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疫》是小禹o

9、谈话 他再也见不

　　门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没有一次停在这扇门前。

　　顾阳在椅子上坐着，等了不知多久。手机进门就被收走了，说是例行程序。问询室没有窗，也判断不了现在几点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嫌疑人，可长时间的等待还是让顾阳心里有些不安，起身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敲过一次门，外头守着的小赵没开，让他先休息，等着。

　　他坐回去，想到一个细节，当时差点回头时，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是伪系统在预警？如果当时自己没反应过来头转回去了……他一阵后怕。

　　所以伪系统到底什么状态，像是休眠了，但本能又好像不想让他死。难道这个“记录”和这个“预警”，就是他残留下来的用处？

　　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从昨天中午那一觉到现在，期间他没合过眼。
　　跑单，宵夜摊，小马拧过来的头，警车，笔录。想着想着顾阳眼皮就开始发沉，最近怎么那么容易困……他睡着了。

　　————

　　咔，门把手转动，顾阳猛地抬头，脖子咯的一响，半边胳膊麻透了，不知道睡了多久。

　　进来两个人。

　　先进来的是个男的，黑风衣，三十出头，进门先扫视一圈屋子，目光在角落的摄像头上停了一下，掏出手机不知道发了什么，没一会监控的红灯灭了。

　　随后是个女人，三十上下，黑色长风衣，头发干练的扎在脑后，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两个人都没出示证件，也没作自我介绍。

　　女人拉开椅子坐下，文件袋打开，取出卷宗。男人把椅子往桌前一拖，坐下，椅子腿没出一点声。

　　“监控看过了。”女人开口，声音不低不高，“主干道的探头拍到你在巷口停车，你人从头到尾没进去过，也不曾接触过死者。”

　　她翻过一页。“人不是你杀的。”

　　顾阳肩膀松下来一点。

　　“青柳巷里没有监控。”她抬起眼，“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能看到。”

　　“从头说。他进巷子之前，你们在干什么。”

　　“他请客吃宵夜，就在商业街后街的摊子。”

　　“聊了些什么。”

　　顾阳的喉咙动了一下。

　　“没聊什么，他说要攒钱，等攒够十万就回老家镇上开个早餐店。”

　　女人没接这话。

　　“他进巷子之后呢。”

　　“停在里头没动，背对着我坐在车上，一直没动，像在听什么。”

　　“你按喇叭了？”

　　“没有。”

　　“喊他了？”

　　“没有。”

　　顾阳接说，“我正想开口喊他，他先自己回头了。”

　　“那段时间，巷子里有声音吗？”

　　“风声。”顾阳又回忆了一遍，“树叶声，没有了。”

　　“他回头时，说了什么。”

　　“他说：阳哥，你说什——”顾阳把这半句又原样说了一遍。“话没说完，脖子就开始怪异的拧动了。”

　　屋里静了两秒。男人继续低头写字，笔尖沙沙。

　　“你说你没出声。”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他回头，是回应谁。”

　　这个问题，当时他自己想过。被她再问出来，还是心底发凉。

　　“他听到了‘我’。”顾阳说，“有东西用我的声音，在他背后喊他。”

　　男人写字的笔停了。

　　小马到死都以为，是顾阳在喊他。

　　顾阳低下头，指甲抠进掌心。

　　那东西一开始盯上的不是自己，后面自己是被波及了。这个念头过了一遍，确认了。

　　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不是自己的错，但就是难受。

　　“笔录里还有。”女人翻到一页，“你说你骑出去以后，他在背后喊你。”

　　“嗯。”

　　“喊什么。”

　　“阳哥，救我。”顾阳顿了顿，“是小马的声音，一模一样。我没回头，一路骑到便利店，报的警。”

　　“你不敢回头。为什么。”

　　“小马的头拧了一百八十度。”顾阳说，“死人，是不会喊救命的。能喊救命的，肯定不是小马。”

　　女人用笔在纸上点了下。

　　顾阳盯着桌面，在脑子里把想到的关于那东西的规律过了一遍：夜里，人少，落单，熟人的声音，可是杀人规律呢？是回头？还是回应声音？还是其他什么？可后来为什么又消失了？线索还是太少了。

　　“【背后】未记录。”

　　机械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顾阳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下。

　　脑海中似乎又多了一个暗着的代号。

　　“怎么了。”女人问。

　　“没事。”顾阳按了下额头的敷贴，“想起小马了。”

