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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竹林放生 第三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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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沈知薇下夜班回家，打开铁盒子看了一眼。十只小鬼挤在盒子里，每只都胀到小笼包大小，灰扑扑的皮面上隐约能看出五官了，有两只已经能半张开嘴，发出含混的单音节。
“行了。能放走了。”她把盒子盖扣上，给陆见微发了条消息：“今晚放生。你几点下班？”
陆见微秒回：“六点。你睡到几点？”
“五点起。六点半老公园门口碰头。”
“好。”
下午五点，沈知薇起床，煮了碗面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半碗面汤倒进铁盒子里。十只小鬼围上来喝面汤，喝完之后每只都打了个小嗝。
“最后一顿了。”沈知薇把盒子盖好，换了件外套出门。
六点半，城北老公园门口。陆见微已经到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瓶水和一包饼干。
“你带饼干干嘛？”
“怕你饿。”
“我刚吃了面。”
“那我自己吃。”陆见微把袋子往肩上一挎，“走吧。竹林在里面。”
老公园是上世纪修的，大部分设施都旧了，但竹林那片长得好，竹子密，地上常年积着厚厚一层竹叶，踩上去软乎乎的。阴气也确实重，沈知薇一走进竹林就点了点头：“这地方不错。阴气够，人少，它们能自己活。”
她找了块空地，把铁盒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子。十只小鬼挤在盒口，探头探脑往外看，没有一只先出来。
“出来吧。”沈知薇蹲下来敲了敲盒子，“到地方了。”
能吱声那只先爬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站起来四处张望。另外九只跟着往外爬，有的爬得快，有的爬到一半又缩回去，被后面那只顶了出来。
十只小鬼在竹叶堆里滚了一会儿，渐渐散开了。有一只钻到竹子根底下不动了，两只在空地上追着跑，剩下几只在竹叶堆里拱来拱去，像十只刚出窝的小鸡。
陆见微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它们不走了？”
“玩够了就找地方窝着了。野鬼都有自己的地盘，这竹林以后就是它们的。”
“那它们吃什么？”
“阴气。竹林里阴气够它们吃的。偶尔有人来烧个纸、上个坟，它们还能捡点漏。”沈知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饿不着。”
能吱声那只跑了一圈，又滚回沈知薇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你怎么又回来了？”沈知薇低头看它。
小鬼吱了一声，伸出一只小短手往她鞋面上扒拉。
“我不收养你。”沈知薇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你？”
小鬼又往前爬了一步，继续扒拉她鞋面。
陆见微在旁边笑了一声：“它好像喜欢你。”
“它喜欢我喂它。”沈知薇蹲下来，把那只小鬼拎起来，“你听着，这竹林以后就是你家。饿了就吃阴气，下雨就钻竹子根底下躲着。遇上野猫野狗自己跑快点。别往人多的地方去，被人看见了又得吓着人。”
小鬼在她手里蹬腿，吱吱叫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沈知薇把它放回地上，拍了拍它脑袋：“去吧。”
小鬼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往竹林深处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钻到一丛竹子后面不见了。
陆见微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剩下的九只在竹林里散开，有一只已经找着个树洞往里钻了，露出半截灰扑扑的尾巴在外面晃。
“挺舍不得的。”陆见微说。
“才养了三天，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给它们煮面汤。”
“那是剩的。”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
两人从竹林里出来，走到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陆见微把塑料袋里的水递了一瓶给沈知薇，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陈国栋今天正式批捕了。”陆见微说，“纪委移交检察院，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数额三十万，十年跑不了。”
