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疫》是小禹o

2、倒闭的KTV 不一致的动

　　白天下过一场暴雨，路面没干透，到处都积着水。

　　车轮碾过去，反射出来的光便跟着一次次碎。

　　主干道两边的店铺全黑着。顾阳骑得不快，3.5公里，导航说八分钟抵达目的地。一路上，脑子里那个东西都没再说话。

　　他也没说话。他一路再想什么单子会把东西从一间倒闭的KTV，送到同一间倒闭的KTV？

　　导航女声：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顾阳的思绪被打断了，啧，想不通就不想了，到了地方，有人在的话自然就知道了。

　　金碧KTV还是上周路过时那副半死不活样。

　　他把车停在路灯底下，摘了头盔挂在车把上，手往腰后的甩棍摸了摸，往KTV门口走去。

　　顾阳用力将卷帘门向上拉高了点，弯腰钻了进去。

　　里头还有一道玻璃正门，虚掩着。
　　他伸手尝试推了推，没锁。门轴“吱呀”一声，拖得很长，在空楼里荡了个来回才散。

　　脑子里的声音响了。

　　“别去了。”

　　三个字，跟之前的语气不一样。这回它像是急的，像想伸手去拽停另一个人。

　　顾阳的手停在门板上。七天了，这系统说话永远不咸不淡，卡壳重复，答非所问。这语调到是头一回。

　　“怎么了？里面有人？”他问。

　　它又不答了。

　　前两回它说别去，事后证明都是对的。可这是一栋空了半年的破楼，里面能有什么？还能有歹徒蹲在卫生间里，给他99块配送费，再抢他99块配送费？谁有那么无聊。

　　再说了，来都来了。

　　他又摸了摸腰间的甩棍，随后打开手机电筒，把门推开，走了进去。借着手电找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按了按。

　　大堂灯没亮，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断电了。外面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路灯隔着玻璃，在地板上铺出一个个的昏黄的光圈。

　　他朝里面大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应。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出回声，听着像很多人在朝他喊。

　　沙发东倒西歪的，茶几上积着厚灰，烟灰缸里插着几个旧烟头。空气中灰尘味混着地毯的霉味，让人感觉头晕晕的。

　　大堂右侧就是过道，靠近街边。顾阳没将进来时打开的玻璃门关好，抬腿往过道走。
　　路灯透过墙上的窗透照射进来，因此过道看起来不算暗。

　　两壁镶的全是镜面玻璃装饰，一面接着一面，从门口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左边一排顾阳，右边一排顾阳。他盯着看了两下，把目光收回。

　　过道里有岔口。幸好墙上钉着指示牌，倒是能跟着找到卫生间。

　　他跟着牌子往里走，越走越深。两边包厢黑黢黢的，没听到有人的动静。

　　过道最里头就是卫生间，左右两边男女厕，中间连接处是洗手台。

　　男厕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先摸了摸灯开关。灯不稳定的闪了闪，还能亮，白色的灯光将外面洗手台也照得惨白。

　　把手机灯关掉。里面的三个隔间，顾阳挨个把门踹开。

　　都是空的，没人。

　　他掏出手机，拨打那串顾客虚拟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机械女声，客气冰冷，在现在这场景下到透出几分怪异来。

　　顾阳挂断电话，看了一眼订单，又拨打了一遍。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切到聊天框，敲了几个字：您到了吗。

　　发送失败，一个红感叹号。

　　他盯着备注栏那行字。到达后从正门进，沿过道走到最里面的卫生间，等待5分钟，完成送达。

　　等五分钟……他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做，脑子里的声音响了。

　　“它来了。”
　　顾阳僵在原地
　　“你该走了。”

　　厕所里就他一个。灯白的晃眼，隔间全敞着。厕所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来了？”

　　它不答。

　　“喂，什么来了？”

　　它又重复：“它来了，你该走了。”

　　顾阳汗毛霎时就立了起来。KTV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越安静，那句“它来了”就越瘆人。

　　他竖起耳朵又听了几秒。还是什么都没听到，厕所里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和灯管一点嗡嗡的电流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只当系统抽风了，看了眼时间。才待了两分钟出头，撑完最后这两分多钟，点送达，走人。要是提前点送达，会被平台判虚假送达，也可能被客户投诉而罚得更多，他不想等也得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男厕，靠在了洗手台边上。

　　厕所里灯光闪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顾阳拧开水龙头洗手，指缝里全是灰，进门时拉卷帘门蹭的。水有点冰，越洗越清醒。

　　洗手台上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玻璃有些脏，镜面上沾着一圈一圈的水渍，擦不掉的那种。

　　他低着头搓手。余光里，镜子那个方向，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要说哪里奇怪，顾阳又说不上来。

　　他抬眼看向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他盯着看了两秒，咧了下嘴。镜子里的人也咧嘴。

　　可能是错觉吧。

　　他继续低头洗手，洗完关上水。但这时，奇怪的感觉更重了，他猛地抬眼。
　　镜子里那只手，还在关水，可是现实里自己的手已经收回来了。

　　卫生间里静得彻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镜子里的人把手收回去，慢了小半拍。
　　顾阳往后退了半步。镜子里的人跟着退了半步。

　　他又抬了抬手。这次镜中人更慢了，比之前还慢半拍。

　　他死死盯着镜子，这次把手抬到一半，定住没动。

　　而镜子里的那只手没有跟着自己的动作，它慢吞吞的，把他抬到一半的动作抬完了，又自顾自放了下去。

　　顾阳的呼吸顿了一下。

　　“走。”

　　脑子里的声音响起。就一个字，仿佛变了调的电音，尖锐又急促。
　　顾阳的手紧了紧，可单子要求等待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管它是什么东西，砸了就知道，反正是个废弃的地方。要真是恶作剧，对方总得跳出来。

　　“真当我是吓大的？”

　　他把甩棍从腰后抽出来，手腕一抖，向下甩开。

　　“喂，如果是拿我当整蛊素材，劝你们马上停止，否则后果自负。”顾阳盯着镜子警告。

　　没有任何动静。

　　顾阳举起甩棍，镜子里，那个顾阳也举起了手里的甩棍。

　　抡圆了，一棍砸在镜面正中。

　　哗啦——

　　整面镜子从中间炸开。碎片往台面上、地面上撒得到处都是，灯光一照，满地都是亮点。

　　顾阳握着甩棍退了半步。

　　好了，这下总该消停了。顾阳心想。

　　低头准备收棍的时，他看见了地上大大小小的镜子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他，长的，歪的，扁的，几十个顾阳，铺了满地。

　　而镜子里自己收棍的动作没有一片是齐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更慢，层层叠叠，像一屋子人在学他，谁也没学齐。

　　“我靠，什么鬼？”

　　道具可做不出这个。

　　他往后退，退到过道内。不管退到哪，那些碎片里的眼睛，都在直直地盯着他。

　　脑子里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走，走，快走。”

　　顾不了那么多了，管他时间到没到，顾阳迅速摸出手机，点开订单页面。

　　【确认送达】

　　毫不犹豫的点下去，拔腿就跑。
　　男厕的灯闪了闪，满地的碎片也跟着闪了闪。几十个顾阳全都静静站在原地盯着他，没一个跟上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