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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放风 报告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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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批下来用了五天。
这五天里,刘主任把白濯叫去办公室谈了三次。每一次的核心问题都一样。
“你的业务能力我当然是认可的。”刘主任端着保温杯,吹了吹枸杞,“但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你一个日常负责十层的记录员,为什么主动申请给一个十二层的特级收容体做全天候监护人?”
第一次,白濯回答:“因为我的排班最适合。”
第二次,白濯回答:“因为我是全楼唯一没有易感期和发情期的,稳定性最高。”
第三次,刘主任放下保温杯,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白濯啊。”
“主任您说。”
“我在这栋楼里干了快三十年。”刘主任喝了口热茶,“我见过爱岗敬业的,但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岗敬业的,无私奉献的。”
白濯面不改色:“谢谢主任肯定。”
刘主任摆摆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签了个字:“三个月试行期。出了任何岔子,你连记录员都别想干了。”
白濯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签名:“没问题。出事儿了我负责。”
走出办公室,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反复看手里的那份《天台使用权限与监护责任书》。
监护人:白濯。
被监护人:No.1011。
期限:三个月。
他其实没跟刘主任说实话。
实话这种东西也实在说不清。
报恩大概占一半儿。那另一半儿是什么,他知道自己要是真想明白了,这事可能就得变味儿,所以不想了。
第一次放风定在周六的上午。
按照规则条例,特级收容体离开十二层,要过三道门禁,全程两名以上安保随行。
白濯拿着责任书,把流程走了个遍,老周全程陪同,走到最后一道门前,老周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我就不上去了。”老周瞧了瞧自己的肩背,“我身子骨不大好了,爬不动坡。”
这楼哪儿来的坡啊。
白濯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最后一道门开了。
外面是地面,真正的地面。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风从很远的地方过来,带着点泥土的腥气。
前阵子一直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现在的暖和是秋天最后的尾巴。
黑翅鸢站在门口,没动。
他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收容服,怀里抱着那颗小小的头骨。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灰黑的挑染被照得反光。
他仰着头,血红色的竖瞳舒服地眯起来,睫毛忍不住地颤了颤。
十年,他在地下四十米的黄昏城待了十年。天台的那二十分钟,抬头看见的也只有防护网切割出来的四四方方的一块天。
“站着干什么。”白濯抱着平板,从他身边走出去,“晒太阳啊,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你敢浪费试试!”
黑翅鸢转过头看他,眉眼是笑着的,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放风的地方其实是楼的背面,一圈栏杆,一片水泥地,角落里长着几棵没修剪的野树。
然而在地下待久了的人眼里,这跟天堂的区别并不大。
黑翅鸢走到栏杆边上,把手伸进阳光里。
常年不出,他的手很白,指节分明,就那么把手摊在太阳光的底下,摊了很久。
“热的。”他说。
“废话。”白濯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打开平板,“太阳当然是热的。”
“我知道。”黑翅鸢说,“但我忘了。黄昏城的人造太阳只有光,没有热。”
白濯敲字的手停了停。他低下头,在记录栏里写:【No.1011,第一次地面放风,情绪平稳,适应良好。】
“白濯。”
黑翅鸢喊他。
“嗯,说。”
“那个是什么?”
白濯抬头,看见黑翅鸢指着远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对面楼顶上的一只鸽子。
“你傻吗,鸽子啊。没见过?”
“我只见过鸽子人。”黑翅鸢说。
“也是。”
黄昏城里正儿八经的动物,只有他这个Beta牛马。
“它能飞好高好远,我为什么不能?”
这句话问得很平,不是控诉,他疑惑地相当真诚。
白濯熄了平板。
“因为你飞出去,”他一本正经地说,“武装部就会把你打下来。而且档案里写了,你折过人,他们不会让你离开黄昏城的监控范围的。”
黑翅鸢听完,有点委屈地说:“明明是他们先动手我才动手的。”
“我知道。”白濯说,“但他们怕你。怕你的东西,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压制你。”
黑翅鸢转过头看他:“为什么你不怕我?”
