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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课间操不能太安静 早上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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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早餐店。
陆见微把煎蛋推过来，顺手放了张打印纸在桌上：“周玉梅儿子的口供。昨晚电话联系的，今早他主动到派出所来了。”
沈知薇咬了一口煎蛋，拿起来看。打印纸上是陆见微整理的问询记录，周玉梅儿子叫陈海涛，在省城开滴滴，母亲死后回来处理后事。季风文化的人联系他，说公司跟周玉梅有“生前合作”，需要拿回她的手机处理后续事务，给了他三万块钱“慰问金”。
“他以为他妈跟人合伙做微商。”陆见微说，“对方说手机里有客户资料，要拿回去备份。他就给了。”
“手机现在在哪？”
“季红手里。季红交代说手机在她办公室抽屉里，还没销。”陆见微把纸翻到第二页，“派出所昨天去搜了，找到了。里面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跟张老师推季总名片的对话，全在。”
“季红拿死人手机发展客户，这事钉死了。”沈知薇把煎蛋吃完，“六小那边怎么样？”
“查了。六小教导主任姓钱，钱伟，四十五岁，负责课间操和校园纪律。账本上他买了两次鬼，备注‘课间操纪律’。”陆见微翻手机，“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确实有两笔转账给季风文化，走的是他老婆的账户。”
“人怎么样？”
“不清楚。没接触过。”
“我下午过去看看。”沈知薇喝了口豆浆，“六小几点课间操？”
“十点。”
“那就十点去。”
上午十点，六小操场。
沈知薇站在学校围墙外面的便利店门口，透过铁栅栏看操场。小学生排成方阵，跟着广播做操，动作挺齐的。操场边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红袖章，拿个小喇叭，来回踱步，盯着学生看。
“那个就是钱伟。”陆见微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杯奶茶假装在喝，“教导主任。”
“看出来了。站姿跟监考似的。”
广播体操放完，学生开始自由活动。跳绳的跳绳，追跑的追跑，操场上一片闹腾。钱伟拿起小喇叭喊了一声：“安静！各班整队，回教室！”声音不大，但操场上几百号学生同时收了声，整整齐齐排好队往教学楼走。前后不到一分钟。
沈知薇挑了一下眉：“有点意思。”
“学生太听话了。”陆见微说，“这个年纪的小孩，课间操结束不赖在操场上玩五分钟是不可能的。一个个跟被按了静音键似的。”
“他身上没阴气。活人。”沈知薇眯了一下眼，“但学生身上有。最前面那个班，戴红领巾那个小胖子，身上沾了一点符灰的痕迹。”
陆见微顺着看过去：“那怎么办？直接去找钱伟？”
“先问问学生。”沈知薇往校门口走，“我装家长，你装——”
“我装什么？”
“你就在外面等着。万一我出来的时候有人追我，你开车接应。”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你翻墙进去？”
“走正门。探视时间家长可以进。”沈知薇把卫衣帽子摘了，头发扎了个马尾，换了副表情，脸上堆出一点客气又卑微的笑，“你看我像不像家长？”
陆见微看了两秒：“你像来开家长会的。”
“那就行。”
沈知薇在门卫处登了记，说找三年级二班班主任聊孩子学习的事。门卫打了个电话，让她进去了。她混进教学楼，没去三年级办公室，拐到了操场上，找着刚才那个戴红领巾的小胖子。
小胖子正在单杠底下跟同学拍卡片，沈知薇蹲旁边看了一会儿，搭话：“小朋友，你们钱老师最近是不是老让你们站队？”
小胖子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沈知薇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叠的小纸鹤，递过去，“钱老师让你们站队的时候，是不是还放一个东西在操场边上？”
小胖子接过纸鹤，眼睛亮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钱老师有个小盒子，放在喇叭旁边，里面有个会动的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
“灰灰的，圆圆的，会飘。”小胖子用手比划，“上次我离得近看了一眼，里面有个小人，这么小。”他捏了捏手指头。
沈知薇心里有数了。钱伟把鬼养在小盒子里，课间操的时候放出来，鬼在操场上转一圈，学生被阴气一压就老实。这手法跟张老师一模一样，但比张老师精细——张老师是直接把鬼放教室里，钱伟是养在盒子里随身带。
“那个小盒子现在在哪儿？”
“钱老师收在办公室抽屉里了。”小胖子忽然警惕起来，“你真的是实习老师？实习老师怎么问这么多？”
“因为实习老师要写报告。”沈知薇站起来拍了拍他脑袋，“纸鹤收好，别丢了。”
她往教学楼走，上了三楼教导处。钱伟的办公室门半开着，他正坐在里面批作业。沈知薇敲了两下门框，钱伟抬头：“你哪位？”
“钱主任，我是周玉梅介绍的。”沈知薇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钱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周玉梅？”
