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烬》SilentScribe

92、余烬 方文渊判刑

　　章前语：火烧完了，剩下的是灰。人走完了，剩下的是念想。

　　方文渊的案子判得很快。

　　蓄意投毒，虽然没有造成死亡，但性质恶劣，加上受害者是无辜的少年，法官最终判了他三年有期徒刑。方文渊没有上诉，在判决书上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赵小虎去旁听了审判。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方文渊被法警押走，没有说话。出来之后，他对沈砚安说："沈少爷，我不恨他。"

　　沈砚安看着他。

　　"他不是冲我来的。"赵小虎说，"他只是想给他妹妹报仇。他妹妹被赵贵害了，他恨赵贵，恨白素莲，恨所有跟赵贵有关的人。他投毒不对，但他也是没办法。"

　　"你真不恨？"

　　赵小虎想了想，摇了摇头："恨有什么用？恨他，我该疼还是疼，该活还是活。不如不恨。"

　　沈砚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比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成熟得多。"

　　赵小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十六岁就开始在码头扛包了，不成熟的早死了。"

　　沈砚安也笑了。

　　赵小虎回码头去了。临走前，沈砚安塞给他五块大洋，让他给他娘买点补品。赵小虎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沈砚安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又一个少年，走了。

　　李春生还在。石头还在。小雀还在。小鹤还在。

　　但赵小虎走了。

　　他不知道赵小虎以后会怎样。也许他会一直在码头扛包，也许他会攒够钱，做点小买卖。也许他会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也许不会。

　　这个世道，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希望，赵小虎能好好的。

　　至少，比他见过的那些人，要好。

　　七月的最后一天，北平下了一场大雨。

　　雨下了一整夜，把连日来的闷热一扫而空。第二天早上，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多吸几口。

　　沈砚安站在院子里，看着被雨水洗过的石榴树，叶子绿得发亮，上面还挂着水珠。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了许久的浊气，终于散了。

　　阿福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放在石桌上："少爷，粥好了，还有一碟酱菜。您趁热吃。"

　　沈砚安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还是那个味道。米香，温热，熨帖。

　　他喝着粥，看着院子里的人。

　　石头在练嗓子，咿咿呀呀的，虽然还嫩，但一天比一天好。李春生在压腿，额头上的汗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小雀在给花浇水，嘴里哼着一段小曲。小鹤在缝戏服，针脚细密匀称，一针一线，不急不慢。

　　阿福在收拾桌子，嘴里唠叨着"少爷您慢点喝别烫着"。

　　沈太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坐在廊下，一边织一边看着他们。

　　沈老爷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笑着喊："砚安，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沈砚安放下粥碗，接过桂花糕，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他嚼着桂花糕，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平淡的，热闹的，打打闹闹的，没有危险的，没有阴谋的。

　　只是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下一个案子，已经在路上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珍惜眼前的每一天。

　　珍惜每一碗热粥，每一块桂花糕，每一声咿呀的唱腔，每一滴清晨的汗水。

　　因为在这个世道里，能平平安安地吃一碗粥，已经是一种福气。

　　他吃完了桂花糕，拿起手边的蒲扇，摇了两下。

　　风是凉的。

　　夏天，快过去了。

　　（第九十二章完）

　　章末语：余烬未冷，新火已生。日子还得过，戏还得唱。只要还有人唱，这世道就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