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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库底下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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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早餐店。
沈知薇下夜班，眼睛半睁半闭地坐在老位置上。陆见微把豆浆和油条推过来，旁边多了一个碟子，煎蛋，溏心的。
沈知薇看了一眼煎蛋，拿筷子戳破蛋黄，吸了一口：“还行。没糊。”
“我煎的。”
“你还会做饭？”
“只会煎蛋。”陆见微坐下来，翻开手机备忘录，“郑小军昨晚被带到派出所了。老郑的徒弟，二十三岁，跟着老郑跑了两个月车。我早上打电话问过，他愿意交代，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不想坐牢。他以为就是搬货，不知道搬的是鬼。”
沈知薇嚼着油条想了一下：“他搬货的时候没闻到味？”
“他说闻到了，老郑跟他说是化工原料，让他别多问。”陆见微把手机推过来，“他同意带路画图，条件是做污点证人。”
“行。图呢？”
“下午画。我让他回忆最近一个月的送货路线，全画出来。”陆见微把手机收回去，“你昨晚封的那个冷库，我上午带人去看了一下。铁门后面是一条往下走的通道，通到地下防空洞。里面空间很大，冷库只是入口之一。”
“几个入口？”
“目前发现两个。冷库后面那个铁门是一个，另外在建材市场东边一个废弃公厕底下还有一个。郑小军说老郑带他走过公厕那个入口。”
“公厕底下通防空洞？”沈知薇放下筷子，“老郑这人挺会挑地方。”
“防空洞是七十年代修的，后来废弃了，地图上没标。老郑是本地人，他爸以前是建材市场的职工，知道这个防空洞。季红招他的时候，他拿这个当投名状，把防空洞改成了仓库。”
“下午我去冷库底下看看。”沈知薇把最后一口煎蛋吃了，“你让郑小军把图画全。他跑过的路线、进过的仓库、见过的接头人，一个都别漏。”
“已经在安排了。”
下午两点，沈知薇和陆见微站在冷库后面的巷子里。铁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口拉着警戒线，两个穿便装的人在拍照取证。
“防空洞的通道在里面，往下走大概二十米就到主空间。”陆见微打着手电筒，“我上午带人进去看了一圈，空间不小，隔了七八间，有通风口和排水沟。老郑在里面存了符胚、油墨、朱砂粉，还有十几只没来得及炼的鬼。”
“鬼收了？”
“没有。我让人先别动。”陆见微看了她一眼，“等你来收。”
沈知薇挑了一下眉：“你倒会安排。”
“我怕动了它们跑出来，我没本事拦。”
两人沿着通道往下走。通道挺窄，水泥台阶上全是灰，墙壁上挂着旧电线，每隔几步有一盏灯，灯泡是新换的，连着冷库的电路。走了大概二十米，通道变宽，进入一个拱形空间。
防空洞的主空间约莫两百平，被隔成了七八间小隔间。第一间堆着黄纸，成捆的符胚码在架子上；第二间放着油墨桶和朱砂粉袋子；第三间是工作台，桌上摊着半画完的符纸和几支毛笔，笔尖还没干。
沈知薇看了一眼那几支毛笔，笔杆上贴着标签：“李记文具，批发价三块五。”
“野修也用三块五的笔。”她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多专业呢。”
第四间到第七间是“养鬼间”，每个隔间里蹲着两三只炼好的鬼，灰扑扑的，在角落里缩着。沈知薇一间一间走过去，弹指，收鬼，拍符，散灰。动作跟流水线一样，收完第七间最后一摞灰的时候，她拍了拍手：“一共十四只。加上昨晚收的十二只，季红这条线库存二十六只。”
“她交代说三十多只，对不上。”
“卖出去几只，路上漏了几只，差不多。”沈知薇走到最后一间隔间门口，停了一下。
这间隔间跟前面几间不一样。门是铁的，带锁，锁着。门缝里往外渗出来的阴气比前面所有隔间加起来都重，浓得发黑，像烟一样往外涌。
“这间有问题。”沈知薇蹲下来看了一眼锁，“里面不是普通鬼。”
陆见微跟过来，手电筒照了一下门缝：“什么级别？”
“不知道。闻着像养了很久的，至少几个月。”沈知薇站起来，伸手在锁上弹了一下，铁锁应声断开，“退后。”
陆见微往后退了两步。
沈知薇推开门。隔间里光线很暗，手电筒照进去，靠墙的位置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灰白色的，跟前面那些纸人似的鬼不一样，这个有五官，有头发，穿着一件旧棉袄，脸是清晰的——一个老头，六七十岁，脸上皱纹很深，眼睛闭着。
“地缚灵。”沈知薇看了一眼，“而且是炼过的地缚灵。有人把一只地缚灵从原来的地方拘出来，重新炼成了看门鬼。”
“看门鬼？”
“专门守着仓库的。有人靠近它就动，没人靠近它就蹲着。”沈知薇往前走了一步，那老头鬼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白眼球，直勾勾盯着她。