“她说您这边需要补货。上次买的那个小盒子里的东西，用完了没有？”沈知薇靠在办公桌旁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订报纸，“季总那边最近风声紧，让我过来问一声，要补的话趁早。”
钱伟放下红笔，盯着她看了几秒：“周玉梅介绍的？她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她忙。”沈知薇笑了笑，“您也知道，她那边人多。”
钱伟的表情松了一点，但警惕没全消：“上次那个挺管用的。用了两个月，课间操纪律好多了。但最近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不动了，是不是坏了？”
沈知薇看了一眼他抽屉的方向：“我看看。”
钱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盒，巴掌大，盒盖上钻了几个气孔。沈知薇接过来，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缩着一只指甲盖大的鬼，灰扑扑的，一动不动。
“没坏。饿了。”沈知薇把盒子盖上，“符灰喂少了。你每天放出来转一圈之后得喂一点符灰，不然它灵气耗完了就动不了。”
钱伟掏出手机开始记：“哦哦。那补货要多少钱？”
“不急。”沈知薇把盒子放回桌上，“钱主任，我问您个事。您买这个盒子里的东西，除了管课间操，还干过别的没有？”
钱伟愣了一下：“什么别的？”
“比如放在哪个学生座位旁边，吓唬某个不听话的学生。”
钱伟的眼神闪了一下。
“钱主任。”沈知薇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低了，“季总那边最近出了点事，派出所盯上了。您要是用这东西干过别的，现在跟我说，我回去好帮您打个招呼。要是没说，回头派出所来问，就不好办了。”
钱伟攥着红笔，手指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就……上学期期末，有个学生老捣乱，家长投诉好几回，学校也管不住。我就把盒子放他书包里搁了一晚上。第二天那孩子就老实了，再也没闹过。”
“哪个学生？”
“五年级三班的，叫刘壮。”
“后来呢？”
“后来那孩子转学了。他家长说孩子回家做噩梦，半夜惊醒，不敢一个人睡。校长问起来，我说不知道。”钱伟低下头，“那个盒子后来我就只放操场上了，不敢再往学生身上放。”
沈知薇看着他的后脑勺，沉默了两秒：“钱主任，你知道季总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吗？”
“从……从印刷厂？她说是特制的教具。”
“教具。”沈知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声，“她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炼一炼当教具卖给你。你往学生书包里放了一晚上，那孩子做噩梦转学，还算轻的。”
钱伟的脸白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总那边出了点事，我来善后。”沈知薇把盒子揣兜里，“这东西我带走了。您跟派出所交代的时候，把刘壮的事也说清楚。别等人查出来。”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钱伟一眼：“钱主任，教具的事以后别买了。小孩子闹腾点正常，你一个教导主任连这都受不了，趁早换个工作。”
出了校门，陆见微把车停在路边。沈知薇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塑料盒往仪表盘上一搁。
“怎么样？”
“钱伟交代了。用鬼吓过一个学生，那孩子转学了。”沈知薇靠在座椅上，“他以为买的是‘教具’。季红卖鬼的时候包装成教学工具，钱伟这种人买回去就往学生身上使。季红赚两头钱，一边卖鬼一边看学校热闹。”
“钱伟怎么处理？”
“让他自己去派出所。他跑不了，账本上有名字。”沈知薇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小鬼还缩着，“这只我带回去喂点符灰，喂饱了放走。从小鬼养起来的，没凶性，就是可怜。”
陆见微发动车子：“现在去哪？”
“回地铁站。今天夜班。”沈知薇把盒子盖上，“对了，郑小军那边画图了吗？”
“画了。上午在派出所画的，我发你手机上了。”陆见微把车拐上主路，“他跑过的路线里有一条，从临港路仓库往城北方向走，经过一个叫‘柳河村’的地方。他说老郑在那儿停过车，卸过货，但他不知道具体送哪家。”
“柳河村。”沈知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见微发的图，“在城北郊区，离市区有点远。”
“你要去？”
“明天白天去看看。三轮车能进村，汽车不好进。”沈知薇把手机揣兜里，“你开车在村口等着，我进去转一圈。”
“又让我等？”
“你负责开车接应。”沈知薇看了她一眼，“分工。”
陆见微没说话，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明天早饭没有煎蛋了。”
“为什么？”
“你老让我等。”
沈知薇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拿煎蛋威胁我？”
“对。”
“那明天我自己煎。”
“你煎的糊。”
“……你狠。”沈知薇把眼闭上，“明天煎蛋照旧。我进去转一圈，最多半小时。”
陆见微嘴角动了一下：“行。”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