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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名单上的小区 陈国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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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栋的名单周三下午发到陆见微手机上。她转发给沈知薇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七家物业公司，六个小区，一个驾校，一个棋牌室。驾校和棋牌室跟账本对得上，物业公司有五个是周大强那种模式，用鬼收房。”
沈知薇下夜班之后在早餐店翻名单。七家物业，名字都挺正经——“安家”“宜居”“祥和”“金泰”“恒信”，底下对应的小区名字也正常，什么花园、什么苑、什么家园。她拿筷子点着名单看了一遍：“安家是周大强的，已经废了。宜居、祥和、金泰、恒信这四家，你查过没有？”
“查了工商登记。宜居的法人叫刘建平，祥和的法人叫赵永刚，金泰的法人叫孙德利，恒信的法人叫钱慧芳。”陆见微把手机推过来，“刘建平和赵永刚都有拆迁背景，跟周大强是同行。孙德利以前开过棋牌室，后来转行做物业。钱慧芳是女的，以前做房屋中介。”
“女老板。”沈知薇挑了一下眉，“少见。季红也是女的，这行当不挑性别。”
“钱慧芳的公司管着城东一个老小区，叫金桂苑。业主委员会跟她闹了快一年了，要换物业，一直没换成。”
“跟金桥花园一个路数。”沈知薇把名单折起来揣兜里，“金桂苑在哪儿？”
“城东，离你那个地铁站三站路。骑共享单车十分钟。”
“今晚下班我去看一眼。”沈知薇喝了口豆浆，“白天先睡一觉。你那边查陈国栋的笔录，看他有没有说钱慧芳买过鬼。”
“查了。陈国栋说钱慧芳是季红的老客户，买了四次，每次两只，备注写的是‘秩序维护’。”
“四次，八只。”沈知薇放下杯子，“八只鬼放进一个老小区，够把整栋楼吓空了。”
晚上十一点，沈知薇下了夜班，骑共享单车去了金桂苑。
小区不大，六栋多层，楼龄二十多年了，外墙刷过新漆，看着还行。门口有个保安亭，保安在打瞌睡，沈知薇推着车走进去他都没醒。
小区中间有个小广场，广场旁边是物业办公室，灯还亮着。沈知薇没往物业办公室去，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阴气最重的地方在3号楼和4号楼之间，两栋楼之间的绿化带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阴气浓得发黑。
她走过去蹲在树底下看了一眼。树根旁边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土里混着符灰，印刷版符胚烧过的那种。树杈上挂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三只灰扑扑的小鬼，挤成一团，一动不动。
“养在树上了。”沈知薇嘀咕了一句，伸手把塑料袋摘下来。三只小鬼在袋子里动了动，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她蹲下来把袋子口解开，三只小鬼爬出来蹲在地上，仰头看她。跟之前放生那十只一样，炼过的次品，没什么凶性。
“钱慧芳把你们养在树上吓唬住户？”沈知薇蹲着看它们，“吓了几家了？”
三只小鬼面面相觑，吱了一声。
“行吧。先收着。”她把三只小鬼揣进随身带的布袋里，站起来往物业办公室走。
物业办公室门没锁，里面坐着一个女人，五十来岁，短头发，穿黑色羽绒服，正在翻账本。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沈知薇进来，愣了一下：“你谁啊？这么晚了——”
“钱慧芳？”
“我是。你哪位？”
“季总那边来的。”沈知薇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季总让我来问一声，你这边最近还够用吗？不够的话过两天再补。”
钱慧芳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没像张老师那么慌。她合上账本，盯着沈知薇看了几秒：“季红被抓了，你不知道？”
“知道。但生意还得做。”沈知薇语气随意，“季总进去了，底下的人还在。货还有，你要的话我给你留。”
钱慧芳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她：“你真是季红的人？”
“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问。季红手机在派出所，你打一个试试。”
钱慧芳不说话了。她盯着沈知薇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行。我信你一回。我这边的确快用完了，上次买的八只放出去吓了三户，效果挺好。还有两户没搬，得再补几只。”
