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烬》SilentScribe

88、余温 新案骤起投

　　章前语：茶凉了，还可以再续。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赵贵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北平城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七月的北平，像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街上的行人少了，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天桥市场，也变得冷清了许多。

　　沈砚安怕热，整天躲在院子里，连门都不想出。他搬了一把藤椅，放在石榴树下，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旁边放着一壶凉茶，一坐就是一整天。

　　石头和小雀也跟着他躲在院子里，一个练唱，一个练功。小鹤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每天早起练功，然后帮着阿福做些杂务，偶尔也会跟着沈砚安学几句唱词。

　　阿福是最忙的。他既要照顾沈砚安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几个孩子的吃喝拉撒，还得应付时不时上门来拜访的客人。好在阿福从小就在沈家长大，做事麻利，一个人顶三个人用，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天下午，沈砚安正躺在藤椅上打盹，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敲响了。

　　阿福跑去开门，过了一会儿，领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是琉璃厂的李掌柜。

　　“李掌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沈砚安坐起来，笑着招呼他坐下。

　　李掌柜在石凳上坐下，接过阿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说：“沈少爷，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有个侄子，今年十七岁，从小喜欢唱戏，嗓子也不错。我想让他拜你为师，跟你学戏。”

　　沈砚安愣了一下：“拜我为师？”

　　“是啊。”李掌柜说，“我知道你忙，不一定有时间教。但这孩子是真的有天赋，我不想埋没了他。你要是愿意收他，学费什么的都好说。”

　　沈砚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让他明天来一趟吧，我先看看他的条件。”

　　李掌柜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李掌柜，阿福凑过来，好奇地问：“少爷，您真要收徒弟啊？”

　　“先看看再说。”沈砚安说，“如果真有天赋，收一个也无妨。”

　　“那石头怎么办？”

　　“石头是我教的第一个徒弟，也是我的关门弟子。”沈砚安说，“不管以后收多少人，他都是大师兄。”

　　阿福嘿嘿笑了：“那石头岂不是要高兴坏了？”

　　沈砚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二天上午，李掌柜带着他的侄子来了。

　　那孩子叫李春生，十七岁，个子不高，但长得很精神，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机灵劲儿。他见了沈砚安，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沈先生好。”

　　沈砚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唱一段我听听。”

　　李春生也不怯场，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了一段《空城计》里诸葛亮的唱腔。他的嗓子清亮圆润，调门拿得很稳，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沈砚安听完，点了点头：“嗓子不错，底子也可以。你以前跟谁学过？”

　　“跟我爹学过几年。”李春生说，“我爹以前也是在戏班子里唱戏的，后来嗓子坏了，就不唱了。”

　　“那你爹现在做什么？”

　　“在琉璃厂帮人看店。”

　　沈砚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行，我收你了。”

　　李春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连鞠躬：“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沈砚安摆了摆手：“别高兴得太早。学戏是很苦的，你要是吃不了苦，随时可以走。”

　　“我不怕苦！”李春生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不给师父丢脸！”

　　沈砚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沈砚安又多了一个徒弟。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沈砚安知道，这样的平淡，是奢侈的。

　　因为这年头，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本身就是一种福气。

　　这天傍晚，沈砚安坐在院子里乘凉，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放下蒲扇，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探头一看，只见巷口围了一群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他走过去，挤进人群，看见一个年轻人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嘴角流着白沫，已经昏迷不醒了。

　　“怎么回事？”他问旁边的一个大妈。

　　“不知道啊！”大妈说，“这孩子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口吐白沫，怕是得了什么急病！”

　　沈砚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个年轻人的鼻息。呼吸很微弱，脉搏也很虚弱。他翻开年轻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开始散大了。

　　“快，帮我把人抬到我家里去！”他喊道。

　　几个热心肠的邻居帮忙，把那个年轻人抬到了沈砚安的院子里。沈砚安让阿福去请大夫，自己则守在年轻人身边，观察着他的状况。

　　大约过了一刻钟，大夫来了。

　　大夫姓王，是附近有名的中医，六十多岁，经验丰富。他给年轻人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瞳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沈少爷，这孩子中毒了。”

　　沈砚安的心猛地一跳：“中毒？什么毒？”

　　“像是砒霜。”王大夫说，“但剂量不大，还有救。我给他开一副解毒的药，先灌下去试试。”

　　王大夫开了药方，阿福赶紧跑去抓药。煎好药之后，几个人合力，把药灌进了年轻人的嘴里。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年轻人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这是在哪儿？”

　　“在我家。”沈砚安说，“你刚才在巷口昏倒了，是我把你抬回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小虎。”年轻人说，“我、我好像是吃了什么东西中毒了……”

　　“你吃了什么？”

　　赵小虎想了想，忽然脸色大变：“我、我吃了刘婶给的包子！”

　　沈砚安的眼神一凛：“哪个刘婶？”

　　“就是巷口卖包子的刘婶！”赵小虎说，“我每天下午都去她那里买包子吃，今天也买了两个。吃完之后没多久，就觉得肚子疼，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沈砚安站起来，对阿福说：“照顾好他。”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他走到巷口的包子摊前，摊主刘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看见沈砚安走过来，她笑着打招呼：“沈少爷，要不要来两个包子？”

　　沈砚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刘婶，你今天的包子，卖了多少个？”

　　刘婶愣了一下：“大概……三十多个吧。怎么了？”

　　“那些人，现在都还好吗？”

　　刘婶的脸色变了：“沈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砚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刘婶的脸色越来越白，手里的勺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砚安看着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又是一起投毒案。

　　而这起案子，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八章完）

　　章末语：余温尚在，人心已冷。这世道，连吃个包子，都得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