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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脱节的镜中影 如果镜影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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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阳头也不回的冲进过道。
甩棍攥在手里,他边跑边把棍子塞回腰后。
真的有鬼!跑,先出去再说。
还好外面路灯的光能透过窗户洒进过道,倒不算很黑。
可跑了好一会儿,顾阳还没找到来时的前厅大堂。
来的时候可以慢慢跟着指示牌找路,有岔口也能准确找到想走的路。
现在不一样,墙上那些指示牌仿佛给他指的是错误的路。往左拐,前面又岔出一条路,往右,还是岔路。这每条岔路长得一模一样。
“玻璃太多,指示牌都是反射,不能作参考了。”顾阳心想。
他跑过一面玻璃,玻璃里那个顾阳在跑。再过一面,又是一个。整条过道,所有的顾阳都跟着他跑。
镜子影动作参差不齐。这个手在前,那个脚在后,有的步子已经迈出去,有的还悬在半空。他跑他的,它们跑它们的。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了。
等会,脚步声不对。
跑步时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其他脚步声跟着跑。频率一样,可每一步都慢那么一点,踩在他这一步的脚后跟上。
他停下脚步,仔细听。
那串脚步没停,又多迈了一步,才停。
过道里又静了下来,顾阳回头,看向身后,昏暗的过道中没有任何东西。那脚步声像是来自四面八方。
脑子里那个东西还在催促。
“走。”
“快走,走。”
“闭嘴。”顾阳喘着气,“让我安静一下。”
它不停。
“走,它来了,快走。”
又是“它来了”,是镜子里的那个鬼吗。
顾阳肺里火辣辣的,继续跑。前面岔口,左边镜墙,右边也是镜墙。他没工夫分辨哪条是来路,只能凭着感觉跑。
他掏出手机想报警,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卫生间还有网络,现在却没有一点信号,他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到底有什么用?怎么走才能找到出口你倒是说啊。”
没有回应,只有重复。
妈的这破系统,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一直答非所问。今天遇到这事情就更不对劲了。
顾阳心想:“这系统一定问题,等出去了,第一件事,就要想办法……”
念头刚起。
“摆脱我?”
三个字,在脑子里响起来。
还是那个声音。调子却不同,以前它说话是平的,没有起伏,像机器照着字念。而刚那三个字,尾音翘起来一点,有种诡异的似人感。
顾阳头皮一炸。
他骂的是心里话,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这系统从来不会回应自己的心理活动,只有自己说话时,才可能有回应。
而它居然一直都能读到自己的想法吗。
系统的话音刚落下不久,自己后脑勺就开始疼了起来。不是剧痛,是像有人拿指节隔着头皮,一下一下的敲。
然后,它再没出过声。不催也不应了。疼痛却还在持续。比说话瘆人多了。
“你在干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它没有任何回应,像是从来不存在一样。
顾阳咬着牙绕过一个岔口。他起码跑出去快有两百米了,进来时不过八十米。
拐过下一个岔口,他猛地停下脚步。
三面,全是玻璃。左边一面右边一面,正对着他的还是一面。他站在正中间,前后左右,全是他自己。
跑了半天,跑进了一条死路。顾阳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他按了按腰后的甩棍,又松开。砸碎的玻璃越多,学他动作的镜中影就越多。而且到处都是玻璃,要砸也砸不完。
他盯着最近那面镜子。镜子里的顾阳也在盯着他,胸膛一起一伏,慢一拍。
他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它们不能直接出来追自己。
玻璃里的东西,没有一个走出过玻璃。它们不追,只有动作越来越慢,等到彻底脱节的那一刻。
那东西要是彻底脱节了,会怎么样?
顾阳不敢想。可脑子却停不下来。它要是彻底摆脱对自己的动作同步,就不再只是倒影。不再是倒影,那是什么?
等它跟顾阳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时候……
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阳缓了缓自己的呼吸,大脑还在思考。
它在玻璃中与自己脱节,靠什么?
