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季总，你挡我下班了 季红往后退 ...
-
季红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广场边的健身器材，铁管子撞得哐当响。她盯着悬在半空的赵秀兰鬼魂看了两秒，扭头朝戴口罩的电工喊了一声：“老郑！”
电工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撂，手伸进怀里。
沈知薇没动。她站在广场边沿，手里的半截符纸还捏着，看着电工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动作挺熟练，保险都开了。
“枪。”沈知薇说，语气跟看见人掏手机差不多，“刘桂芳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电工举枪对准她。季红在健身器材后面喘了两口气，回过神来，声音稳了：“老郑，别开枪。这地方有监控。”
电工犹豫了一下。
“监控？”沈知薇抬了抬下巴，“你旁边那个水泥盖子上方，物业装的摄像头，正对着广场。你从掏枪到开枪，全程高清。”
电工的手僵了。
季红反应很快，立刻改口：“老郑，收起来。”又转向沈知薇，脸上挤出一个笑，“小姑娘，你是谁？大晚上装神弄鬼的，你跟谁一伙？”
“沈知薇。地铁安检员。”她把手里那半张符纸弹了弹，符纸自燃，烧成灰飘散，“你手下养的那些鬼，最近被我吃了不少。印刷厂那批符胚，临港路仓库，翠屏苑广场的七只鬼，还有——”她朝赵秀兰的鬼魂抬了抬下巴，“这位的六位舞队老姐妹。都是我收的。”
季红的笑僵在脸上。
“赵秀兰。”沈知薇转过身，面朝鬼魂，“你等的人来了。你本子上写的黑衣人，进过你家302的，是不是她手底下的人？”
赵秀兰的鬼魂被金光拦着，动不了，但两只白眼球死死盯着季红，点头。
“她本人没去过你家，但她派人去的。”沈知薇说，“养鬼是她的手笔，灭口也是她的吩咐。你这四十天没白等。”
赵秀兰的鬼魂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哭，又像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了沈知薇一眼，眼神里那种委屈没了，变得很安静。
“你先别散。”沈知薇说，“等我把事办完。你跟着看。”
她转回来，看着季红。
季红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攥着公文包带子，指节发白：“你是什么人？哪个部门的？我告诉你，我是正经商人，季风文化注册在案，你——”
“你养鬼卖鬼，死了六个人。”沈知薇打断她，“赵秀兰的舞队六个人，全是被你灭的口。加上印刷厂和仓库的马仔，你这条线上沾的人命，够你蹲到死。”
“你有证据吗？”季红忽然笑了一声，“你一个安检员，大晚上跑小区里来放鬼吓人，你说我杀人，你有证据吗？”
沈知薇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你刚才让老郑掏枪，全程录下来了。”
季红愣了一下，扭头看那个摄像头。红点，亮着。
“那是我装上去的。”陆见微从小区门口方向走过来，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下午就装好了，物业批准的。你掏枪那段，我截了高清图，已经发给市局的朋友了。”她走到沈知薇旁边站定，看了季红一眼，“季红，四十二岁，季风文化法人代表，名下三家公司，全是空壳。过去半年里，你公司账户有十七笔大额转账，来源是四个不同的小区物业维修基金。维修基金拿来买黄纸符胚、付方建成的提成、给周德望封口费。”
季红的脸色变了。
“还有。”陆见微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赵秀兰的儿子，张建国，一个月前收到一笔八万块的转账，打款方是季风文化。你说他是把亲妈卖了，还是被你骗了？”
季红不笑了。她盯着陆见微看了几秒，又看向沈知薇，最后目光落在被金光拦着的赵秀兰鬼魂身上。
“你们抓不了我。”季红说，声音硬了下来，“掏枪的是老郑，不是我。转账走的是公司对公账户，不是我个人的手。赵秀兰的儿子自己收的钱，签的协议是‘委托处理后事’。法律上你们最多抓老郑非法持有枪支，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见微没说话。沈知薇也没说话。
季红看她们沉默，又笑了笑，把公文包带子整了整：“我说了，我就是个正经商人。养鬼？你一个安检员说的话，法院信吗？监控拍到老郑掏枪，但老郑是我临时雇的电工，他兜里揣把枪，跟我季红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要走。
沈知薇往前迈了一步。她没跑，没掐诀，没画符，只是一步跨过去，伸手在季红肩膀上拍了一下。
季红整个人定住了。从脖子以下，动不了。
“你……你干什么？”
“显形符。”沈知薇把手收回来，揣兜里，“你身上阴气重得很，比我这两天吃的鬼都肥。养鬼的人身上会沾一层鬼气，养得越多，沾得越厚。你养了至少三十只，这层鬼气洗都洗不掉。法院信不信安检员说的话我不知道，但法院肯定信法医出的检验报告。”她转头看了陆见微一眼，“鬼气残留能不能验？”
