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个过路费》乞我虚堂

2、过路费。 “

　　“目的地半帘山已到达，本次导航结束，祝您旅途愉快。”

　　娄枕睡了一路，这会儿才被司机摇醒。刚想下车献个殷勤，却发现官寄比他还先下来，甚至已经替他撑好了伞。

　　司机按照吩咐驾车离去，雨不饶人，娄枕可不敢真让官寄一直给自己撑伞，连忙从包里拿出自己的。

　　旧香村位于半帘山脚，因为挨着景区，修的极好。花草簇拥，房屋错落有致。

　　“怪漂亮的啊，”娄枕眯眼看着村口感叹，“哥，咱们现在上山吗？”

　　“雨要下大了，我们去村里讨杯茶。”官寄语气轻和，嘴角带着微微笑意。

　　娄枕看了看天时，确实大雨要来了。他没多想，和官寄一同往村子里去。

　　远远过来一行人，待他们走近，娄枕笑着问道:“大哥！咱这村子方便让我们讨杯茶喝吗歇歇脚？”

　　程镇才从大院出来，被这么问先是一愣，旋即笑道:“方便方便。喏！那是我屋，前头有个凉棚，茶在里头就有，自己接就行！”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同其他人往西边去。

　　俩人顺着程镇指的方向过去，程镇家在就村口不远处。屋子修得不错，凉棚里摆着两张摇椅和一张竹榻，周围还栽了些花草。

　　可能是平日里常有在这歇息的人，凉棚里居然有个大煮茶桶，旁边是收纳好的茶具和纸杯。娄枕转了圈才坐下，手边是一杯刚倒好的花茶。

　　娄枕想再看看路口那有没有人，却发现被树挡住了视线，干脆捧着茶喝起来。

　　“哥，今天应该上山不成了，有暴雨，咱们要不先回市区定个酒店？”娄枕看着手机上的预警短信问道。

　　官寄放下茶杯，说:“不用，我们今天留下来。”

　　娄枕本想问问为什么，但又碍于出门前家中长辈千叮咛万嘱咐嘱咐让他“多做事少说话”，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殷照微从大院出来时，其他人早已先行离开。他撑伞慢走，心里还在想着山上的事。

　　跨过几层石阶，雨声骤然变大。

　　密密麻麻的雨滴打在地上，几片花瓣没能抗过摧残，从枝头坠落。其中一片没有落到泥里，而是停在了殷照微的伞檐上。

　　雨润烟浓间，树影摇曳，殷照微抬眼，看见了那抹身影。

　　“方便借下伞么？”

　　殷照微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凉棚前，听到这句略显突兀的话才回过神来。他盯着人看，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些，说:“……我回去再拿一把。”

　　官寄笑了:“那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殷照微:？

　　不仅殷照微没明白，娄枕也懵了，怎么就突然要跑陌生人家里去了。

　　娄枕秉持着“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的理念，脑子转得飞快，跑过来打圆场:“啊……那个那个，帅哥！是这样的，我俩本来是要去探亲的，和司机说好了的，结果他出尔反尔！给我俩丢这了，我俩能不能去你家喝口水呀……”

　　殷照微看了眼桌上的茶壶，又看向两人，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光顾着编瞎话，一时忘了桌上还有“罪证”，娄枕尴尬地挠了挠头:“呃……这个、这个——”

　　“跟我走吧。”

　　娄枕庆幸殷照微没问他为什么不再打个车回去，转身在殷照微看不见的地方朝官寄比了个“OK”。

　　官寄眉眼微弯，回了个大拇指给娄枕。

　　不过现在三个人，只有一把不算大的纸伞，挤挤也不够。官寄率先站到殷照微身边，对娄枕说:“有点冷，我先去，一会儿再来接你。”

　　娄枕:？

　　殷照微毫不留情拆穿:“那不有两把伞？”

　　刚把两把伞踹到矮几后面圆谎的娄枕差点没站稳——小聪明被发现了，他只能尴尬地挠头。最后官寄还是和殷照微挤的一把伞，娄枕一脸无奈跟在后面。

　　屋内，程骁序正等着花洒修好，结果门被推开，发现殷照微后面跟了俩陌生人。

　　“他们是……？”程骁序跑到殷照微身边小声问。

　　殷照微看着还在笑的官寄，吐出两个字:“捡的。”

　　“这样啊……”程骁序没明白，但是这不妨碍他听殷照微的话。见人还在门口，他主动招呼他们进来坐。

　　娄枕收了伞，高兴道谢。

　　轮到官寄进来的时候，殷照微侧身拦住，伸出手，弯眼看着他道:“过路费。”

　　故意之举。

　　官寄看着他面前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心透着粉。他唇角翘起，伸手拍在殷照微手心上:“我给过了。”

　　这番动作连带着殷照微腕上坠着的银铃发出几声脆响，官寄的指尖似有若无地蹭了下殷照微的手腕，从那枚压胜钱上扫过。

　　殷照微收回手，眸光微闪:“不是说要喝茶么，喝吧，喝完就走吧。”

