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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中夜自习 沈知薇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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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薇半夜十二点下班，没回家。从地铁站B口出来，往东走两站路，就是市第三中学。
学校围墙挺高，顶上拉着铁丝网，但大铁门旁边的小门开着一条缝，门卫室亮着灯。沈知薇没走门，绕到学校后面的一条巷子，翻墙进去了。她落地的地方是操场边上的花坛，脚底下踩了一棵冬青，叶子哗啦响了一声。
操场上没人。教学楼还有两层亮着灯，四楼和五楼，窗户里能看见学生趴在桌上，应该是高三晚自习。
沈知薇站在花坛旁边闻了一下。阴气有，但淡，主要集中在教学楼西侧，那边是厕所和楼梯间的方向。
她往教学楼走，没走正门，从西侧楼梯间上去了。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但沈知薇不用灯也能看清，阴气像一条灰白色的线，从四楼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五楼走廊深处。
四楼走廊尽头是厕所，厕所旁边有一间没挂牌子的办公室。阴气最浓的地方就在那间办公室门口。
沈知薇走过去，办公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她蹲下来闻了一下，阴气里混着符灰的味，印刷版符胚烧过的那种。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了十几秒，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缝里往外看，戴眼镜，穿毛衣，手里攥着一沓黄纸，脸色不太好看：“谁？晚自习期间不准——”
“张老师？”沈知薇靠着门框，歪头看他，“我是季总那边派来的。姓郑的老郑出事了，让我过来看看你这边货还够不够。”
张老师的表情从警惕变成紧张：“老郑出事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派出所扣了。”沈知薇语气跟聊闲天似的，“季总让我来问一声，你这儿上次买的那只还够用吗？不够的话这几天先别补货，等风声过去再说。”
张老师犹豫了两秒，把门拉开了：“进来。”
办公室里堆满了杂物，试卷、作业本、旧桌椅，靠墙的角落里有一个小纸箱，箱子里放着两只灰扑扑的鬼，缩成一团。沈知薇看了一眼，炼过的次品，和季红其他仓库里的一样。
“就剩一只了。”张老师压低声音，指了指箱子，“上周用了一只。晚自习纪律太差，尤其五班，闹得没法上课。放出去转了一圈，第二天全班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沈知薇看了一眼箱子里那只鬼，指甲盖大的小东西，灰白色的，长得像个纸团。“你怎么用的？”
“就按季总教的方法，烧一张符纸，把鬼引到教室里转一圈，吓唬吓唬就收回来。”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效果挺好。就是最近学校查得严，我不敢多用。”
“你买了多少次？”
“三次。每次一只。季总说买三送一，第三只还没用。”
沈知薇看了一眼箱子里那只，又看了看张老师桌上的符纸和烧了一半的符灰：“你当老师的，从哪儿弄来的渠道？”
张老师沉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家长介绍的。五班有个学生家长，说认识一个季总，能解决课堂纪律问题。我一开始不信，后来试了一次，确实管用。”
“哪个家长？”
“周玉梅。五班周小军的妈。”
沈知薇的表情没变。周玉梅。赵秀兰舞队里的队员，已经死了两个月了。一个死了两个月的人，怎么给张老师介绍客户？
“周玉梅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事？”
“上学期期末。六月份吧。”张老师回忆着，“她来开家长会，会后单独找我聊，说她认识一个能解决纪律问题的渠道。我当时没当回事，暑假过了开学，五班闹得实在不像话，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就给我推了季总的微信。”
沈知薇在心里过了一遍时间线。周玉梅六月份给张老师推了季红的微信，四月到五月间赵秀兰的舞队已经有人陆续死了。周玉梅自己什么时候死的？陆见微给的资料里，舞队六个人死亡时间是四月中旬到六月下旬。周玉梅排在中间，五月下旬。
一个五月下旬就死了的人，六月份还在家长会上给老师推微信。
“张老师。”沈知薇靠在他办公桌旁边，声音放平了，“周玉梅六月还在跟你聊微信？”
“对啊。她还回我消息呢。”
