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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在小区跳广场舞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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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薇是被电话吵醒的。
下午两点，她刚睡下四个小时，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嗡嗡响。她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陆见微。接起来，没说话。
“城西翠屏苑小区，出事了。”陆见微那边有风声，像是在室外，“昨晚开始，小区广场上半夜有人跳广场舞。”
“广场舞算什么出事。”
“跳舞的不是人。”
沈知薇睁开了一只眼。
“物业调了监控。”陆见微的声音压低了，“凌晨两点，广场上站了七个老太太，动作整齐，跳了四十分钟，然后原地消失。监控拍到她们脚下没有影子。”
“阴气重的地方小鬼聚堆跳一跳也正常。”沈知薇翻了个身，“拍张符散了就行，你找我干嘛。”
“因为今天早上物业去广场检查，地砖缝里渗出来一层东西。”陆见微顿了一下，“黄纸灰。和印刷厂那批符胚烧完的灰一模一样。”
沈知薇坐起来了。
“我半小时到。”她挂了电话。
翠屏苑小区在城西老城区，六栋居民楼围着一个中心广场，广场地砖上果然有一片灰白色的纸灰痕迹，被物业用水冲过，还剩下一点渗在砖缝里。
陆见微蹲在地上，拿镊子夹了一小撮纸灰装进物证袋。沈知薇到了之后，她把袋子递过去：“你看看，是不是同一种。”
沈知薇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用闻都知道。印刷油墨掺朱砂，烧完之后灰里带一点暗红色的颗粒，手画的符烧不出这个颜色。
“同一批。”她把袋子还回去，“这小区里有鬼窝。”
“鬼窝？”
“炼鬼的人把鬼炼好了，没来得及卖出去，找个地方临时养着。养鬼需要阴气，阴气重的地方鬼能自己活，但养鬼的人得给它们喂东西，不然饿极了会暴走。喂的就是这种符胚烧的灰。”沈知薇环顾了一圈广场，“七个老太太，动作整齐，半夜跳广场舞——那是鬼在吸收符灰里的灵气，集体进食。”
“所以是有人把鬼寄养在这个小区？”
“寄养这个词不太准。炼鬼的人不会把鬼放小区里，太容易出事了。”沈知薇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砖，“这些鬼大概率是运输途中跑出来的。临港路仓库被搬空那天晚上，厢式货车装了一车鬼往外跑，路上漏了几只，就近找了个阴气重的地方躲着。”
陆见微想了想：“那它们还会跑吗？”
“会。符灰吃完了就饿，饿了就找新的阴气源。”沈知薇站起来，拍了拍手，“这小区地下是不是有防空洞？”
陆见微翻了一下手机里存的小区资料：“有。建于七十年代，后来废弃了，入口在广场东侧绿化带里，封死了。”
“封死了但它们能进去。”沈知薇往绿化带方向走，“鬼穿墙不费劲，人封了跟没封一样。”
绿化带里有个水泥封口，表面长满了杂草。沈知薇走到跟前，蹲下来看了一眼，水泥面上有一层淡淡的黑气往外渗。
“就在里面。”她站起来，“晚上来收。”
“为什么晚上？”
“鬼白天睡觉。现在下去一窝蜂扑上来，虽然一巴掌的事，但七只得拍七下，烦。”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一次性解决？”
“能。但得布阵。布阵得画符，画符得用笔，用笔就得上楼借桌子。”沈知薇转身往小区门口走，“晚上它们自己出来，站成一排让我拍，省事。”
“万一它们晚上不出来呢？”
“不出来就饿着，过两天自己散。”沈知薇摆了摆手，“走了。回去补觉。”
陆见微在后面叫住她：“你晚上几点来？”
“两点。它们昨天跳了四十分钟，今天应该也是同一时间。”
“我跟你一起。”
沈知薇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一个法医，大半夜蹲防空洞口等鬼跳广场舞？”
“我带了记录仪。七个鬼集体活动的录像，我没见过。”
“你不怕？”
“怕。但你不怕就行。”
沈知薇盯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随便你。带件厚衣服，后半夜降温。”
凌晨一点五十，两人蹲在绿化带旁边的长椅上。陆见微穿了件冲锋衣，手里攥着记录仪。沈知薇揣着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你睡着了？”陆见微小声问。
“没。在听。”
“听什么？”
“鬼走路没声。但有阴气流动的声音，像风吹塑料袋。”
陆见微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