镜面光线反射。
可这里到处都是玻璃镜面装饰,还有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他根本避不开。
等等。照见的,得是个“人”。那………照不出人呢?
想通这的时候,顾阳的心脏猛的一跳。
他一咬牙,把拉链扯到底。镜子里的顾阳,也跟着扯。
他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抖开,罩到头顶。
弯腿,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鞋尖和一段裤脚。
镜墙里,几十个"顾阳"跟着他,一个一个,全都蹲了下去。
黑暗一下子裹住了他。外套里一股汗味,混着屋子里的灰尘味。
过了一会,他从外套下摆撩开一条缝,往外看。
四周的玻璃墙里全都映着一团团衣服。
跟他一个姿势。连掀下摆看它的动作,都一拍不差地跟着掀,没了异样。
顾阳把外套动了动,镜影成的衣服也跟着动。他停手,镜影也停。他又故意快了一下,镜影却没有继续变慢。
它照出的只有一团衣服。没人可照,它就没得学。
自己赌对了!
“喜欢学人?”他盯着玻璃里那团布,嗓子压得很低,“我今晚不当人了。”
刚想松口气,后脑那股钝痛就又压了上来。比刚才要沉。
没工夫管系统,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KTV出口。
还可以靠光线。过道深处暗,门口亮,那么顺着亮处挪应该能找到大门。
顾阳保持蹲着走的姿势,鸭子步,鞋底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挪。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睛,眼睛生疼。
头还在疼,疼得越来越厉害。
后脑那一块,钝钝地疼。镜子那边消停了,这头疼的感觉反倒更清晰。
是脑子里那个东西在搞鬼。
在又挪过一个岔口后,前方一下子亮了起来。
顾阳从衣服缝里认真认了认,确认是大堂,斜对面就是正门。
他加快了动作,挪得更快了,更像一只鸭子。
挪近大堂玻璃门的时候,门还大开着,他瞥见玻璃里自己的身影,既诡异又狼狈。
他没再看玻璃门第二眼,弯腰快速钻出卷帘门。
顾阳半蹲着快步远离KTV大门后,他才站直身来,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穿好。蹲太久了,小腿直打颤。
十月的后半夜,凉风阵阵,冷得扎骨头。顾阳深深吐出一口气,白雾慢慢从嘴边散开。
他回头又看了眼那栋KTV。灯箱上还是只剩一个“金”字亮着,窗户黑洞洞的。他以为今天自己会困死在这破地了,还好逃出来了。
今晚的事,顾阳想着等回去了,天亮了再说。
电动车还停在路灯底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他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伸手准备扶车把。
手停在半空。
后视镜,正对着他。镜面映着自己的半张脸,他连忙往旁边躲开。
可是骑车回去,后视镜一路照着他。那东西要是还能跟着呢?
他指节无意识收紧,想抬手掰后视镜,又停住。掰歪点也不能确保自己不会出现在镜子里、不会跟着自己,要是掰坏了又要花几十块换新的,又是十单外卖。
他盯着后视镜看了几秒,最后松开了手。
为了保险,不开车了,走回去,白天再来取车。
避开后视镜,拔出车钥匙揣进兜里,头盔放进外卖箱。
路上空空荡荡,路灯隔一段亮一段。
顾阳走得不快,头还是一阵一阵地疼。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两点二十九。
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瞬,路灯照在黑掉的屏幕上,照出一张脸。
他自己的脸。
顾阳手一抖,把手机死死按回兜里,手心全是汗,这回他不敢再掏出来了。
前面是个路口。往左绕主干道,要走两三公里才能到自己的出租屋。往右,穿一条小路栖青路,能省接近半小时。
顾阳站在路口,风吹得眼睛发干。头越来越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他低着头,径直拐向小路。
小路两边全是树,黑压压的一片,风从背后吹来。
他没停,一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