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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柳河村 早上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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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早餐店。
沈知薇咬了一口煎蛋，看了一眼陆见微推过来的手机：“张老师和钱伟都去了？”
“昨天下午去的。张老师交代了买鬼的全过程，钱伟把刘壮的事也说清楚了。”陆见微翻了翻手机，“派出所那边反馈，两人态度还行，暂时没拘留，先取保。后续看季红的案子怎么定性。”
“季红那案子，能定到什么程度？”
“组织养鬼、指使杀人、非法持有枪支，加上洗钱。老郑把枪的事扛了，但转账记录和账本能钉死季红是主使。”陆见微把手机收回去，“检方那边说，数罪并罚，十年起步。”
“十年。”沈知薇嚼着油条算了一下，“她四十出头，出来五十多。还行，不算便宜她。”
“你今天真要去柳河村？”
“郑小军的图上标了三个点，柳河村是其中一个。”沈知薇把最后一口煎蛋吃了，“他跑过两次，都是从临港路仓库往村北头送，卸货点在村东头一个废弃养猪场。他说老郑每次都让他把车停在村口，自己开进去。”
“养猪场？”陆见微皱了皱眉，“那味道还能闻出鬼味？”
“猪粪味盖鬼味，老郑选地方挺有一套。”沈知薇站起来，“走吧。你开车，我进去。”
柳河村在城北郊区，从市中心开车过去四十分钟。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陆见微把车停在村口小卖部门口，沈知薇下车，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主路一条，两边是自建房和菜地。村东头果然有个废弃养猪场，铁皮围挡锈得发黑，门口拴着条瘦狗，看见沈知薇过来，狗叫了两声，然后夹着尾巴跑了。
沈知薇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土。有车辙印，挺新的，面包车宽度。她顺着车辙往养猪场后面走，绕到后墙，发现一扇铁皮门，没锁，用铁丝缠了两圈。
她解开铁丝推门进去。养猪场里面隔成两排猪栏，大部分空着，但最里面三间猪栏被改过，铺了水泥地，墙角堆着黄纸和油墨桶。地上散着几张没画完的符纸，旁边放着一个塑料盆，盆里是烧了一半的符灰。
“又是仓库。”沈知薇嘀咕了一句，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那间猪栏门关着，但没锁。她推开门，愣了一下。
这间猪栏里没堆货，靠墙摆了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五十来岁，盖着旧棉被，脸色蜡黄。床边放着一个电饭煲，一箱矿泉水，几个药盒。女人听见门响，睁开眼，看见沈知薇，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是谁？”女人声音很哑。
“查户口的。”沈知薇走过去，蹲在床边看了她一眼，“你病了？”
“老毛病，胃不好。”女人靠在床头，警惕地打量她，“你是季总那边的人？”
“对。来查库存。”沈知薇环顾了一圈这间猪栏，“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女人咳嗽了两声，“季总让我看着这个点，有车来送货我就接一下，登记好。”
“登记本呢？”
女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软皮本递过来。沈知薇翻了翻，跟老郑那本差不多，日期、数量、送货人。最近的记录是上周，送进来六只炼好的鬼，还没往外发。
“你叫什么？”
“王秀兰。”
沈知薇翻本子的手停了一下。舞队名单里有一个王秀珍，赵秀兰的舞队队员，已经死了。这个叫王秀兰，差一个字。
“你跟季红什么关系？”
“我原来是她公司保洁。”王秀兰又咳了两声，“她让我来这儿看仓库，一个月给我五千，包吃住。我不识字，就记个本子，别的不管。”
“你知道这仓库里放的是什么吗？”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知道。鬼。但我没碰过，就记个账。”
沈知薇看了她一会儿。这人身上阴气不重，确实没直接接触过鬼。她翻开本子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三中张老师，两只，已发。六小钱主任，两只，已发。”
“这些名字你认识吗？”
“不认识。我就照着季总电话里说的记。”
沈知薇把本子合上，揣兜里：“王秀兰，季红被抓了。这个点从现在开始关停，你收拾东西走吧。”
王秀兰脸色变了：“抓了？什么时候？”
“前天。”
王秀兰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忽然掀开被子下床，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现金和一张银行卡：“这钱我不能要了，你拿走吧。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钱你留着。回头派出所问你话，你把本子上记的东西说清楚就行。”沈知薇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这胃病多久了？”