“哪两户？”
“4号楼302和401。302是个老头，七十多了，一个人住，死活不搬。401是小两口，刚买的二手房，贷款还没还完，不肯走。”钱慧芳把账本翻开，“我放鬼吓了三回，老头心脏不好，吓了两回都没搬。小两口更麻烦，男的胆子大，放鬼也不怕。得换厉害点的。”
沈知薇听着，脸上的表情没变：“行。过两天给你送两只狠的。”
“要凶的。”钱慧芳强调，“前面那几只太温和了，吓唬不住人。”
“知道了。”沈知薇站起来，“钱老板，我问你个事。3号楼和4号楼中间那棵槐树上的袋子，是你挂的？”
钱慧芳点头：“我让保安挂的。放树上省事，阴气散得慢。”
“那三只我拿走了。换两只凶的给你。”沈知薇走到门口回头，“钱老板，你以前做中介的，现在改行做物业，觉得这行好干吗？”
“还行。收房嘛，哪家物业不干这个。”钱慧芳笑了一下，“业主不搬，总得想点办法。”
“想点办法。”沈知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推门走了。
出了物业办公室，沈知薇给陆见微发消息：“金桂苑确认。钱慧芳买了八只鬼吓住户，目标两户，4号楼302的老头和401的小两口。树上还挂着三只，我收了。”
陆见微秒回：“我在路上了。你等我一下，我去401看看。”
“你来干嘛？半夜了。”
“看看住户什么情况。老头心脏不好被吓了两回，我以法医身份去问问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行。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十分钟后陆见微到了。两人一起上了4号楼，先敲了401的门。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睡眼惺忪：“谁啊大半夜的？”
陆见微亮了一下证件：“市局法医。你最近是不是撞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男人一听“法医”两个字，精神了：“你们终于来了！我跟物业反映了好几回了，他们说我精神有问题！我老婆被吓哭了两回，现在回娘家住了不敢回来！”
“你撞见什么了？”
“就那个——”男人比划着，“灰扑扑的一团东西，晚上在客厅飘，我老婆在卧室尖叫，我冲出来看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晚上又来了，这回在厨房。我抄起扫把打过去，那东西躲了一下，钻到柜子底下不见了。”
“物业怎么说？”
“物业说我看错了，说老小区有老鼠正常。老鼠能有那么大？会飘的老鼠？”男人越说越气，“我报了警，派出所来了也没查出什么。我后来在阳台上装了个摄像头，拍到一回。”他掏出手机翻照片，递给陆见微，“你看。”
陆见微看了一眼照片。灰白色的模糊团块，半透明，飘在客厅天花板底下。她转头看沈知薇，沈知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炼过的次品，没什么凶性，就是吓人。”
“你们是干嘛的？”男人看着她俩，“一个法医，一个——”
“安检员。”沈知薇把照片还回去，“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但我不敢让她回来，这房子我刚买的，贷款还没还完，卖也卖不掉。”
“下周让她回来。问题解决了。”沈知薇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他家门框上，“贴在这儿别撕。以后不会再有东西飘进来了。”
男人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完了。”沈知薇往楼下走，“物业那边我帮你处理。”
男人在后面喊：“你们到底什么人啊？”
“法医和安检员。”陆见微替他关上了门。
下了楼，沈知薇去了302，敲开门跟老头聊了几句。老头姓吴，七十三岁，独居，心脏确实不好，装了起搏器。他告诉沈知薇，钱慧芳找他谈过好几次让他搬，说这楼要改造，他不同意，后来就开始“闹鬼”。
“我不搬。”老头说，“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儿子就是在这间屋里长大的。他们想把我吓走，我偏不走。”
沈知薇在他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阴气残留。钱慧芳放鬼吓人只针对401，老头这边大概只是口头威胁。
“吴大爷，你心脏不好，他们要是再放鬼来吓你，你打这个电话。”沈知薇把陆见微的手机号写在纸条上递过去，“法医，管用。”
老头接过纸条揣兜里：“行。谢谢姑娘。”
出了小区，陆见微问：“钱慧芳那边怎么处理？”
“她不是要两只狠的吗？”沈知薇揣着手往小区门口走，“明天给她送两只。她见了之后自己会交代。”
“你打算怎么送？”
“明天你配合我一下。演个戏。”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