“你见过她本人吗？六月份之后。”
张老师想了想：“没见过。都是微信联系。她给我推了季总之后就没怎么聊了。”
沈知薇掏出手机，给陆见微发了条消息：“周玉梅死后，有人用她的手机和微信。查一下她手机号的活跃记录。”
发完她抬头看张老师：“你买鬼的事，学校知道吗？”
“不知道。就我自己。”
“教务处、校长，都没参与？”
“没有没有。”张老师摆手，“我就是想让五班老实点，好带一点，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沈知薇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符纸和那个小纸箱：“鬼我收走。你买鬼的账本有吗？”
“没记账。”
“以后别买了。”沈知薇抬手弹了一下，纸箱里的鬼散成灰，桌上的符纸自燃烧干净。张老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被人骗了。周玉梅五月就死了，六月给你发消息的是别人。你从季红手里买的鬼，季红手底下沾了六条人命，已经被抓了。”
张老师的脸白了：“六条人命？”
“你买鬼吓学生的事，自己跟派出所交代去。明天上午去一趟，把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带上。”沈知薇往门口走，“别想着瞒，季红的账本上有你的名字和买鬼记录，你不去派出所也会来找你。”
出了办公室，沈知薇站在走廊里给陆见微打电话。
“周玉梅的手机，五月之后还有人用。”她压低声音，“给张老师推季红微信、跟他聊买鬼细节，全程用周玉梅的微信号。但周玉梅五月就死了。”
电话那头陆见微翻资料的声音：“周玉梅，女，六十三岁，五月二十三号死亡，死因写的是‘脑梗’。社区医院开的证明。”
“又是周德望？”
“同一个医生。”
“周玉梅死后，手机被谁拿了？”
“她独居，儿子在省城。死亡当天儿子回来处理后事，手机应该在他手里。”陆见微停了一下，“我查了周玉梅儿子的账户，跟赵秀兰儿子一样，上个月收到一笔转账，三万，打款方季风文化。”
“所以季红买通了周玉梅的儿子，拿了手机，用死者的微信继续联系人。”沈知薇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操场，“她拿死人的手机给老师推渠道，既安全又隐蔽。老师以为是家长介绍的，放松警惕，她躲在后面数钱。”
“我现在联系周玉梅的儿子。”陆见微说，“问他手机交给谁了。”
“问清楚。顺便告诉他，他妈可能是被杀的。如果他知情，算共犯。不知情的话，手机转交给季红的事他得说清楚。”
“我今晚就联系。”
“还有一件事。”沈知薇靠在墙上，“三中不是唯一一个买鬼的学校。季红账本上还有好几个代号，有的像单位，有的像个人。张老师是‘三中老师’，账本上还有‘驾校教练’、‘小区物业’、‘棋牌室老板’。你翻翻看，哪些代号对应的是学校或者教育机构。”
陆见微翻账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过了几秒：“有一个。‘六小教导主任’。买了两次，备注‘课间操纪律’。”
“小学教导主任买鬼管课间操？”沈知薇忍不住笑了一声，“小学生闹腾点怎么了，至于买鬼吗。”
“你打算去？”
“明天白天。”沈知薇说，“六小是吧？我调个班，白天过去看一眼。”
“你今天夜班刚下，明天白天又出去？”
“白天去小学，又不累。课间操的时候混在家长堆里看一眼就知道了。”沈知薇打了个哈欠，“不过现在我得回去睡觉了。明天下午两点之前别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陆见微顿了一下，“早饭老时间？”
“老时间。煎蛋还有吗？”
“有。溏心的。”
沈知薇挂了电话，从教学楼出来，翻墙出了学校。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四楼张老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户里人影晃来晃去，大概是正在收拾东西。
她掏出手机，给陆见微又发了条消息：“三中张老师明天上午去派出所交代。你让人接一下。别让他跑了。”
陆见微秒回：“收到。睡吧。”
沈知薇把手机揣兜里，往家走。凌晨一点半的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和偶尔一辆出租车。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学校围墙外面的垃圾站，垃圾站旁边蹲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很小，像一只流浪猫那么大。沈知薇看了它两秒，那东西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钻进垃圾堆里不见了。
“漏了一只。”她嘀咕了一句，懒得回去抓，继续往前走，“明天再说。”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