“你帮过我,我知道你心不坏。”白濯重新打开平板。
黑翅鸢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自带的那点凌厉就会变柔和,像放松了姿态的小鸟。
“白濯,”他说,“你这个人啊,嘴真硬。”
“谢谢。”白濯毫不客气,“我从小硬到大。”
“那心呢?”
“心是软的。”白濯面无表情,“如果心是硬的,我现在应该在医院。”
黑翅鸢没接这句,转回头去,继续看那只在对面楼顶晒太阳的鸽子。
他忽然很低地说了一句话:“我以前也有个家人。”
白濯的指尖在平板边缘停住了。
黑翅鸢低头,指尖摩挲着怀里那颗小小的头骨。
“他要是活着,”黑翅鸢的声音很轻很轻,“今年也该和你差不多年纪了。”
白濯没有问家人是谁,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风从两个人的中间穿过。
过了很久,黑翅鸢自己把话题收了回去,语气恢复如常:“等我觉得能说的时候,再告诉你。”
“行。”白濯点头。
黑翅鸢又笑了,这次他没说话,抬起手,搭在了被太阳晒暖和的栏杆上。
白濯的余光里,那只手在太阳底下再次摊开,手指很长,怪漂亮的。
中午收工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
按流程,黑翅鸢该从原路返回,再过三道门禁。
然而走到第二道门,白濯身上的呼叫机响了,是水箱区的紧急呼叫,说人鱼小祖宗午饭后吐了,饲养员慌得不行。
“你在这儿等着。”白濯对黑翅鸢说,“老周马上来,我下去看一眼。”
“嗯。”黑翅鸢乖巧地点头。
白濯跑进电梯,下到十层,冲进水箱区。人鱼浮在水面,蔫蔫的,底砂上飘着一小片没消化完的三文鱼。
“吐了多少?”
“就一口。”饲养员快哭了,“白老师,要不要上报啊?”
白濯看了看水质监测屏,又看了看人鱼的精神状态。祖宗看他来了,勉为其难地甩了下尾巴,以示自己还活着。
“没事,别慌,他吃多了。”白濯说,“中午那顿是谁喂的?”
“新来的实习饲养员,我刚才问了,他说给了平时的两倍的量。”
“……”白濯闭了闭眼,压住怒气,“扣他绩效!”
人鱼一直看着他,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乖,下次吃东西不要贪多,我让他们拿消食剂给你,然后让清理员过来帮你换水,收拾水箱。”
白濯踮起脚,抬高手臂,努力触碰水箱的边沿。
人鱼探出头蹭了蹭他的掌心,这就是听进去了。
处理完这边,白濯看了眼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他快步往回走,心里把流程翻了一遍。
黑翅鸢应该在第二道门等老周,老周接班,然后回到十二层,没问题。
结果他刚转过弯,就看见走廊的尽头,第二道门禁的门口。黑翅鸢站在那儿,抱着头骨,安安静静地等着。
老周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门禁卡,一脸的生无可恋。
“白老师啊,”老周看见他,如蒙大赦,“你可算回来了,他不肯回去!”
“什么叫不肯回?”白濯皱眉。
“我说我接他回十二层,”老周痛苦地皱巴着脸,“他说,答应了要等你回来,就得信守承诺。我说我是安保,他说安保不行。我说我是老周,他说老周也不行。”
白濯:“……”
犟种。
他走过去,仰头看着这位一米九几的特级Alpha。
“我回来了。”他说。
“嗯。”黑翅鸢低头看他,“答应好的。”
白濯:“老周接你回去,跟我接你回去,有区别吗?”
“有。”黑翅鸢说,“你接的才算数。”
白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老周在旁边幽幽地叹了口气。
“走吧,我送你回去。“白濯按了电梯。
“好!”黑翅鸢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