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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亲儿子的账本 季红被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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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红被带走后关在派出所临时留置室。陆见微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带了份尸检报告和赵秀兰的本子复印件，往桌上一摊。
季红熬了一夜，头发乱了，西装皱巴巴的，但嘴还是硬的：“我律师没到，我什么都不会说。”
“行。”陆见微把报告翻到第三页，“那我先说。赵秀兰，六十七岁，死亡证明写的是心源性猝死。但昨天我重新做了尸表检查，她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勒痕，皮下出血，位置在喉结正下方，宽度和尼龙绳一致。社区医生周德望开的死亡证明，没写这一项。”
季红眼皮跳了一下。
“周德望已经交代了。”陆见微把手机录音打开，放了一段。周德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像是还没睡醒：“季红给我打电话，说有个老太太突发心梗，让我去开个证明。我到了之后人已经凉了，脖子上有印子，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心梗。但她给了我五万，让我按心梗写。我就写了。”
季红听完，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有。”陆见微又翻出一页，“你给方建成转账的记录，走的是季风文化对公账户，备注写的是‘印刷品采购’。但方建成交代了，这笔钱是运鬼的提成。你公司账面上做的是印刷品生意，实际运的是鬼。这叫洗钱。”
季红终于开口了：“陆法医，你查得挺细。但你查的这些，最多定我一个非法经营。杀人的事，你有直接证据吗？赵秀兰死了，谁看见是我动的手？”
“赵秀兰的鬼看见了。”陆见微说。
季红愣住了。
“你昨天在广场上，赵秀兰的鬼魂指着你说了三个字，沈知薇听得清清楚楚。”陆见微把手机收起来，“虽然鬼证上不了法庭，但你昨天自己交代老郑掏枪的事，加上周德望的供词，你至少是个主使。主使杀人，量刑不比动手的轻。”
季红的脸抽了一下。
“现在说仓库。”陆见微把话锋一转，“你手下还有十几个仓库没被查到。剩下的鬼在哪？”
季红低头看桌面，不吭声。
“你不说也行。赵秀兰的舞队六个人，加上方建成、老郑、周德望，你这条线上沾的人命够你在里面待到退休。再多一条组织养鬼罪，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陆见微站起来，“但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你养的那十几只鬼，饿急了会自己找吃的。它们吃过符灰，知道符灰的味道。你猜它们饿疯了之后会往哪跑？”
季红的脸色变了。
“往你家里跑。”陆见微说，“养鬼的人身上有鬼气，鬼认得你的味道。你关在这儿，家里的老婆孩子还在。你猜你不在家的时候，那十几只饿鬼会不会去找他们？”
季红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陆见微你——”
“坐下。”陆见微语气没变，“我诈你的。”
季红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瞪了她好几秒，慢慢坐了回去。
“你诈我。”
“对。但鬼确实会顺着鬼气找人，这一点我没诈你。你老婆孩子住哪儿，我们查得到。你家的地址，方建成交代了。你不说仓库位置，我就让人去你家蹲着，万一鬼找上门，我不负责。”
季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城东，有三个点。”她终于开口了，“一个在翠屏苑北边那个待拆迁的老厂区，一个在二中旁边的废弃配电房，还有一个在城南建材市场后面的冷库。具体哪间我不清楚，我只管撒鬼，仓库是方建成管的。”
“方建成已经交代了临港路一个点。剩下三个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让老郑分别跑的，互相不通气。”
陆见微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再说一遍。”
季红咬着牙把三个位置重新说了一遍。陆见微收好录音笔，站起来：“谢谢配合。你律师一会儿到，你跟他说去吧。”
出了留置室，陆见微给沈知薇打电话。
沈知薇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说。”
“三个点。城东老厂区、二中配电房、城南建材市场冷库。方建成不知道这三个点，老郑管着。”
“老郑人呢？”
“派出所扣着。非法持枪，先关几天。”
“行。今晚我去这三个点转一圈。有鬼就收了，没鬼就先摸个地形。”
“我跟你一起去。”
“你今晚不用写报告？”
“报告明天写。”陆见微说，“老郑管着三个仓库，他落网的事季红的手下不一定知道。今晚去，仓库那边可能还有人值班。你收鬼，我负责抓人。”
沈知薇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行。晚上八点，老厂区门口碰头。”
晚上八点，城东老厂区。
这片厂区停产十几年了，围墙塌了一半，门口挂着“拆迁指挥部”的牌子。沈知薇到的时候，陆见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个手电筒，肩膀上挎着勘查箱。
“哪个方向？”陆见微问。
沈知薇闻了一下：“左边。第三栋厂房。”
两人沿着围墙往里走。厂区里黑灯瞎火，只有远处一栋厂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沈知薇走得不快不慢，嘴里嚼着口香糖，路过一个塌了顶的传达室时停了一下：“有人。两个，在里面。”
陆见微压低声音：“值班的？”
“没阴气。活人。”
沈知薇推开门，传达室里两个人正围着电暖器打牌，桌上放着烟盒和泡面碗。看见有人推门，一个跳起来去摸桌子底下的撬棍，另一个张嘴要喊。