　　女人没追问。

　　又是未记录。是因为这个鬼他也还没搞清楚规律？

　　女人换了一页纸。

　　“这之前。”她说，“你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

　　“类似”两个字，她特地咬重了些。。

　　顾阳没立刻回答。

　　这些事说出去，谁都不信。可这两个人不一样。周卫东听他说的时候，明显不信。后来案子直接被他们接管，说明他们来历不一般，且这两个人问话的方向全冲着那鬼的细节去，听到他说的也没有太多奇怪的反应。

　　所以很明显，他们知道鬼？他们是国家的神秘部门？

　　这些发生过的事在他心里压着，重得他喘不上气。

　　“前一天晚上。”顾阳开口，“我送外卖……”

　　他从那单九十九块的帮送讲起。金碧KTV，取货送货同一个地址，备注是去最里面的卫生间等五分钟，顾客是空号。

　　女人听到“空号”，和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讲到卫生间的镜子，说镜子里的自己开始脱节时。

　　女人瞳孔一缩，和男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快。

　　随后女人右手伸手按在后腰处，速度很快。男人的手伸进风衣内袋，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巴掌大，金属的，顶上一粒豆大的灯，正对着顾阳。

　　“这是什么。”顾阳问。没人回答。

　　顶上那粒灯亮了。是红灯，空气好像都凝固了。紧接着红灯闪了闪，又变成了白灯，随后停止了变化。

　　顾阳坐着没动，手心却冒出汗来。脑子里那东西，被他们发现了？

　　三秒……十秒，还是白灯。

　　男人把东西收回内袋，靠回椅背。女人也收回按在后腰处的右手。

　　“我有什么问题吗。”顾阳试探道。

　　“例行检查。”

　　顾阳没有追问。

　　这两个人看到最后是白灯，明显松了口气。应该是没发现，是因为伪系统休眠的原因才没被发现吗？

　　“接着说。”女人说，“镜子脱节之后，你是怎么逃掉的。”

　　“我先砸碎了镜子。”顾阳说，碎了满地的镜片中“几十个我，一个都对不上。”

　　男人在本子上写，写得比刚才快。

　　“然后呢。”

　　“那里过道到处都是玻璃，没地方躲。于是我把外套蒙在头上，蹲着挪出去的。”顾阳说，“它靠反射拓印人。那要是照不出‘人’，
　　它就没办法。”

　　女人的目光钉在他脸上，眼神非常认真。

　　“谁教你的？”

　　“没人教。情况紧迫，想到这一条就做了。”

　　“你是赌的。”

　　“嗯。”

　　“赌输了呢。”

　　“不知道。”顾阳说，“但是最后是我赢了。”

　　女人盯着他，看了足有三秒。那眼神像在重新审视评估什么。

　　“出来之后呢。”她说。

　　出来之后的那些事顾阳没打算说。脑子里的【伪系统】，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这种事，对谁都不能说。

　　“出来之后我走路回去的。”他撒谎，“车留在那了，怕后视镜。白天才回去取的。”

　　女人目光在他额头的敷贴上停了下，没追问，在纸上记下了什么。

　　顾阳也不知道她信没信，如果他们调查过自己，就会知道自己在撒谎。但谁都有点自己的秘密。

　　从头到尾，这两人似乎只关心和鬼相关的东西。

　　“那单外卖。”女人翻到下一页，“九十九块呢？”

　　“后面钱到账了。但订单没了，怎么都找不到，跟没存在过一样。”

　　女人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两下，男人扣上笔帽。两人似乎都在思索着什么。

　　“口供就记到这。你说的KTV和外卖，我们会去调查的。”女人把卷宗收进文件袋。
　　顾阳抬起头。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无可奉告。”

　　“为什么找上小马？又为什么找上我？”

　　“无可奉告。”

　　语气都没变一下。

　　顾阳靠回椅背。心里一阵郁闷。

　　女人正对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我只能提醒你，如果你以后又遇到了，一定要动脑子，找到真正的规律。”

　　没等顾阳回答。“还有，这些事你之前和谁说过？”

　　“没有。”

　　女人点点头，“最近发生的一切，出了这扇门，就当不存在过。”她说，“不能对任何普通人透露。父母、同学、朋友，一个字都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说罢，女人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保密承诺书》。

　　顾阳低头看那页纸。条款一行一行印了很多，单意思基本是：“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普通人，透露任何内容。”落款没有单位，只有一个编号。

　　顾阳没有仔细看完，只知道违约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严重到只要违约，他这辈子算是毁了。笔尖悬了片刻。他签了名。

　　“他家里人，”签字的时候他开口，“会知道他是怎么没的吗？”

　　女人收文件袋的手停了一下。

　　“会有专人处理。”

　　顾阳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只是自己以后再也看不到那个有着虎牙性格开朗的大男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