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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只小鬼 沈知薇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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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薇下夜班回家，把旅行袋往客厅地上一搁，拉链拉开。
十只小鬼从袋子里钻出来，灰扑扑的，跟十团棉花似的在客厅地板上滚了两圈，然后齐刷刷蹲在地中间，仰着脑袋看她。每只大概鸽子蛋大小，五官模糊，只能分得清眼睛和嘴，嘴还不会张，只会抿着。
“别看我。”沈知薇换了拖鞋往厨房走，“等我先煮碗面。”
十只小鬼就蹲在原地等着。沈知薇煮了碗泡面，端到客厅茶几上，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看它们。十只鬼蹲成一个半圆，眼睛跟着她的筷子从碗里到嘴里，从嘴里到碗里。
“你们不能吃面。”沈知薇说。
十只小鬼同时抿了一下嘴。
沈知薇吃完面，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符纸，抽了一张烧成灰，撒在地板上。十只小鬼扑上去，围着灰烬滚成一团，你抢我我抢你，滚了半分钟才把灰分干净。吃完之后每只都胀大了一圈，从鸽子蛋变成鸡蛋大小，精神头也好了，开始在地板上跑来跑去。
“行了行了。”沈知薇盘腿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手，“过来排队。”
十只小鬼排成一排蹲好。
“我查一下你们从哪儿来的。”沈知薇从茶几底下摸出老郑那本账本的复印件，翻到柳河村那页，“柳河村仓库，六只。加上之前从周大强那儿拿的四只，十只。你们是从别的点转运过来的？”
十只小鬼面面相觑，没说话。它们还不会说话，太小了。
“行吧。”沈知薇把账本放下，“反正你们也说不清楚。先在我这儿待两天，等我把你们喂壮一点，再放你们走。”
十只小鬼听说要待两天，同时在地板上蹦了一下。
沈知薇靠在沙发上补觉，十只小鬼在她脚边滚来滚去。下午两点多，手机响了，陆见微发来一条语音：“陈国栋那边有进展了。纪委今天上午找他谈话了，他承认收周大强的钱，但说不知道季红养鬼的事。目前停职接受调查。”
沈知薇回了个“1”。
陆见微又发了一条：“十只小鬼怎么样了？”
沈知薇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十只灰扑扑的小鬼在地板上滚成一团，有一只翻着肚皮，两只在打架，剩下几只排成一排蹲着看热闹。
陆见微秒回：“挺可爱的。你养着？”
“养两天，喂壮了放走。”
“放走它们去哪儿？”
“找阴气重的地方自己待着。公园角落、老树底下、废弃防空洞。野鬼有野鬼的活法。”
“它们没家？”
沈知薇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炼出来的鬼，本来就没家。放回野外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散。比被人买去吓学生吓业主强。”
陆见微没再问。
下午四点，沈知薇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十只小鬼正围着茶几腿转圈，其中一只爬上了茶几，正试图打开她放在上面的泡面碗。
“下来。”沈知薇伸手把它拎起来。
小鬼在她手心里蹬腿。
“你还没到能吃泡面的级别。”沈知薇把它放回地板，从抽屉里又抽了一张符纸烧了。十只小鬼又扑上去滚成一团。
这天晚上沈知薇上夜班，把十只小鬼留在家里的一个铁盒子里，盒盖上钻了气孔，里面铺了一层符灰。出门前她拍了拍盒子：“老实待着。别闹。”
十只小鬼在盒子里挤着，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晚上十一点，安检口。沈知薇正趴着刷手机，小周从监控室探出头：“知薇姐，你那个铁盒子里面是什么？嗡嗡响。”
“养生壶。”
“养生壶怎么放客厅？”
“客厅通风好。”
小周缩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沈知薇回家打开盒子，十只小鬼又胀大了一圈，从鸡蛋变成小笼包大小。有一只已经能张开嘴发出单音节了，冲她吱了一声。
“你吱什么？”沈知薇把它拎起来看。
小鬼吱了第二声。
“行吧。能吱了。”沈知薇把它放下，掏出手机给陆见微发消息：“十只小鬼已经能吱了。再过两天估计能放走。”
陆见微回：“你带它们出门吗？”
“不带。在家养着。”
“那你白天补觉它们吵不吵？”
“还行。吱吱声，跟养了十只小鸡似的。”
陆见微隔了一会儿发来一条：“我下班过来看看。”
下午三点，陆见微拎着一袋符纸灰敲开沈知薇家的门。沈知薇穿着睡衣开的门，头发乱着：“你来得挺早。”
“下午没事。来看看小鬼。”
陆见微进门，蹲在铁盒子前面掀开盖子。十只小鬼挤在盒子里，看见盖子开了，齐刷刷抬头。陆见微伸手进去拨了拨，十只小鬼被她拨得滚了一圈，然后爬回来继续蹲好。
“还挺听话的。”陆见微抬头，“你怎么训的？”