　　说罢，挑眉看着官寄，眼角有一丝得意。

　　官寄忍俊不禁，低声道:“就不走，我要赖这儿。”

　　“不给赖。”

　　娄枕和程骁序没注意到那两人的动作，略显拘谨地打过招呼，然后开始没话找话。

　　可能是太久没见到同龄人了，程骁序原本同娄枕打完招呼还觉得有些尴尬，但一聊到学校、游戏这类东西，俩人话匣子完全被打开了。

　　三言两语间，程骁序就和娄枕已经建立起了友谊，然后，程骁序被“策反”了，官寄和娄枕成功留了下来。

　　家里还有几间空房，定期都有人上门大扫除，干净得很，能直接拎包入住。

　　房内只剩下娄枕和官寄两人，娄枕摸出三枚铜钱，桌上是已经铺好的干净锦布。

　　起手，掷出。

　　铜钱落在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西边，阴气极盛。”娄枕收起铜钱和锦布，仔细思索:“问题应该就是出在那，今天在村口遇见的那行人就是往西边去，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所以我猜……”

　　官寄有点期待娄枕会猜出什么。

　　“那些人肯定不简单！”娄枕严肃道。

　　官寄毫不走心地夸道:“猜的挺好，下去找小程玩吧。”

　　娄枕摸摸头，真就下去找程骁序了。

　　厨房里，程骁序正在看殷照微拎下来的那只鸡发呆。虽然他不明白殷照微为什么放着正常的鸡不吃而要吃这只，但他选择相信殷照微。

　　刚好娄枕这时候进来了，他看着案板上的那团东西，大脑楞了一瞬:“这是什么啊？”

　　“鸡。”程骁序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是鸡？！”娄枕不可置信，他怀疑自己的眼睛，“长得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看……”

　　何止是不太好看，简直是难看得要命，娄枕从未想过鸡能长得这吓人。

　　程骁序干笑两声:“我们这的鸡就长这样。”

　　鸡的处理实在是有点难，程骁序不会，只好拎着出去找人帮忙。

　　官寄正巧从楼上下来，看见程骁序拎着东西，沉默了片刻，问道:“要吃？”

　　程骁序点头。

　　官寄:“……”

　　“附近有买菜的地方吗？”官寄叹了口气。

　　程骁序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是还是老实回答了:“有是有，就是有点远。”

　　“我去买，”官寄指着那鸡说，“这个就算了？”

　　“啊……不、不用了吧，我哥想吃这个。”程骁序解释，“可能……他喜欢。”

　　这话说出来程骁序都觉得离谱，但是前半句确实是实话。

　　官寄了然，只说:“放心，吃不出来。”

　　或许是程骁序也觉得这鸡太诡异了，不想吃，他鬼使神差同意了。

　　不过最后倒也没出远门去买，毕竟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家禽，随便找户人家讲下就好了。一听是殷照微想吃，都巴不得送自家养得最好的鸡去。

　　俩人拎着处理好的鸡回来时，殷照微和娄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娄枕去厨房打下手，没到三分钟就被轰了出来和殷照微尴尬对视。

　　“没事，我也被赶出来过。”殷照微安慰道。

　　中午吃饭时，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黄焖鸡被摆在桌子上，酱汁浓郁，鸡肉软烂。

　　程骁序悄悄地看殷照微神色，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等殷照微吃过后没有说什么，才放下心来，他还以为那丑鸡有特殊之处会被发现偷梁换柱了，原来只是白担心一场。

　　下午，雨势渐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些花草味。

　　殷照微站在二楼阳台，望向前方，无意识地拨弄着手上的那根编绳。一枚厌胜钱被编在红绳中，衬得他手腕愈发白皙透明。尾端的挂着三颗小银铃不停晃悠，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身后是程骁序在说话:“官寄……我看不太出来，但是娄枕身上有不少东西，他拿出铜钱给我看过，不一般。”

　　殷照微毫不意外，开玩笑说，“你可以找他算算桃花，他们家算得可准了。”

　　程骁序坐在床上，摆摆手:“还是算财运更实在。”

　　命者，与山君一样，并非常人。

　　命者抚缘，司掌天命，这一脉可算天时，知众生羁绊，便以“命”为名。

　　“那我们明天上山要不要避开他们？”程骁序问。

　　“都行，反正不喊他们，他们也会跟上来。”殷照微转身进来，“命者一脉，向来算无遗策。”

　　“我还是第一次接触七脉中的其他人呢。”程骁序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看着像是要去和娄枕切磋一场。

　　“所以呢？”殷照微没懂。

　　“所以好激动。”

　　是夜，滂沱大雨狠厉地拍打着地面，泥土碎石和残枝败叶被雨水裹挟着往山脚下冲去。风刮得猛烈，树叶哗哗作响，其间还夹杂着些野兽的嚎叫。

　　“半帘山区遭遇特大暴雨，可能会引发泥石流、山洪等灾害，各位市民出行请注意安全。”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殷照微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点了玻璃，几滴水珠被震得落下。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整个半帘山。半山腰处，丝丝黑气从罅隙中涌出。

