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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捆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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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团来的那天,白濯被抽去做了随行记录员。
通知是刘主任亲自下的,措辞很客气:“白记录员业务能力强,字也写得漂亮。”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这帮人得罪不起,派个最靠谱的你上去,千万别出幺蛾子!
评审团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白大褂一尘不染,皮鞋能照出人影。为首的那个领导姓郑,发际线很高,出门也不知道戴个假刘海。
一行人从十层开始查。
查到3号水箱,人鱼祖宗很给面子,游过来展示了一圈,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状态不错。”郑评委点头,“谁负责的?”
“记录员白濯。”饲养员答。
“嗯。”郑评委翻了翻档案,抬起眼皮看了白濯一眼,“你是Beta?”
“是。”
“Beta管融合体。”郑评委笑了一声,说不上是不是嘲讽,反正没什么尊重,“行,也算人尽其用。”
白濯握着平板,脸上没表情,把这句话原样记进了会议纪要。
一个标点没改。
查到7号区,两只猫挤在新窝里睡觉,连通双人间,温馨得很。
郑评委皱眉:“一个窝睡两只?预算多少的?”
“八十。”白濯说,“原来两只每天打一架,斗殴记录至少一周三起,每起处理成本人工最低两小时。现在换了窝,斗殴记录没再破过1次。”
郑评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
白濯也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记。
他心里的那杆秤清清楚楚:跟这帮人不能讲感情,没用,他们只听得懂成本,那就都给他们换算成钱。
一路查到十二层,气氛变了。
电梯门开,老周站在门口,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单向的玻璃。玻璃后面,黑翅鸢坐在窗台上,抱着那颗小小的头骨,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
“特级收容体,No.1011。”郑评委翻着册子,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响,“十年养护费,合计——”
他念了个数字,连随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产出呢?论文?数据?可量产的技术?这些在哪里!”
没人说话。
单向玻璃后面,那个背影动都没动。
白濯垂着眼,在平板上写字。写得又快又稳:
【No.1011,过去十年间,协助处置楼内失控事件十七起,造成零伤亡。其基因稳定性数据支撑了融合体项目三期改造,隐性收益未计入本表。】
写完,他把这一条单独调出来,设成了加粗。
“郑主任,”白濯开口道,“补充数据,您要看吗?”
郑评委回头:“你有?”
“有。”白濯把平板递过去,“我做了三年的记录,楼里的隐性数据,我这边最全。”
郑评委接过平板,看了那行加粗的字,又往下翻了翻。
一页一页,全是日期,全是小事:某月某日协助制止斗殴,某月某日配合采样,某月某日投喂系统故障,徒手拆了递食口。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停。
那一页只有一行。
【社会性评估:建议更新。】
“这些都是谁写的?”郑主任问。
“我。”白濯说,“这是我的工作。”
郑评委盯着他看了五秒钟,把平板还了回来,转头对随行的说:“十二层的费用问题,回去再议。”
再议就约等于缓期执行,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白濯收回平板,跟上队伍。从头到尾,单向玻璃后面的那个家伙都在装不说不动的雕塑。
送走评审团,楼里开始传新的八卦。
阿伦在食堂堵到白濯,激动地直拍桌子:“白哥!听说你把郑评委说退了?全楼都在传!!!你真神了!”
“我什么都没说。”白濯扒着饭,“我就是提供了自己写的数据。”
“就那个隐性收益?”阿伦把多打的鸡腿往白濯盘子里放,“补补。
“嗯。”
“牛逼啊白哥!”阿伦凑近了,挤眉弄眼,“你图啥呀?十二层那位,跟你有交情?”
白濯夹菜的手顿了顿。
“没有别的。”他说,“就是之前替我挡过一次狗人Alpha的袭击。”
“就这?”阿伦有点失望。
“嗯,就这。”白濯说,“我这人有恩必报,报完两清,不爱欠人情。”
阿伦:“那这次也算报恩?”