沈知薇抬手弹了一下指头。两道定身符打出去，两个人同时定住，撬棍举在半空，嘴张着，动不了。
“你俩继续打牌。”沈知薇把撬棍从第一个人手里抽出来放桌上，“别出声。出声我让你俩站到天亮。”
两个人眼珠子乱转，拼命点头。
沈知薇和陆见微穿过传达室，往第三栋厂房走。厂房门口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底下留了条缝，里面透出一点光。沈知薇蹲下来看了一眼，回头对陆见微说：“里面有鬼。五只。闻着像炼过的，还没卖出去。”
“怎么处理？”
“简单。”沈知薇站起来，直接掀开卷帘门走进去。
厂房里空荡荡的，地上用白粉笔画了一个圈，圈里蹲着五只鬼，灰扑扑的，形状模糊，像没烧完的纸人。五只鬼看见有人进来，同时抬头，发出吱吱的叫声。
沈知薇走过去，一脚踩在粉笔圈上，把圈踩花了：“都别蹲了。起来。”
五只鬼愣了一下。
“排队，站好。”沈知薇拍了拍手。
五只鬼排成一排，整整齐齐的。
沈知薇从兜里掏出一张符，拍在领头的鬼脑门上：“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五只鬼同时散成纸灰，连叫都没叫一声。
“就这么简单？”陆见微在后面问。
“就这么简单。”沈知薇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种炼了一半的鬼，连凶性都没养出来，跟纸人差不多。季红估计是来不及卖，先囤着。”
她蹲下来翻了翻灰堆，从里面捡出几张没烧完的符纸碎片，还是印刷版的。“同一条流水线。季红这是批发了多少？”
“三个点，每个点大概这个数。”陆见微算了算，“十几只，对得上。”
“下一个点。”沈知薇往外走，路过传达室的时候顺手把定身符撤了。两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一句话不敢说。
二中旁边的配电房，卷帘门锁着，但窗户没关严。沈知薇从窗户翻进去，陆见微在外面等。半分钟之后卷帘门从里面拉开，沈知薇站在门口：“四只。收了。下一个。”
城南建材市场后面的冷库，沈知薇没进去。她站在冷库门口闻了一下，转头看陆见微：“这里不对。”
“怎么了？”
“鬼味特别淡。但阴气重得很，比前面两个点加起来都重。”她蹲下来摸了一下冷库地面的水泥，“底下有东西。”
陆见微蹲下来看了一眼，水泥地面有一条浅浅的裂缝，缝里往外渗黑气。“地下室？”
“上面是冷库，底下是空的。”沈知薇站起来，“这地方以前是建材市场的仓库，底下可能有防空洞或者旧地道。季红把东西藏在底下，比上面安全。”
“要通知队里来挖吗？”
“先别急。”沈知薇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现画了一张符，贴在地面裂缝上。符纸贴上之后，黑气渗出来的速度慢了一些。“我先封住。明天白天你带人来看。如果底下是大空间，从地面挖太费劲，得找入口。”
“入口在哪？”
沈知薇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冷库周围。冷库后面有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砖墙，墙上有个旧铁门，门缝里往外渗黑气。
“那儿。”她抬了抬下巴。
陆见微走过去看了一眼铁门上的锁：“新锁。有人用。”
“门后面就是底下空间的入口。”沈知薇走过去，伸手在铁门上敲了两下，回头对陆见微说，“明天白天带人来，从这儿下去。”
“今晚不下去？”
“今晚我夜班。”沈知薇揣着手往外走，“而且底下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万一是条长地道，里面几十只鬼堵着路，我倒是能拍完，但拍完得花五分钟。我赶末班车。”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你怕赶不上末班车所以不下地道？”
“夜班迟到扣钱。”
“……行吧。”
沈知薇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对了。季红交代的三个点，老郑管着。老郑已经被抓了，但季红说这三个点她只撒鬼，不知道具体哪间。说明老郑是唯一知道所有仓库位置的人。”
“对。”
“老郑关在派出所，季红被抓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老郑手底下有没有别的马仔？”
陆见微想了想：“有。老郑有个徒弟，叫郑小军，二十出头，跟着他跑过几趟货。老郑交代的时候提了一嘴，说郑小军不知道仓库位置，只负责搬货。”
“搬货的知道路线。”沈知薇说，“明天你去派出所问郑小军，让他把最近一个月的送货路线全交代出来。他跑过哪几条路，哪几个点，画个图。”
“然后？”
“然后我们白天把剩下的仓库清干净。季红这条线，该收网了。”
陆见微点头。两人往巷子外走。走到建材市场大门口，沈知薇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
“末班车几点？”陆见微问。
“十点二十。”
“来得及。”
“那走吧。”沈知薇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你今晚怎么回去？”
“我开车来的。”
“那你送我一下。地铁站门口。”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我成你司机了？”
“搭伙。分工。”沈知薇拉开车门坐进去，“你开车，我睡觉。到站叫我。”
陆见微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沈知薇已经靠在座椅上闭眼了，口香糖嚼着嚼着不动了，像睡着了。
“沈知薇。”
“嗯。”
“你今天收了十二只鬼。修为涨了多少？”
“塞牙缝。”沈知薇闭着眼说，“季红养的全是次品，灵气少得可怜。还不如我上周吃的那只吊死鬼。”
“那你图什么？”
沈知薇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图你请早饭。”
陆见微没接话，专心开车。过了两个路口，她忽然说：“明天早饭加个煎蛋。”
“你不是只请豆浆油条吗？”
“今天你辛苦了。加个煎蛋，奖励。”
沈知薇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扭头看了她两秒：“你这个人。”
“嗯？”
“挺上道。”她把眼闭上，“煎蛋要溏心的。”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