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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变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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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帘山上,雾气弥漫,几乎看不清路。那些扎根了数百年的老树姿态千奇百怪,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妖异。风一吹过,树叶的拍打声和沙砾被卷起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分明是日出的时辰,林子里却暗得宛如夜半。
怕程骁序跟不上,殷照微走的很慢。
程骁序从包里摸出手电筒,想着多少能照亮一点。谁知手电筒的光竟穿不透这雾,无论程骁序怎么尝试都没用。
“这……这玩意儿真的是雾吗?”程骁序有些腿软,扯住殷照微的衣角。
殷照微低声安抚:“是雾,别怕。”
程骁序把手电筒塞回包里,改为两只手抓住殷照微的衣摆:“我尽量。”
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路又陡峭,但殷照微走起来却如履平地。程骁序跟在后面,走的很稳当,也就没那么慌了。
突然,左边的树上传出翅膀拍打声,混杂着怪异的尖鸣,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渗得人发慌。程骁序抬头努力辨析了一下:“好黑的鸟,是乌鸦吗……”
树上的鸟也许是注意到了人的存在,往深处飞走了。
“跟上它。”殷照微提醒道。
两人一路跟着鸟到了片空地,四周被雾包围,中间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地面平整地不可思议,杂草和石子也都没有。土壤干燥,像是彻夜的雨没有侵袭过这块地一样。殷照微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去。
“这地正常吗?”程骁序心里发慌。他试探性地用脚铲了铲土,又从包里拿出了防身用的铁棍朝中间扔去。铁落在地上,只是震起些许尘土,并没有其他反应。
见没有陷阱和机关,程骁序这才松了口气:“好像没事,我们要不要过去?”
殷照微蓦地问道:“你冷吗?”
原本程骁序还没觉得冷,直到殷照微问才惊觉指尖已经微微僵硬。恐惧侵占了他大脑太久,让他没发现自己其实已经缩着脖子好一会儿了。
程骁序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脖子,艰难问道:“六月的天怎么会这么冷,不会是有什么脏东西吧?”
说完往殷照微身边靠他才发现,殷照微只穿了件T恤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观他自己,早上出发怕山上冷,特意换了冲锋衣。看着殷照微淡淡的神情,程骁序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冲锋衣质量不好。
忽地,殷照微腾空而起折下一根树枝,向程骁序身后扫去。程骁序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的一声,一团黑影被击飞,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直到树枝上散落的叶子掠过程骁序的脸,他才回神,心有余悸。
下一秒,殷照微握着那根树枝再次攻击那团黑影。这是程骁序才看清那团黑影——一只半人高的黑鸡,鸡冠红艳如血,眼睛突出,浑身萦绕着黑气。它鸣叫着朝殷照微奔去,爪子在地上凿出一个个深一寸的脚印。
那怪物张着尖嘴,里面那根舌头如蛇的一样长,但有二指粗。舌头在嘴外扭动着,残留的血液缓缓低落,依稀能瞧见它喉咙处没咽下去的肉块。殷照微在它袭来的时候,凌空踏步手腕反转,树枝直奔怪物脖子而去。树枝刺入血肉中,那怪物的伤口处渗出浓稠的黑血。
它的生命力似乎很顽强,即使被殷照微用树枝贯穿了脖子,它也还能动弹,甚至试图咬住殷照微手中的树枝脱困。殷照微手上用力,直接将其掀翻在地。
叮铃——叮铃——叮铃——
三声铃响,原本还在挣扎的怪物猛地抽搐起来,而后不再有动静。殷照微指尖轻点虚空,怪物身上的黑气原本张牙舞爪地向四方逃逸,却在那一指后恍若被冻结,随即化为齑粉落入尘土之中。
程骁序晃晃脑袋,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怪物。他做了准备,但可惜做少了。这只怪物显然在程骁序的接受范围之外,殷照微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送他下山,然后自己再回来处理。谁知程骁序眼头一抬,说:“哥,你刚才帅呆了!”