“能。”陆见微已经在拍照了，“留样比对，参考赵秀兰本子上记录的养鬼时间，能证明她长期接触阴气源。”
季红动不了，脸色铁青：“你放开我。”
“不放。”沈知薇绕到她正面，蹲下来平视她，“你刚才说法律上抓不了你，但法律之外，我能让你这辈子见一次鬼就吓尿一次。”
“你——”
“开玩笑的。”沈知薇站起来，“我不干那种事。但你养了三十只鬼，这些鬼里有被灭口的赵秀兰舞队，有印刷厂炼出来的次品，有仓库里跑出来的野鬼。你猜它们知不知道谁害的它们？”
她弹了一下手指。金光撤了。赵秀兰的鬼魂扑过来，悬在季红面前十厘米的地方，白眼球盯着她，嘴一张一合。
季红叫出了声。
“别叫。”沈知薇说，“鬼碰不到你，赵秀兰是良鬼，不伤人。但你心里有鬼，看见她就怕。这毛病我治不了，你得自己熬。以后每天晚上睡觉，闭上眼就是她，就是那六个舞队老太太。熬到你主动去自首为止。”
季红瘫在地上，不说话了。
陆见微走过来，把手机收好：“老郑已经被物业保安按住了，枪交给派出所。季红，你涉嫌组织养鬼、谋杀六人、非法拘禁——赵秀兰的儿子张建国那边，我让人去问了，他说季风文化跟他签了‘委托协议’，他以为他母亲是正常病故，拿那八万块钱是‘慰问金’。到底是知情还是被骗，回头再说。”
季红抬头看她，嘴唇哆嗦。
“但你刚才自己认了。”陆见微说，“‘掏枪的是老郑，转账走公司账户’——你说这话的时候，手机录音开着。你亲口承认公司账户走账养鬼，也亲口承认老郑受你指派。这些够立案了。”
季红脸色彻底白了。
沈知薇蹲下来，拍了拍她肩膀：“季总，你挡我下班了。现在事办完了，我走了。”
她站起来，朝赵秀兰的鬼魂看了一眼：“你的事办完了。杀你的人找到了，剩下的事归法医管。你可以走了。”
赵秀兰的鬼魂站在原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季红，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朝沈知薇弯了弯腰，像在鞠躬，又像在跳广场舞的时候对领队点头。
她的身形从脚下开始散，红衣服、白头发、手里的扇子，一层一层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被广场上的风吹散了。
沈知薇站在广场上，看着最后一点纸灰落地。
“走吧。”陆见微在旁边说，“豆浆我请。”
“加两个茶叶蛋。”
“加。”
两人往小区门口走。身后季红被物业保安围住，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沈知薇头也没回。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步：“刘桂芳那边，你让人去了吗？”
“去了。”陆见微说，“我让养老院的人把她转到单人间了，门口安排了护工。她儿子张建国明天到，我打算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赵秀兰给他打电话说有人敲门那晚，他为什么第二天先接走刘桂芳，才去火化亲妈。”
沈知薇想了想：“如果他真是被季红骗了，那还好。如果他跟季红一伙的——”
“我知道。”陆见微点头，“查清楚再说。”
沈知薇揣着手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季红说她养了三十多只鬼。广场上七只、仓库被搬空那天漏了几只、印刷厂炼的，加起来不到二十。剩下的十几只呢？”
陆见微也站住了。
“她还有别的仓库。”沈知薇说，“方建成只知道临港路一个点。季红手下肯定还有没被查到的。”
“那怎么办？”
“审季红。”沈知薇说，“她刚才瘫地上那会儿，赵秀兰的鬼魂盯着她，她精神已经崩了一半。现在审，她扛不住。”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挑时机。”
“干这行的，不懂点心理战不行。”沈知薇往前走，“你审还是我审？”
“我审。法医问话，她容易放松警惕。”
“行。”沈知薇摆了摆手，“我去补觉。有消息发我。”
“沈知薇。”陆见微在后面叫住她。
“又怎么了？”
“赵秀兰的事办完了。你今晚本来夜班，调班了吧？”
“嗯。让同事顶了。”
“那你明天——”
“明天我夜班。照上。”沈知薇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怕我不干了？”
陆见微站在路灯底下，手揣兜里：“你走了，我一个人审季红，没人给我递符。”
沈知薇笑了一声：“你一个法医，要什么符。”
“防身。”
“你身上那件外套内衬里有我上周给你画的护身符，洗衣服的时候别搓。”沈知薇摆了摆手，走进夜色里，“走了。明早七点，老地方。”
陆见微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她从来没跟沈知薇要过护身符。
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给我画的？”
沈知薇秒回：“你第一次跟我吃早饭那天。油条蘸豆浆溅我袖子上了，赔你的。”
陆见微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