“老毛病，两三年了。”
“去大医院看看。别在猪栏里熬着。”沈知薇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折成三角递给她，“这个放枕头底下，睡觉踏实点。你这间屋子阴气重，鬼虽然收走了，残留的味还得散几天。”
王秀兰接过符纸，愣了一下：“你到底是——”
“查户口的。”沈知薇摆了摆手，出了养猪场。
回到村口，陆见微靠在车门上等着。沈知薇把软皮本扔给她：“新的点，六只鬼还没发出去。里面有个看仓库的，季红的前保洁，不知道详情，记了账。回头让派出所问一下就行。”
陆见微翻了翻本子，抬头看她：“六只鬼呢？”
“在里面。我顺手收了。”沈知薇拉开车门坐进去，“开车。回去路上给你看个东西。”
陆见微发动车子，沈知薇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字：“三中、六小，这两个点是往学校发的。但你看前面这几页，还有别的买家。”
陆见微扫了一眼：“‘棋牌室老刘’‘驾校陈教练’‘小区物业赵经理’。”
“都是小买家。”沈知薇把本子合上，“但还有一个代号，只出现了一次。”她翻到本子中间一页，指着一个名字：“‘老客户周先生，十只，特殊要求，面谈’。”
“面谈？”
“季红亲自去谈的。”沈知薇说，“老郑的账本里没有这条记录。老郑管送货，但这个‘周先生’是季红亲自对接的，没走老郑的线。”
“十只鬼，一次要十只。”陆见微皱眉，“买这么多干什么？”
“不知道。但十只不是小数目，够把一栋楼的人都吓跑。”沈知薇把本子合上，“季红被抓前最后几天，这个周先生的货发了没有？”
陆见微掏出手机给派出所打电话。问了几句，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发了。上周发的。十只，全发了。”
“发给谁了？”
“季红交代说，周先生是她的老客户，买鬼用于‘商业纠纷处理’。她不知道周先生全名，只知道姓周，每次都是电话联系，现金结账。”陆见微把手机收起来，“这十只鬼现在在哪儿，季红说不知道。周先生提货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沈知薇靠在座椅上，想了一会儿：“十只鬼，一次性放出去，能干什么？”
“吓一栋楼的人搬走？”
“有可能。拆迁、收房、逼迁，这种事找人放鬼最方便。业主吓跑了，房子就好收了。”沈知薇坐直了，“季红这条线收网了，但周先生手里还有十只鬼没下落。得把人找出来。”
“怎么找？季红都不知道全名。”
“王秀兰的本子上有没有周先生的电话？”
陆见微翻了一下：“没有。只记了‘周先生’，没留号码。”
“季红手机里应该有。”沈知薇掏出自己手机给陆见微看，“她手机不是被派出所收了吗？通话记录查一下，姓周的联系人。”
陆见微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查了。季红手机里有个备注‘周老板’的号码，通话记录最近一次是上周三，之后就没了。”
“号码给我。”
陆见微发过来，沈知薇存了，拨了一下。响了三声，对面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喂，哪位？”
沈知薇语气随意：“周老板，季总那边出了点事，让我替她跟你联系。你上次拿的那批货，用完了没有？季总说怕你用不惯，让我问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谁啊？”
“季总的新助理。姓沈。”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男人笑了一声：“季红的人？你当我傻？季红前天就被抓了，你不知道？”
电话挂了。
沈知薇看着手机屏幕，抬了一下眉：“这人消息挺灵通。”
“季红被抓的事，他知道了。”陆见微把车拐上主路，“十只鬼在他手里，他随时可能用。”
“那就抢在他用之前，把人找出来。”沈知薇把手机收起来，“号码实名了吗？”
“查了。实名登记的是个叫周大强的人，四十岁，以前搞拆迁的，后来开了个物业公司。公司注册地址在城南。”
“物业公司。”沈知薇笑了一声，“收房逼迁，专业对口。他公司在哪？”
陆见微翻了翻手机：“城南金桥路，一个商住两用楼里，五楼。”
“明天去看看。”沈知薇打了个哈欠，“今天夜班。明天白天我过去。”
“我跟你一起。”
“你明天不用上班？”
“调休。”陆见微看了她一眼，“周大强手里有十只鬼，万一他一次性放出来，你一个人收得过来？”
“收得过来。十只又不是一百只。”沈知薇把眼闭上，“但你来了也行。帮我盯着他公司后门，万一他跑，你开车堵一下。”
“又让我开车。”
“你开车好。”沈知薇嘴角动了一下，“煎蛋奖励。”
陆见微没说话，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明天早饭加培根。”
“你加。”
“你煎。”
“……行吧。”沈知薇把眼闭上，“煎糊了你别嫌。”
“你煎的糊的我也吃。”
沈知薇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陆见微目视前方，表情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你这个人。”沈知薇把眼闭上，“越来越上道了。”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