得,白担心一场。
不过程骁序能接受也是件好事,见程骁序兴致勃勃,殷照微点点头:“嗯,是很帅。”
不知何时,程骁序已经把扔出去的那根铁棍捡了回来。
“哥,”他边说着边把铁棍递到殷照微手上,“下次用这个打架,结实,嘿嘿……”
不等殷照微开口,程骁序又跑去看方才那玩意儿。这东西没了气后,长得也没那么骇人了,逐渐恢复了正常鸡该有的样子,除了体型还是要大上一些。
这只鸡方才的模样实在是超出了程骁序的认知,他既害怕又好奇,有点想研究。
“这只……鸡兄,怎么处理?要埋吗?”程骁序又从包里掏出了把小洛阳铲,戳了戳鸡头。
殷照微沉默了几秒问:“你想吃吗?”
“吃?”程骁序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不可置信:“这能吃?”
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殷照微正经答道:“能吃。”
殷照微不知道程骁序想不想吃,但是他自己想吃。昨夜没睡好,早上又被邻居家的鸡吵的头疼,那只鸡有主不能吃,难道这只没主的还不行吗?
程骁序向来是对殷照微的话深信不疑,既然殷照微说能吃,那就是能吃。程骁序盯着那鸡看了好几眼,发出灵魂一问:“好吃吗?”
殷照微沉吟片刻:“会做就好吃。”他以为程骁序这么问是因为也想吃,便拔出了插在鸡脖子上的那根树枝。
“有绳子吗?”殷照微问。
程骁序这趟上山带了一堆装备,自然少不了绳子。殷照微接过,把这鸡捆了个结实,留下一小截绳头以便拎着。
“这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是这鸡死得透透的,程骁序还有几分意犹未尽,不复之前的惶恐。
“因为附近死人了。”
“别、别吓我。”
程骁序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没那么害怕,却又被这句话吓得一蹿五米远,生怕那只鸡来索命。
“吓你干什么,实话。”殷照微拿着那根沾着鸡血的树枝开始在空地上画阵,图案繁复迷眼。
“这只鸡染了恶障。”
这下不用殷照微再解释了,程骁序虽然没过多接触这些东西,但是知道“恶障”是什么。
有的人死后会留下执念存于世间,若是未受干扰,三五年也就自行消散了,但是有些执念留存过久,就容易生出邪性,成为害人的恶障。
殷照微手中动作没停,落笔的那一瞬天色骤变,乌云密布,狂风不停地敲打着这片山林。
奇怪的是他们所处这片空地,仿佛与其他地方隔绝一般,竟是半点不受影响。一如他们今日来时,外围泥泞不堪,而里面干燥整洁。
殷照微手上的银铃无风自动,发出阵阵欢快的铃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格外清晰。他看了眼左手上的红绳,目光又转向远处,仿佛能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木看到外面。
他闭目凝神,铃声也戛然而止。
不过两息,殷照微便睁开了眼睛。
四方黑气如利剑一般刺向空地中的两人,和那只鸡身上的如出一辙。殷照微护住程骁序,用树枝抵挡住黑气的攻击。
破空声不绝于耳,直夺殷照微命门。
此时殷照微也已经添上最后一笔,阵成。
黑气被锁在阵中,空地周围的花草树木霎时间疯长起来,数不清的枝丫藤蔓将那团黑气包裹住,越缩越紧。阵法再次运转,黑气已经被吞噬殆尽,那些疯长的植物则恢复了原状。
“我去……”程骁序算是开了眼了,“哥,刚刚那些树什么的是你弄的吗?”
“嗯。”
“更帅了。”
“我知道。”
程骁序眼底的崇拜毫不掩饰:“事情是不是现在就处理完了!”
“没,但是先下山。”殷照微言简意赅。
程骁序疑惑:“啊?还没处理完吗?咱们为什么不处理完再走?”
