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养老院有鬼 城北养老院 ...
-
城北养老院在绕城高速边上,一栋六层楼,外墙刷成淡黄色,门口种了两排冬青。沈知薇到的时候下午两点,养老院刚午休结束,大厅里几个老头在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她没穿安检员制服,换了件黑色卫衣,帽子一扣,看着像个来探视的晚辈。前台护士问她找谁,她说:“刘桂芳。我奶奶的老姐妹,顺路来看看。”
护士翻了登记本:“刘奶奶在307,但这个点她一般不出门。最近精神不太好,老说有人要来找她。”
“什么人?”
“说不清楚。反正一到晚上就锁门,谁敲都不开。”护士叹了口气,“家属上个月送来的,说老太太在家天天做噩梦,闹着要搬家。儿子没办法,就送这儿来了。”
沈知薇上了三楼。307房门关着,门缝里塞了条毛巾,把缝堵得严严实实。她敲了两下:“刘奶奶,我是赵秀兰的侄女,来看看您。”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
“秀兰的侄女?”
“嗯。我姑让我给您带句话。”
门又开了一点。刘桂芳七十来岁,头发全白,背佝偻着,穿着养老院统一的蓝条纹外套,手里攥着个老年机,攥得指节发白。她上下打量沈知薇半天,把门拉开了:“进来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窗户关死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是舞队的合影,赵秀兰站C位,刘桂芳在左边第二个,笑得眯眼。
沈知薇看了一眼相框,开门见山:“刘奶奶,赵秀兰死了。她的舞队队员,除了您,都死了。您知道这事吗?”
刘桂芳坐在床沿上,手攥着老年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知道。”她声音很轻,“秀兰出事那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就打了一分钟,她说有人在敲她家门,问我能不能过去一趟。我说大半夜的我不方便出门,她说没事,她给物业打电话。然后电话就挂了。第二天早上我给她打,没人接。中午她儿子给我打电话,说人没了。”
“她儿子跟您说了什么?”
“就说秀兰走了,让我别操心。”刘桂芳抿了一下嘴,“我问他秀兰怎么走的,他说心梗。我说心梗怎么这么快就火化了,头七都没过。他不吭声。我又问,他就把电话挂了。”
沈知薇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刘奶奶,赵秀兰死之前,跟您说过什么没有?关于小区里的事。”
刘桂芳攥着老年机的手紧了紧。
“她跟我说过一件事。”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她说小区广场东边那个水泥盖子底下,半夜有人放东西。黄纸。她看见过好几回。我跟她说你别管闲事,她说不行,那些黄纸有问题,她得搞清楚。”
“她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她记了个小本子,写了好几页。”刘桂芳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看了沈知薇一眼,“你是秀兰的侄女,你不知道小本子?”
“知道。我看过了。”
刘桂芳松了口气:“那就好。秀兰说小本子的事不能告诉别人,就告诉了我一个。她说万一她出事了,让我拿着小本子去报警。结果我还没去,她儿子就来了,把我接走了,说城里住着不放心,非让我来养老院。”
“她儿子接您走的?”
“对。秀兰出事第二天,她儿子就到我家来了,说小区不安全,让我搬走。我还没反应过来呢,行李都给我收拾好了。”
沈知薇眯了一下眼。赵秀兰的儿子,刚死了亲妈,第二天先跑去接走刘桂芳,火化都排在后面。这人到底是在保护证人,还是在控制证人?
“刘奶奶。”沈知薇往前倾了倾身子,“除了小本子,赵秀兰还给过您什么东西没有?”
刘桂芳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从最底层抽屉里掏出一件叠好的红色演出服。演出服里面裹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张黄纸符箓。印刷版,和翠屏苑广场上烧出来的灰是同一种。
“秀兰出事前一天给我的。”刘桂芳把塑料袋递过来,“她说这个是从水泥盖子底下捡的,让我收好,万一她出事了,这就是证据。”
沈知薇接过来看了一眼。符箓是印刷版的炼鬼符,但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赵秀兰的笔迹:
四月十四号,黑衣人从面包车下来,进了3号楼。我跟着看了一眼,他进了302。
302。赵秀兰自己家。
“刘奶奶,赵秀兰的舞队队员,另外五个人的死,您知道吗?”
刘桂芳低下头,攥着老年机的手一直在抖:“知道。刘桂芳、孙秀英、周玉梅、李翠兰、王秀珍、陈菊香……她们一个一个走的。都是晚上没的。秀兰跟我说过,她们都发现了那个水泥盖子底下的东西,都跟她一起查过。然后一个接一个,说没就没了。”
“您怕吗?”
“怕。”刘桂芳抬起头,眼睛红了,“我搬到养老院,每天晚上锁门堵门缝,就是怕。她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了。”
沈知薇把符箓收好,站起来:“刘奶奶,赵秀兰的鬼魂还在翠屏苑广场上。她没走,她在等杀她的人。我今晚就去把那个人带到她面前。您把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刘桂芳抓住她袖子:“你一个人去?”