“算报了一半吧。”白濯说,“剩下一半,慢慢还。”
阿伦似懂非懂,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周三,照例物资交接。
电梯门打开,黑翅鸢站在里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提评审团的事情。
“今天这么早啊。”白濯把箱子推进去。
“没事儿就早点下来了。”黑翅鸢说。
“哦。签字吧。”
白濯递板子,黑翅鸢接了,签了,却没还。白濯伸手去拿,他把手故意抬高了一点儿。
一米七八对上一米九加,白濯真的够不着。
“干什么?还给我!”白濯皱眉。
“白老师。”黑翅鸢垂眼看他,“评审团的那天,玻璃上有雾。”
“什么意思?。”
“我看不清外面。”黑翅鸢说,“但是老周说,有人给我记了十七笔。”
“十八笔。”白濯纠正,“还有一笔投喂系统的,你没算。”
黑翅鸢看着他,没说话。
走廊里很静,只有新风系统的白噪音。过了几秒,他把手放下来,把电子板还了,指尖在板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濯。”
“嗯。”
“他们说,再议,不是清除。”
“嗯。”
“再议的意思,是还有下次。”
“嗯。”白濯把板子收进怀里,“所以你不用急。”
黑翅鸢的红眼睛像是锁定了什么猎物一般。
“白濯,”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报恩。”白濯说,“谢你的挡狗之恩。”
“我不用你报恩。”黑翅鸢说。
“我知道。报不报恩是我的事儿,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儿。”白濯说。
不能再继续逗留了,他看了一眼腕表,一会儿还得去给人鱼喂药。
“回吧。”
白濯摆摆手,转身走出去十几米,黑翅鸢的口哨声再一次从通风管道里穿过来。
这一次不是短促的一声,是连着的两三声,起起伏伏,像是在说什么。
白濯脚步没停。
他虽然听不懂鸟语,可这回嘴角连压都没压,一路翘着回了工位。
周五,取样本。
电梯里多了个人,医疗翼派来的女护士,说是给十二层的祖宗送常规体检的东西。
护士年轻,一路紧张得直搓手,站在电梯的角落,眼睛都不敢往黑翅鸢那边瞟。
白濯验完封条,瞥见小护士脸色发白,顺嘴说:“别怕,他这周情绪平稳,档案里写了。”
小护士愣了愣:“档,档案?”
“嗯,我写的。”白濯说,“我说能保证,他现在很老实。”
小护士将信将疑地偷瞄了一眼,黑翅鸢配合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小护士终于笑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去。
电梯到了十层,她抱着箱子出去,走到门口,还回头说了句:“谢谢白老师,谢谢……No.1011。”
门关了。
白濯没有跟着走。
黑翅鸢低头,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白濯,你的档案上写我什么了?”
“你不是有权限能看吗?”白濯按了12楼的键,低头继续写。
黑翅鸢抿了抿唇:“我想听你说。”
白濯想了想:“写你情绪平稳,无攻击行为,社会性良好,顺带建议了一下,增加日照的时长。”
“日照。”黑翅鸢重复了一遍。
“十二楼的天台现在正常日照是半个小时,太少了。”白濯说,“我在申请给你批天台的使用权限,全天,报告打上去了,等主任签字。”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你不管十二层。”黑翅鸢的声音有点儿委屈,“没人看着,他们才不会同意。”
“我写了,”白濯说,“在报告里,我申请了由我陪同,全程监护。”
黑翅鸢猛地抬起头,他还以为白濯会拿老周说事儿。
“你陪我?”他不可置信地问。
“嗯,我全勤,身体也好,还是个Beta,随时随地可以陪你。”白濯伸出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举例,“老周的腰不太好,他得有休息日。我想了一下,黄昏城里目前就我是你最合适的监护人。”
“白濯,”黑翅鸢看着他,“你确定要跟我绑在一起吗?”
“不然呢,我不擅长冲动行事。”白濯说。
到了十二楼,黑翅鸢没有走。老周一脸疑惑地看着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你不回去?”白濯把电子版息屏,看着呲个牙傻乐的黑翅鸢。
“我送你回十楼。”
白濯看不懂这只傻鸟想干嘛,到楼层了就直接风风火火出去了。
社畜还有没完成的工作,为了准时下班,时间太金贵浪费不起。
这一次欢乐的鸟鸣也从通风管里飞出来,一路紧着白濯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