　　巨大的雷声把正在玩游戏的程骁序吓了一跳，手机砸在鼻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疼死了。”程骁序揉着鼻子抱怨，“怎么今天晚上雨这么大，还打雷。”

　　殷照微看了他一眼，带着点嘲笑:“谁让你躺着玩。”

　　“躺着更舒服嘛。”话虽如此，程骁序还是坐了起来。他接着吐槽:“这雨也是来的怪，分明已经快一个月没下雨了，结果一下就这么大，还好今天就让人来修花洒了，不然明天路更不好走。”

　　“哎哎哎，你快别说了！我扛不住了——”娄枕手指在屏幕上点的飞快。

　　可惜他的游戏实力还没到能以一敌多的地步，刚才程骁序耽误的那一会儿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这把游戏毫无意外地输掉了。

　　俩人看着游戏失败的界面唉声叹气。

　　“插播一条本台讯息，别南区近日水势高涨，已有两名市民因野泳暂时失联，具体情况仍在探查中，请各位市民注意防范，若有游泳需要请前往正规场所。”

　　听到这里，官寄和殷照微对视一眼。

　　窗外夜色沉沉，暴雨更是扰乱了视线。殷照微隐约看见了点点绿芒转瞬即逝，仿佛是错觉般。

　　“你怎么看？”官寄走到殷照微身边，身子微斜，两人挨得很近。

　　殷照微没动，眼睫微垂，反问道:“你呢？”

　　官寄眼神微动，接话:“你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殷照微轻嗤一声，眼神从窗外落到官寄身上。官寄比殷照微身量略高，他的视线从对方的唇部上移，对上那双深黑的眸子。

　　殷照微看着官寄的眼睛，轻声说:“该休息了。”

　　“好。”

　　答应的很干脆。

　　沙发上，娄枕和程骁序凑一块趴着偷看。

　　“诶诶，你能听见他们说啥不？”娄枕抬起胳膊肘戳了戳程骁序。

　　程骁序嘴里还塞着吃的，咽下去道:“我没有顺风耳。”

　　“嘶，”娄枕疑惑，“他俩看着怎么不像是第一天认识呢？挨这么近干嘛，我都看不见口型了，你哥做什么工作的啊？”

　　“啊，就普通工作。”程骁序说的含糊。

　　娄枕啧啧两声:“看着不像啊，总觉得……”

　　“觉得什么？”程骁序问，有些警惕。

　　突然，娄枕瞥见殷照微手上的那枚厌胜钱，觉得有些眼熟，问:“那是——”

　　程骁序立刻打岔:“哦，那个啊，夜市摊子上买的，摊主说能招桃花！”

　　被这几句话扰乱了思绪，娄枕再想仔细瞧瞧时发现，官寄靠得更近了，挡住了殷照微那只手。他没多想，顺着程骁序的话说:“你哥还缺桃花？不可能吧。”

　　殷照微怎么看也不像是缺桃花的样子啊，娄枕满脸不可置信。

　　见娄枕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程骁序才松了口气。

　　这时官寄过来轻敲了下娄枕的头:“还聊？睡觉去。”

　　娄枕委委屈屈地问:“为啥啊？”

　　官寄指了下殷照微:“他让的，早睡早起身体好。”

　　“关我什么事？”殷照微无语，自己上楼回房了。

　　其余人也都揣着各自的心事回了房间。

　　房内陈设寥寥，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被子叠的比程序军训时候叠得还好。

　　程骁序本来说给殷照微好好装修一下，但是在殷照微强烈拒绝下，计划就此作罢。

　　殷照微躺在床上，空调温度打的有点低，但他不想起身去找遥控器，只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雨声里，殷照微听见了“磔磔”的怪声，声音很微弱，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雷声没有停，白色的闪电也是一道接一道。房间内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殷照微也戴上了耳塞，却怎么也睡不好，梦里光怪陆离，嘈杂一片。

　　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还是一片灰黑，颇为压抑。

　　殷照微打开手机，光亮刺得他闭了下眼睛缓缓。

　　5:03，还早。

　　本来殷照微想再睡一会，却被隔壁邻居家的大公鸡一嗓子惊醒。

　　他好不容易再次忍住把鸡抓来吃了的冲动，即将再次入睡，又被打鸣声吵的头疼。

　　殷照微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片刻后松开，冷着个脸下了楼。

　　殷照微踩着青石板，避开那些泥泞，走到院里的那颗李子树下。

　　凭空三两下，殷照微就到了树上。有根还算粗的树枝上，有几道抓痕。

　　这根树枝……

　　殷照微抬头，视线落在了他房间的窗户上。

　　树上蹲着不舒服，也不好看，殷照微没待多长时间就跳下来了。

　　脚尖刚点地，屋内就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