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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搭伙可以,豆浆要甜的
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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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厂在城东工业区,铁皮厂房,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废纸箱,招牌上写着“鑫达印刷”,金字掉了俩,剩个“金达印”。
沈知薇站在门口,闻了一下。
“有阴气。淡,但没散干净。”她抬脚往里走,“上周还有鬼在这儿待过。”
陆见微跟在后面,白大褂没换,手里拎着勘查箱:“你鼻子比我的气相色谱仪好使。”
“你那个仪器能闻出鬼是公是母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
厂房里机器停了,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室迎出来,满脸堆笑:“两位是——”
陆见微亮了一下证件:“市局法医。上周你们厂印了一批黄纸符胚,三千张,现金结账,没登记客户信息。谁下的单?”
老板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堆回来:“哎哟,小本生意,客户不登记是常有的事,您也知道——”
“我不也知道。”陆见微把证件收回去,“我查案。”
沈知薇没听他俩扯皮。她往车间里走,手指划过一摞刚印好的黄纸,指尖沾了点油墨,凑鼻子底下闻了闻。油墨里掺了东西,朱砂粉,量很少,普通人闻不出来。用来印符胚的油墨本该是普通黑墨,但这批掺了朱砂,印出来的符胚自带一点灵气底子。
“老板。”她回头,“你这油墨哪儿买的?”
老板愣了一下:“就……市场买的,普通油墨。”
“普通油墨不掺朱砂。”沈知薇把那摞纸举起来,“朱砂一斤八百,你印三千张符胚,油墨里掺的朱砂成本就得上千。你收人家多少钱?”
老板不说话了。
陆见微在旁边补了一句:“三千张符胚,现金结账,油墨掺朱砂。你要是不想说,我换个地方问,比如经侦那边。”
老板的汗下来了:“我说我说——上个月有个姓方的来下单,给了双倍价钱,说油墨他自己出,让我照着单子印就行。我哪知道那油墨有问题啊!”
“姓方的叫什么?有联系方式吗?”
“方建成。电话我存了,微信也有。”老板掏出手机翻,“他上礼拜又来了一趟,说再加印五千张,约了明天来取货。”
沈知薇和陆见微对视了一眼。
“明天来取货。”沈知薇把手里那摞符胚扔回纸堆上,“那明天再来呗。”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不想干活?”
“我今天夜班。”沈知薇往外走,“明天白天我休息。他明天来,正好。”
第二天上午,方建成准时出现在鑫达印刷厂门口。三十来岁,瘦,戴个鸭舌帽,开一辆二手面包车,后备箱里铺着旧棉被。
他进厂房没两分钟,陆见微从办公室出来,亮证件:“方建成?市局法医。你订的五千张符胚,油墨里掺朱砂,涉嫌——”
方建成转身就跑。
跑出三步,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脑门磕得咚一声,往后弹了两步坐在地上,捂着额头嚎了一嗓子。
沈知薇靠在厂房门口,手里捏着半张符纸,刚烧完。“跑什么跑。”她把烧剩的符纸边角弹进垃圾桶,“问你话呢。”
方建成坐在地上抬头看她,又看陆见微,又看沈知薇,咽了口唾沫:“你们……你们是警察?”
“法医。”陆见微说。
“安检员。”沈知薇说。
方建成:“……啊?”
“问你话。”沈知薇走过来,蹲下,平视他,“三千张符胚,你拿去炼什么了?”
“我、我没炼——”
沈知薇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方建成整个人一激灵,脸色刷白,嘴唇哆嗦:“你、你干什么?”
“给你拍张显形符。”沈知薇站起来,“你现在照照镜子,印堂黑得跟锅底似的,身上沾的阴气比这厂里还重。三千张符胚,你至少用掉两千了。炼出来的鬼呢?卖了?”
方建成不嚎了。他坐在地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陆见微在旁边蹲下来,语气平静:“方建成,炼鬼贩卖,你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大的量。上线是谁?”
方建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知薇一眼,嘴唇动了动:“我……我就是个跑腿的。符胚拿回去交给老板,老板炼好了往外卖,我拿提成。”
“老板叫什么?”
“不知道真名。微信名叫‘季总’。”
沈知薇挑了一下眉。季总。和季主任一个姓。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人默契地没在这个节骨眼上追问。
“送货地址在哪儿?”陆见微继续问。
“城郊,一个旧仓库,在临港路那边。”方建成缩着脖子,“我把符胚放仓库门口就走,老板自己来取。炼好的鬼也是放仓库,客户自己去拿。”
“客户怎么付款?”
“暗网。我不知道具体流程,我就管送货。”
沈知薇听完了,问了一句:“你炼过鬼吗?”
方建成使劲摇头:“没有没有,我就送货——”
“那你身上阴气哪来的?”
方建成的脸又白了。
陆见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临港路仓库,我通知队里过去查。方建成,你带路。”
方建成被陆见微带上法医勘查车后座。沈知薇没上车,站在厂房门口,把手揣兜里,看着面包车开走。
陆见微从副驾车窗探出头:“你不去?”
“我夜班。下午得补觉。”
“仓库那边——”
“你们先查。有鬼我晚上过去收。”她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
“嗯?”
