雀身上，声音平静，却能听出她在认真，“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不做选择，”乌雀摇了几下脑袋，“我听你的。”

　　少女移开目光，就在快要落到一动不动的长发男鬼身上时，男鬼说话了，声音和身体一样，自带一股阴森的气息，但有几分稚嫩，可是实力比在场所有人所有鬼强，做出的选择不会被他们不放在眼中，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做出选择。

　　“我……听我家……主人的。”巫说完看向身侧微微垂下眼皮，注视桌子上闻萱画出来的东西的少年，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池盛正沉思得入神，忘记了周边的一切，忽然有人在叫自己名字，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刚才想得忘记闻萱他们了，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你们想听我的选择？”

　　黏在身上的目光在无声无息告诉少年：他们想听。

　　池盛微微歪一下脑袋，盯着面前不断摇曳，却没有熄灭的烛火，声音含着一丝笑意，话却让闻萱他们僵硬住。

　　因为他说：“为什么只能选一个？不能选两个？”

　　与此同时，昏暗的房间内，有一个白皙漂亮的脚跟被冰冷铁链锁住，把自己缩成一团小面包的男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蓦然“啪”的一声，头顶上的灯泡亮了，灯光打在瘦削的身体上，让他看见了鬼一样，吓得尖叫一声，抖得更加厉害了。

　　一道阴森的阴影完完全全盖住吴诩整个人，吴诩能感觉到，阴影落下来的那一刻，有一道充满恨意，又充满爱意的视线落在身上，让他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去。”周安澜这几天被吴诩折磨得胸口发闷又烦躁，可是一想到吴诩的身体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健康了，精神也不正常，一张原本丑陋的脸现在一皱，更丑了，心想：

　　说话也说不了，碰也碰不了，比什么小姐公子还要难伺候，要不是我，谁会关心吴诩？

　　身侧戴着面具的男人得到命令，慢慢走上前，就在快要碰到吴诩的身体时，吴诩抬起埋在膝盖里的脑袋，苍白的脸满是恐惧和不安，用力一甩，打翻了男人手里的饭菜。

　　这幅场面，周安澜和男人不是第一次见了，内心毫无波澜地对视一眼，男人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安安静静退出这个清冷的房间。

　　“你不是说想跟我在一起吗？”周安澜阴测测地笑了，慢悠悠飘到吴诩身旁，居高临下注视这个不敢看自己的男人，忽然想起什么，脸一下子沉了。

　　“我怎么又忘记了，”他叹一口气，“你说话不算数，当然不愿意跟我待在同一个屋檐。”

　　“我待会儿再叫人做新的一轮饭菜，是你爱吃的，”吴诩心情一片复杂，但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吴诩，“吃完了，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