“没训。喂饱了就不闹。”
陆见微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符纸灰，是她自己买的普通黄纸，没掺朱砂。她往盒子里撒了一点，十只小鬼扑上去吃，吃完之后齐刷刷往盒子角落缩，给她腾出一块地方。
陆见微笑了一声：“它们还知道让位置。”
“小鬼不傻。”沈知薇靠在沙发上看她，“你带东西来了？”
“带了。”陆见微从包里掏出三张符纸，递给沈知薇，“你上次给我的护身符，我研究了一下。内衬里那张，我拆出来看了，符纹走势我照着临摹了三张，你看看有没有画错。”
沈知薇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三张符纸，每张上都有陆见微用圆珠笔画的符纹，笔画歪歪扭扭，跟小学生临摹字帖似的。但走势是对的——结构没错，就是手生。
“你用圆珠笔画符？”
“我又没有毛笔。”
沈知薇看了她两秒，把符纸折好揣兜里：“圆珠笔画的符没灵力，当个心理安慰可以。”
“我知道。就是练练手。”陆见微蹲回盒子旁边，继续拿符灰逗小鬼，“你上次说教我画符，说话算数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教你？”
“你大学城那卷说过。‘你……要不要学画符？’你自己说的。”
沈知薇想了一下，好像确实说过这话。她把头发抓了抓：“你真想学？”
“想。你画符太厉害了，我一个法医，学点防身的没坏处。”陆见微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指望画成你那样，能画个定身符就行。”
沈知薇盯着她看了几秒，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支毛笔和半刀黄纸，往陆见微面前一搁：“行。从基础开始。先学握笔。”
陆见微接过毛笔，姿势像拿手术刀。
“你那个手，放松。毛笔不是刀，别捏那么死。”沈知薇凑过去，伸手把她手指头掰松了一点，“食指别翘，拇指往里收一点。对。试试画一条横线。”
陆见微在黄纸上画了一条横线，歪的，粗细不匀。
“这条线表示什么？”陆见微问。
“表示你今天还得练五十张横线。”沈知薇坐回沙发上，“画完五十张再说下面的。”
陆见微低头看了看纸上那条歪歪扭扭的横线，又抬头看沈知薇：“五十张？”
“我当初学符的时候，前三个月只练横竖撇捺，一张符都没画过。”沈知薇拿出手机刷视频，“你法医的手稳，五十张用不了一小时。”
陆见微老实画了。第一张横线歪成波浪，第三张开始能直一点，到第二十张的时候笔画匀称了，只是收笔还带个小勾。
沈知薇一边刷手机一边斜眼看了一眼：“收笔别带勾。符箓讲究干净利落，多一笔少一笔灵力就断了。”
“你早点说。”
“我不是一直在说吗。”
陆见微画到第四十张的时候，铁盒子里的十只小鬼挤在盒壁旁边，齐刷刷看着陆见微画符。其中能吱声那只忽然吱了一声，声音挺响的。
沈知薇和陆见微同时看过去。那只小鬼伸出一只小短手，指了指陆见微手里的毛笔。
“它什么意思？”陆见微问。
“它嫌你画得慢。”沈知薇把盒子盖扣上，“别看了，丢人。”
陆见微把五十张横线画完，甩了甩手腕：“怎么样？”
沈知薇一张一张翻着看，翻到第三十张的时候停了一下：“这张可以。收笔干净。”
“那这张能用吗？”
“不能用。没灵力。但手上功夫差不多了，明天开始练符纹结构。”沈知薇把那张横线收好，夹在手机壳后面，“当个纪念。”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你留我一张废纸干嘛？”
“你第一张画得像样的横线。”沈知薇把手机放下，“当年我师傅也是这么留的。我学画符第一天画的那张横线，我师傅夹在他符本里夹了二十年。”
陆见微没说话，低头收拾毛笔和纸。
沈知薇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晚上吃面还是吃饭？”
“你会做饭？”
“会煮面。”
“……吃面吧。”
沈知薇煮了两碗泡面，端到茶几上。十只小鬼在盒子里闻到味，吱吱乱叫。
“你们还不能吃这个。”沈知薇拍了拍盒子，和陆见微面对面坐着吃面。
吃到一半，陆见微忽然说：“陈国栋的纪委调查结果出来了。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移交检察机关。周大强那个物业公司的合同被业委会废了，金桥花园正在招标新物业。”
“挺快。”
“证据全，他想赖也赖不掉。”陆见微夹了一筷子面，“季红的案子下个月开庭，张老师钱伟周大强都愿意作证。你不出庭也行，书面证词派出所已经帮你写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行。明天去签。”沈知薇喝了口面汤，“十只小鬼后天放走。到时候你请假，跟我一起去。”
“去哪儿放？”
“城北有个老公园，里面有片竹林，阴气重。它们在那儿能自己活。”沈知薇看了一眼盒子，“你要是没事干，可以来送它们。”
陆见微想了想：“我下班赶过来。”
“不用赶。我等你下班再去。”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你等我？”
“嗯。你送它们一程。好歹喂了你好几张符灰。”
陆见微低头吃面，嘴角动了一下。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