“法医。”沈知薇指了指她,“你昨天在早餐店说的。搭伙。算数吗?”
陆见微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算。豆浆要甜的,我记住了。”
“那行。”沈知薇摆摆手,“晚上见。”
沈知薇补了四个小时觉,下午五点起床,吃了碗泡面,出门上夜班。
晚上十一点,陆见微发来微信:“临港路仓库查了。空的。方建成说的那批符胚和炼好的鬼都不在,仓库里只有一些空瓶子和烧过的符纸灰。但隔壁仓库的监控拍到了一辆厢式货车,昨晚来过,搬空了。”
沈知薇回了个“1”。
陆见微又发:“方建成说‘季总’一般每周末来取货。今天周五。明晚可能还会来。”
沈知薇:“知道了。”
陆见微:“你今晚夜班?”
沈知薇:“嗯。”
陆见微:“有鬼吗?”
沈知薇抬头看了一眼安检口外面,末班车进站,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阴气不重,没炼鬼的味儿。
她回:“没。无聊。”
陆见微:“那明天晚上仓库蹲点?”
沈知薇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
“豆浆带两杯。”
陆见微秒回:“甜的。”
沈知薇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安检口眯了一会儿。小周在旁边看了她一眼:“知薇姐,你今天心情挺好?”
“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你笑了一下。”
“没笑。困的。”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到点叫我。”
第二天晚上十点,临港路旧仓库区。
沈知薇蹲在一堆废弃集装箱后面,手里端着杯豆浆,吸管咬得扁扁的。陆见微蹲在旁边,端着另一杯,面前摊着手机看监控画面。
“方建成说季总一般十点半到。”陆见微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嗯。”
“你确定不用布个阵什么的?”
“不用。”沈知薇吸了口豆浆,“他来了我拍张符就完事了。”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你这么自信?”
“我修为高。”
“……行吧。”
十点二十八分,一辆黑色商务车开进仓库区,没开大灯,停在那间被清空的仓库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中等身材,黑色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他走到仓库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明显急了,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沈知薇把最后一口豆浆吸完,纸杯往垃圾桶里一扔:“走。”
她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仓库方向走。陆见微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手机,已经拨通了队里的电话:“人到了。临港路B区三号仓库。可以来了。”
季总的电话打到一半,抬头看见两个人走过来。他愣了一下,转身往商务车跑。
沈知薇抬手弹了一下手指。一道细小的金光从她指尖飞出去,打在商务车轮胎上,啪一声轻响。商务车四个轮胎同时瘪了,车身往下一沉,贴地趴了。
季总拉车门的动作僵住,回头看她。
“别跑了。”沈知薇走到他面前,歪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印堂发黑,身上沾着鬼气。你就是‘季总’?”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手往兜里摸。
“别掏了。”沈知薇说,“兜里那两张符我看见了,印刷版的,废纸。”
季总的手停在兜里,没敢往外掏。
陆见微走过来,亮了一下证件:“警察马上到。你最好站那儿别动。”
季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知薇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们抓我没用。我就是个跑腿的。”
沈知薇挑了一下眉。
“我上面还有人。”季总说,“你们抓我,明天换个人来送货,照样运转。”
“那你上面的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真名。我只知道是个女的,姓季。”他顿了顿,“跟我一个姓。但不是亲戚。她手下管着好几个仓库,我就是其中一个点的。”
“她在哪儿?”
“不知道。”季总摇头,“每次都是电话联系,钱走暗网。我连她面都没见过。”
沈知薇看了他三秒,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季总整个人一激灵,和方建成当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你身上阴气不重。”沈知薇收回手,“确实只是跑腿的。炼鬼的手不干净,你没沾过。”
季总不说话了。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陆见微合上手机:“到了。”
沈知薇往旁边退了一步,打了个哈欠:“那我先走了。夜班。”
陆见微叫住她:“等一下。”
“嗯?”
“你拍他肩膀上那一下,是什么?”
“显形符。”沈知薇把手揣兜里,“拍一下能看出这人身上沾了多少阴气。炼鬼的、运鬼的、沾过手的,一符就看出来。”
“你刚才说他不重。”
“嗯。他确实没炼过鬼。就是个送货的。”
陆见微沉默了两秒:“所以你不是随便拍人肩膀。”
“我拍人肩膀都是有原因的。”沈知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明天早饭——”
“豆浆要甜的,两根油条。”陆见微替她说完了,“我请。”
沈知薇嘴角动了一下,这回没否认。她背对着陆见微摆了摆手,走进夜色里。
陆见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低头在手机上记了一笔:沈知薇,显形符,拍肩。已知能力:金光咒(念六个字)、显形符、定身符、弹指金光。未展示:未知。
她合上手机,嘀咕了一句:“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警车开进仓库区,陆见微迎上去交接。沈知薇已经走远了,拐进地铁站,刚好赶上最后一班回去的夜班车。
她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见微刚才发的消息:“明早七点,老地方。豆浆甜的。”
她回了一个“1”。
然后把手机揣兜里,靠在座椅上闭眼。车厢里阴气淡得很,今晚没鬼吃。她有点饿。
“明天问问她能不能加个茶叶蛋。”她嘟囔了一句,睡着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