“嗯。”
“秀兰说那个人有枪。”
沈知薇顿了一下。有枪。季红手下的黑衣人可能涉枪,这事比养鬼麻烦。
“知道了。”她拍了拍刘桂芳的手,“您放心,枪打不中我。”
出了养老院,沈知薇给陆见微打电话。
“季红的消防检查,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我托人安排的。”陆见微在电话那头说,“工商那边也打了招呼,说她的公司注册地址和实际经营地址不符,让她明天带营业执照过来核验。她不来不行。”
“改成今天晚上。”
“晚上?消防检查晚上搞?”
“不搞消防。让她来公司,随便什么理由,晚上八点。”沈知薇说,“赵秀兰的鬼魂在广场上,天一黑就出来。季红要是白天来,鬼出不来。”
陆见微沉默了两秒:“你打算让赵秀兰的鬼魂认人?”
“对。季红走到广场上,赵秀兰的鬼魂看见她,执念一散,我就能确定季红是不是杀她的人。”
“如果赵秀兰的鬼魂认不出来呢?”
“那就再想办法。”沈知薇拉开车门,“但我赌她能认出来。赵秀兰在本子上写她跟踪过黑衣人,那个黑衣人进了她家302。她死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在等这个人再出现。鬼的执念不会骗人。”
“行。我让人把消防检查改到晚上八点。”陆见微顿了顿,“沈知薇,刘桂芳那边怎么样?”
“活着。季红还没动她。”沈知薇发动车子,“但她儿子有问题。赵秀兰死了第二天,她儿子先把刘桂芳送走了,才去火化亲妈。顺序不对。”
“控制证人?”
“或者保护证人。不好说。你查一下赵秀兰儿子的账户,看有没有大额进账。”
“已经在查了。”
“有结果发我。今晚八点,翠屏苑广场东侧。你带人在外围,我自己进去。”
“你一个人?”
“季红手底下可能有枪。你的人别跟太近。”沈知薇把车倒出停车位,“对了。”
“嗯?”
“赵秀兰的舞队七个人,死了六个。第七个刘桂芳活着,但她一直在说‘她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了’。”沈知薇顿了一下,“你觉不觉得这话有问题?”
“哪有问题?”
“她说‘她们都走了’,用的是‘走’。”沈知薇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赵秀兰是第一个死的。舞队六个人,赵秀兰死了之后,剩下五个也陆续死了。那五个死的时候,刘桂芳在翠屏苑住着,她应该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没的。但她说‘她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了’,语气像在说‘她们都搬走了’。”
陆见微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她可能是被吓怕了,不愿意细想。”
“可能。”沈知薇拐上主路,“但我总觉得,刘桂芳知道的比她说的多。她告诉我赵秀兰给她打电话说有人敲门,她‘不方便出门’没去。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老姐妹半夜打电话说有人敲门,她第一反应是不方便出门?”
“你觉得她在隐瞒什么?”
“今晚先处理季红。刘桂芳的事我回头再问。”沈知薇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黑透了。沈知薇站在翠屏苑小区广场东侧的绿化带旁边,手里攥着赵秀兰那张舞队合影。广场上没人,水泥封口上的黑气已经开始往外渗,赵秀兰的鬼魂快出来了。
陆见微在小区门口发来消息:“季红的车到了。”
沈知薇回了一个字:“等。”
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小区,停在广场西侧。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短头发,穿深灰西装,手里拎个公文包,走路带风。季红。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个子不高,戴口罩,拎着个工具箱。沈知薇看了一眼,不是黑衣人,像电工。
陆见微电话打进来:“她只带了一个人,看起来是物业电工。消防检查嘛,得有人配合。”
“知道了。”沈知薇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举到广场方向。
八点零五分,广场上的阴气开始涌动。水泥封口里冒出一股浓烟一样的黑气,赵秀兰的鬼魂从里面飘出来,红色演出服,手里还攥着那把扇子。她站到广场中央,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季红。
赵秀兰的鬼魂定住了。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整个人——整个鬼——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广场西侧那个穿西装的女人。
季红正跟电工说着什么,忽然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方向。
赵秀兰的鬼魂开始动了。她一步一步往季红的方向走,脚步很慢,但很稳。走到广场西侧边缘的时候,她停下来,张嘴说了三个字。
沈知薇站在绿化带旁边,隔着五十米,看清了那个嘴型。
“季——红——你。”
赵秀兰的鬼魂猛地扑向季红。
沈知薇弹了一下手指。一道金光从她指尖飞出去,打在赵秀兰鬼魂的正前方,把她拦停在半空。
季红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一个半透明的红衣老太太悬在她面前两米的地方,白眼球盯着她,嘴一张一合。
季红往后退了两步,脸白了。
沈知薇从绿化带后面走出来,手里捏着半张符纸,慢悠悠地往广场上走:“季总,晚上好。消防检查还习惯吗?”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