“季红那边呢？”
“下周三开庭。张老师、钱伟、周大强都愿意出庭作证。你的书面证词派出所已经准备好了，你明天去签个字就行。”
“行。”沈知薇喝了口水，“签完字这事就算结了？”
“季红这条线是结了。但账本上还有几个买家没查到下落，派出所会继续追。”陆见微把瓶盖拧上，“那个‘驾校陈教练’和‘棋牌室老刘’，派出所上门找过，两个人都说买鬼是‘镇场子’用的，驾校用来吓唬不好好练车的学员，棋牌室用来吓走老赖。鬼都放跑了，人也找不到，暂时没法定罪。”
“放跑了？”
“跑了。野鬼放出去就找不着了，派出所也没辙。”
沈知薇想了想：“跑了就跑了。没凶性的野鬼跑出去也害不了人，顶多在哪个角落窝着。只要不再跟季红那种人打交道，就没事。”
“你倒是想得开。”
“我干的这行，鬼好管，人难管。”沈知薇靠在长椅上，看着公园门口的路灯，“季红抓了，陈国栋批捕了，周大强判了。但买鬼的人还在，想买鬼的人还在。鬼这东西，有人要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人炼。杀不完的。”
“那你还管吗？”
“管。见一个拍一个，不费事。”沈知薇把水瓶搁在腿上，“就像那十只小鬼，放走的时候能吱声了，养了三天好歹有点感情。以后要是再遇上炼鬼的，我还是照拍不误。”
陆见微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塑料袋里掏出饼干，拆开递了一块给沈知薇。沈知薇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甜了。”
“你上回说要吃甜的。”
“那是豆浆。饼干要咸的。”
“你事真多。”陆见微把饼干袋子往她手里一塞，“自己挑。咸的在底下。”
沈知薇翻了翻，挑出一块咸的，咬了一口。两人坐在长椅上，一个吃饼干一个喝水，公园里的路灯刚亮，竹林方向传来几声虫鸣，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沈知薇忽然说：“你那个横线，练得怎么样了？”
“画了一百多张。收笔还是带勾。”
“明天带过来我看看。收笔练好了就能学符纹了。”
陆见微转头看她：“你真教我？”
“教都教了，还能半路不教？”沈知薇把最后一口饼干吃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学画符可以，别学我吃鬼。你这体质吃不了，吃了闹肚子。”
陆见微笑了一声：“我又没打算吃鬼。我学画符就是防身用。”
“那就行。”沈知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明天还得去派出所签字。”
两人往公园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陆见微忽然停住：“沈知薇。”
“嗯？”
“你说杀不完。那些买鬼的人，真的杀不完？”
沈知薇站在路灯底下想了想：“杀不完。但能让他们不敢买。”
“怎么让他们不敢买？”
“让他们知道买了也没用。花了大价钱买的鬼，被人一巴掌拍散了，钱打了水漂。一个两个吃了亏，后面的人就不敢买了。”沈知薇揣着手往前走，“我干的就是这个事。让他们花了钱也没用。”
陆见微跟上去：“那你得一直拍。”
“嗯。一直拍。”沈知薇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跟着我拍吗？”
陆见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跟着。”
两人走到路口，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沈知薇走了两步回头：“明天早饭——”
“煎蛋培根，你煎。”
“你昨天说你自己煎。”
“我煎糊了你别嫌。”
“……行吧。”陆见微摆了摆手，“明天见。”
“明天见。”
沈知薇走进地铁站，换好制服坐到安检口。小周端了杯热水过来：“知薇姐，你那个养生壶不响了？”
“喝完了。”
“那你还养吗？”
沈知薇趴在桌上想了一下：“不养了。放生了。”
小周哦了一声缩回去了。沈知薇趴在安检口，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见微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今天放生的那只竹林里的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见微拍下来的，蹲在竹叶堆里，仰着脑袋看镜头，灰扑扑的，像个小毛球。
沈知薇把照片存了，回了一个“1”。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拍得不错。下次拍鬼提前说一声，我摆个姿势。”
陆见微秒回：“你趴安检口睡觉的姿势就挺好。”
“滚。”
陆见微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沈知薇把手机扣在桌上，趴着眯了一会儿。小周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嘀咕了一句：“养生壶还有照片？”
“闭嘴。”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