“它醒了。”陆见微在后面说。
老头鬼站起来，动作很慢，但站直之后身形开始变大，从正常老头尺寸涨到快两米高，胳膊变粗，手指变长，指尖拖到膝盖下面。
沈知薇歪头看了一眼：“变大了不起啊。”
老头鬼吼了一声，震得防空洞顶上往下掉灰。
沈知薇没等它吼完第二声。她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弹了一下手指，一道金光打出去，正中老头鬼的额头。老头鬼往后退了一步，身形缩了一截。
“再来。”沈知薇又弹了一下。老头鬼又缩了一截。
“还来。”第三下。
老头鬼缩回正常尺寸，蹲回墙角，不动了。
沈知薇走过去蹲在它面前，看了它一会儿：“你是本地人？”
老头鬼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老郑他爸？”
老头鬼又点了点头。
“你儿子把你炼成了看门鬼。”沈知薇说，“亲爹当看门狗，这儿子挺孝顺的。”
老头鬼的表情变了一下，嘴张了张，发出含混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
老头鬼伸手指了指隔间最里面的墙角，地上有一块砖是松的。沈知薇走过去把砖抠出来，底下压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U盘和一本小账本。
“你藏的？”
老头鬼点头。
沈知薇把塑料袋捡起来，打开账本看了一眼。老郑的笔迹，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数量、接头人、收款金额。最早一笔在八个月前，最近一笔在上周。
“你儿子记账的习惯不错。”沈知薇把账本合上递给陆见微，“比季红那个公司账清楚多了。”
陆见微翻了两页，眼睛亮了：“这个能钉死季红。每笔走货都有记录，买家代号、数量、金额。她赖不掉。”
老头鬼看着沈知薇，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门的方向。
“你想走？”
老头鬼点头。
“你儿子在外面关着。你不等他了？”
老头鬼摇头，表情很淡，像是对儿子已经没什么念想了。
“行。”沈知薇站起来，“你被拘了这么久，魂都快散了。我送你走。下辈子别生儿子了，生个闺女。”
老头鬼咧嘴笑了一下，灰白色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沈知薇抬手弹了一下，金光覆在老头鬼身上，从头顶往下慢慢化开。老头鬼闭上眼，身形从脚底往上散，棉袄、头发、皱纹，一层一层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
最后剩下一小撮灰，沈知薇蹲下来拨了拨，从灰里挑出一颗指甲盖大的珠子，灰色的，半透明。
“这是什么？”陆见微问。
“地缚灵的魂珠。老头在防空洞里守了几十年，阴气凝出来的。”沈知薇把珠子揣兜里，“留着。以后布阵用得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环顾了一圈防空洞：“这里清干净了。明天让郑小军把公厕那个入口也交代清楚，一起封了。”
两人往回走。上了通道，从铁门出来，下午的太阳晃眼。沈知薇眯了一下眼，把兜里的账本掏出来递给陆见微：“这个你拿回去慢慢看。里面有几个买家代号，我扫了一眼，有几个眼熟的。”
“眼熟？”
“有个代号叫‘三中老师’。”沈知薇说，“我上周吃的那只吊死鬼，生前就在三中旁边的巷子里转悠，身上有炼鬼符的痕迹。我本来以为是野鬼走丢了，现在看，可能是从三中那边跑出来的。”
陆见微翻到账本对应页：“三中，买了三次，每次一只。用途写着‘学生纪律管理’。”
沈知薇愣了一下：“学生纪律管理？”
“账本上这么写的。”
“买鬼管学生？”沈知薇眯了一下眼，“现在老师都这么野了？”
陆见微合上账本：“回去查。三中那边要是还有个没被发现的仓库点，季红交代的三个点就不全。”
“郑小军下午画图，你把三中这个点也问他。”沈知薇往巷子外走，“问清楚他有没有送过三中的货。”
“你去哪？”
“回地铁站。今天夜班。”沈知薇回头看了她一眼，“账本你看着办。三中那边我去查。”
“你夜班怎么查？”
“三中离我那个地铁站两站路。半夜下班顺路过去转一圈。”沈知薇摆了摆手，“走了。晚饭别等我。”
陆见微站在巷子口，看着沈知薇走远。她低头翻了一下账本，三中那一页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老郑的笔迹：
三中客户要求特殊，鬼送进校门，联系人张老师，电话138xxxx。
她把这一页拍了张照，发给沈知薇：“三中有个联系人，姓张，电话我发你了。你半夜过去要是遇上，报这个电话套话。”
沈知薇秒回：“收到。煎蛋明天还有吗？”
陆见微：“有。两个。”
沈知薇：“溏心的。”
陆见微：“知道。”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