殷照微把一旁捆好的鸡拎起来,认真地说:“回去吃鸡。”
接着又提醒道:“有没有带雨衣?带了的话穿好。”
这包里的东西是程骁序为了上山精心准备的,能用的不能用的都一股脑装上了。雨衣确实有,不过和塑料袋没太大区别。
聊胜于无,殷照微还是让程骁序穿上了。
那团黑气并不是真正的恶障,顶多只能算作分体,本体还在山里。一会儿要下的雨可能会沾染一些,以程骁序现在的底子,被侵染少不了一顿高烧发热。穿上雨衣多少能隔绝一些,再加上自己在旁边,足以保证程骁序没事。
天色越来越暗,风如同有号召一般,从各边而来,却汇往山顶。殷照微和程骁序是逆着风走的,刺骨的寒意渗入血肉,这绝对不该是六月该有的天气。
行至半途,天空开始飘丝丝细雨。部分花草肉眼可见地萎靡起来,颜色也不复方才的鲜艳。殷照微加快步子,带着程骁序迅速下山。
两人刚回到山下的房子里,雨就下大了。
一路上风雨不断,殷照微没沾上半点,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干爽,反倒是穿着雨衣的程骁序湿了不少,一到家程骁序就钻进了浴室。
外面雨声淅沥,如同程骁序第一次见活的殷照微那天一样。
三个月前,程骁序通宵完退出游戏准备睡觉,却被他爷爷的一通电话叫回了半帘山。
半帘山是程骁序老家,小时候逢年过节或是大长假,他都会被爷爷带回去住一阵子,自然清楚他们村子里的人非同寻常。
从族中老一辈口中了解到,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皆是自上古传承下来,不同脉系能力不同,各司其职。
而他们这一脉,叫做“山君”。
依山而生,与山同脉。有着和山灵沟通的本领,也可借用山川之力。可感知天地变化,替百姓避开灾祸,故而谓之“山君”。
虽然是山君一脉,但是力量早已不复往昔。村子里的人长居半帘山,只为守着一个秘密——暗祠。
暗祠建在地底下,不见天日,只有一盏千年的不灭的灯照亮洞窟;不供奉神仙牌位,只有一张玉台在正中央。
玉台上躺着的便是殷照微,山君的老祖宗。
千年来,村里世代遵守祖训,守着等殷照微。而三个月前,殷照微终于醒了。
祖训只说守到人醒,却没说醒了该做什么。程骁序爷爷虽然活了几十年,见过不少世面,但是让他和自己祖宗辈的人共处一室实在是太难为人了。其他族老同理,于是一经商讨,程骁序爷爷“大义灭亲”,把最闲的程骁序召了回来。
担子卸了,几个族老合伙报了个旅游团连夜跑了,只留下十八岁的程骁序独自面对千年前的老祖宗。
好在程骁序够社牛,成功和殷照微混熟,且带他跨越了长达千年的代沟。在他的悉心介绍下,殷照微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使用各种家电以及智能手机。
洗完澡出来,程骁序就看见殷照微在刷新闻,桌上摆了盏灯,花纹古朴繁复。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是暗祠里的九清灯!这东西他可太熟悉了,他小时候手欠动过,差点没被他爷爷从屋顶上扔下去。
“哥,你干嘛把九清灯拿出来?”程骁序不解。
“等人。”
“等的真的是……人吗?”程骁序持怀疑态度,他并不相信这位千岁……年轻人认识村子之外的人。
“也可以不算人。”
程骁序不敢问“不算人”到底算什么,怕问出来些能吓死他的东西。
好在殷照微没有多说什么,拿了衣服便进浴室洗澡去。
程骁序一出来就瘫在沙发上,上山可没少走路,这会儿是真累得不行了。他摸出手机开始给维修公司打电话,询问派来的维修人员还有多久能到。
二楼浴室里的花洒前天坏了,这两天都是两个人共用楼下那间。山区路远不好走,维修公司那边推三阻四,实在是没话编了,才答应今天会派人来检修。
殷照微洗完澡出来时,程骁序已经出门了。
外面雨势未停,殷照微在门口抽了把油纸伞,往村子东头去。
屋外有些凉意,雨水消去了前几天的燥热。路上房屋鳞次栉比,家养的花草被雨水打得有些蔫,泥泞中还陷进去些许花瓣。
东头建着一座大院,红漆高柱悬山檐,漂亮得很。而暗祠的入口,就在这大院底下。
殷照微到院内时,其他人大半已至,主位空着。
见殷照微进来,为首的那人快步行至他身侧,汇报道:“山,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