两点整。广场上忽然起了一阵风，不冷，但带着一股纸灰味。绿化带水泥封口上的黑气开始变浓，像烟一样往外涌。然后七个小脚老太太从水泥封口里飘了出来，排成一列，整整齐齐地飘到广场中央，站好队形。
一个老太太举起手里的扇子。七个老太太同时开始扭。
陆见微举着记录仪，嘴巴微微张开。七个半透明的老太太，穿着不同的寿衣款式，动作整齐划一，跳的是《最炫民族风》。广场旁边的蓝牙音箱没开，但沈知薇和陆见微耳朵里能听见若有若无的旋律，阴气模拟出来的声音。
“还挺齐。”沈知薇说。
陆见微转头看她：“你认真的？”
“你看那个领舞的，红衣服的。”沈知薇抬了抬下巴，“动作最标准。生前八成是广场舞领队。”
领舞的红衣老太太忽然停了动作，转头朝这边看过来。另外六个同时停住，七双白眼球齐刷刷对准长椅方向。
“发现我们了。”沈知薇站起来。
七个老太太同时张嘴，发出尖细的叫声，朝长椅方向扑过来。
沈知薇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陆见微前面。没掏符，张嘴念了三个字：
“鬼妖丧胆。”
七个老太太同时僵在半空，动作定住，像被按了暂停键。领舞那个红衣老太太的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惊恐。
沈知薇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七个鬼正前方，歪头看了一眼：“跳得挺好。但大半夜扰民，小区里有上夜班的、有带孩子的，你们这一晚上四十分钟谁受得了。”
七个鬼动不了，但眼神全变了，从惊恐变成委屈。
“我知道你们是跑出来的，饿。”沈知薇叹了口气，“但你们占了人家的广场，吓着人了，就得走。”
她抬手，弹了一下手指。七道细小的金光飞出去，均匀地打在七个鬼身上。鬼一个接一个散成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有。
陆见微在后面放下记录仪，呼了一口气：“就这样？”
“就这样。”
“它们只是饿了。”
“所以没让它们受罪。”沈知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饿急了的鬼和饿急了的人一样，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找吃的找错了地方。”
陆见微走过来，蹲下来拍地上纸灰的照片：“这些鬼是从临港路那辆货车上漏下来的。那辆车现在在哪儿？”
“找到车就能找到剩下的鬼。”沈知薇揣着手往回走，“明天让方建成再吐点东西出来。他肯定知道货车走的哪条路。”
陆见微站起来跟上她：“方建成只是跑腿的，能知道运输路线？”
“跑腿的才最清楚路线。”沈知薇打了个哈欠，“送货的不知道路怎么送。”
陆见微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沈知薇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分。她掏出手机给同事发消息，让人帮她盯一下夜班的前半段。
陆见微在旁边问：“你夜班怎么办？”
“让同事顶一会儿。反正后半夜没鬼。”沈知薇把手机揣兜里，转头看她，“你记录仪拍到了吗？”
“拍到了。”
“回去看看那个领舞的。红衣那个。”沈知薇眯了一下眼，“它散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太像饿了很久的鬼。”
“像什么？”
“像在等人。”
陆见微愣了一下：“等人？”
“它看见我的时候停了动作，愣了一下。鬼饿极了扑人是本能，但它第一反应是停住。”沈知薇回忆着，“后来我走过去它才委屈的。前面那一下，不是委屈。”
“是认错人了？”
“可能。”沈知薇点了点头，“回去查查这小区里最近有没有死过广场舞领队。”
陆见微掏出手机记了一笔：“我现在就让人查。”
“你效率是真高。”沈知薇看她一眼，“大半夜还在干活。”
“习惯了。”
“行吧。”沈知薇往公交站方向走，“明天早饭你请。”
“豆浆甜的，加两个茶叶蛋。”陆见微头也没抬。
沈知薇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茶叶蛋？”
“你前天在早餐店看了三眼柜台上的茶叶蛋没买。”
“……你观察力是真吓人。”
“法医基本功。”
沈知薇笑了一声，这次没否认，摆了摆手走了。
陆见微站在原地，把记录仪收好，打开手机给队里发消息：查翠屏苑小区近半年死亡人口，六十岁以上女性，重点查有广场舞活动记录的。
发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广场方向，纸灰被风吹散了，地上干干净净。
她低头看了一眼记录仪回放里领舞红衣老太太的那张脸，定格，放大。
老太太的嘴型，在定住之前，像是要说一个字。
陆见微盯着看了很久，没认出来是什么字。
她合上手机，揣进兜里，往停车方向走。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