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烬》SilentScribe

67、暗线 赵国梁现身

　　章前语：暗线埋在土里，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扯动，整张网都会跟着抖。

　　小雀被关的第五天，沈砚安终于找到了关键的证据。

　　那是一枚指纹。

　　准确地说，是留在凶器上的半枚指纹。

　　凶器是一把窄刃匕首，在荣华班后院的枯井里找到的。刀柄被布条缠过，但布条在打捞过程中脱落了一部分，露出了下面光滑的木柄。宋知远在木柄上提取到了半枚模糊的指纹，和死者的指纹对比后，排除了。

　　不是小鹤的指纹。

　　也不是小雀的。

　　那这半枚指纹是谁的？

　　沈砚安拿着指纹样本，去了警察厅的档案室。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近三年所有存档的犯人指纹卡片翻了一遍。

　　没有匹配的。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心里有些沮丧。

　　难道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档案室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铁柜。柜门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已故人员档案”。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档案袋，都是已经去世的警察厅工作人员的档案。他随手翻了翻，大多是因病去世的，也有一些是因公殉职的。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赵国梁，京师警察厅第一课探员，民国十二年因公殉职。”

　　沈砚安的手指停住了。

　　赵国梁。

　　姓赵。

　　他抽出档案袋，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指纹卡片。

　　他把卡片拿出来，和自己手里的指纹样本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一模一样。

　　沈砚安的手开始发抖。

　　赵国梁，第一课的探员，去年因公殉职。他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杀害小鹤的凶器上？

　　除非——

　　他没有死。

　　或者，有人在他死后，拿走了他的指纹，故意留在凶器上，用来栽赃陷害。

　　沈砚安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快步走出了档案室。

　　他去找了顾霆琛。

　　顾霆琛听完他的发现，沉默了很久。

　　“赵国梁的殉职报告，我看过。”顾霆琛说，“是在追捕一名嫌犯时中弹身亡的。尸体当时就送回了警察厅，由第一课的人负责善后。”

　　“尸体是谁确认的？”

　　“周明远。”

　　沈砚安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赵国梁没有死……”他缓缓开口，“那他现在在哪里？”

　　顾霆琛没有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那个跛脚黑衣人。

　　“我去查赵国梁的抚恤金发放记录。”顾霆琛站起来，“你去查他的社会关系。天黑之前，我们在第四课碰头。”

　　沈砚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分头行动。

　　沈砚安去了赵国梁生前的住址——前门外一条窄巷子里的一间小平房。房子已经空了，门上贴着封条，锁已经生了锈。他撬开锁，推门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打开纸箱子，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和杂物。在最后一个箱子的底部，他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日记。

　　日记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但里面的字迹还算清晰。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日记里记录了赵国梁从警以来经历的各种案件，其中有不少涉及警察厅内部的腐败和勾结。他写到他曾经发现第一课的一些同事和慎源商行有来往，收受贿赂，包庇犯罪。他曾经试图向上级举报，但举报信石沉大海，反而自己被调到了边缘岗位。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五日，也就是他“殉职”的前一天。

　　上面写着：

　　“他们发现我在查了。周课长今天找我谈话，话里话外让我收手。我说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收手？他笑了笑，没说话。那个笑，让我心里发毛。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看到这本日记的人，替我把真相说出去。

　　赵国梁，绝笔。”

　　沈砚安合上日记，把它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想起那个跛脚黑衣人的身影。

　　那不是别人。

　　是赵国梁。

　　他没有死。他假死脱身，改名换姓，成了周明远的暗线，替他们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而那些事，包括杀人。

　　当天晚上，沈砚安和顾霆琛在第四课碰头。

　　沈砚安把日记放在桌上，顾霆琛也带来了抚恤金的发放记录。

　　“抚恤金确实发放了，签字领取人是赵国梁的妻子。”顾霆琛说，“但我查了户籍记录，赵国梁根本没有妻子。”

　　“所以签字的人，是伪造的。”

　　“对。”

　　沈砚安把日记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顾霆琛翻完日记，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周明远。”他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他到底贪了多少？”

　　“不只是贪。”沈砚安说，“他和慎源商行、荣华班、日本人的情报网，都有关系。小鹤的死，很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了荣华班的秘密，被灭了口。而小雀，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顾霆琛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他说，“指纹只能证明赵国梁还活着，不能证明周明远参与了谋杀。”

　　“我知道。”沈砚安说，“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证人。”

　　“谁？”

　　“赵国梁本人。”

　　顾霆琛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沈砚安摇了摇头，“但我知道谁能找到他。”

　　“谁？”

　　“周明远。”

　　沈砚安的计划很简单——打草惊蛇。

　　他写了一封信，内容是：“赵国梁的日记在我手上。明天下午三点，琉璃厂李记古玩铺，过时不候。”

　　落款是“沈砚安”。

　　他没有署顾霆琛的名字，因为他知道，周明远的目标是他。顾霆琛的背景太硬，周明远不敢轻易动他。但沈砚安不一样，他只是个富商家的小少爷，死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

　　顾霆琛不同意这个计划。

　　“太冒险了。”他说，“周明远如果真的和日本人勾结，他不会跟你谈判，他会直接灭口。”

　　“所以我需要你在暗处保护我。”沈砚安看着他，“顾课长，你信不信我？”

　　顾霆琛看了他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信。”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砚安准时出现在李记古玩铺。

　　李掌柜按照事先的安排，借口去进货，把铺子留给了他。沈砚安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装作在鉴赏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十分。三点二十。三点半。

　　没有人来。

　　沈砚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难道周明远识破了他的计划？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铺子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周明远。

　　是赵国梁。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顶礼帽，走路的时候左脚明显有些跛。他走到柜台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沧桑的脸。

　　“沈少爷。”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找我？”

　　沈砚安放下紫砂壶，看着他：“赵探员，或者我应该叫你——跛脚黑衣人？”

　　赵国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你比我想象中大胆。”沈砚安说，“明知道是陷阱，还敢来。”

　　“因为我也想见见你。”赵国梁在他对面坐下，“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周明远逼到这种地步。”

　　“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赵国梁点了点头，“像你师父。”

　　沈砚安的心猛地一震：“你认识我师父？”

　　“认识。”赵国梁说，“你师父程鹤龄，是个好人。他曾经救过我一次。那次我被慎源商行的人追杀，是他把我藏在他的戏箱里，才躲过一劫。”

　　“那你为什么要替他弟弟做事？”

　　赵国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没有选择。周明远手里有我假死的证据。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会把我交出去。我不想死。”

　　“所以你就可以让别人死？”

　　赵国梁没有回答。

　　沈砚安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这个人，曾经也是一个想要维护正义的警察。但现在，他成了一个杀人的工具。

　　“赵国梁。”沈砚安说，“你愿意站出来作证吗？指证周明远。”

　　赵国梁看着他，目光复杂：“我站出来，也是死。”

　　“但至少，你是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死的。”沈砚安说，“而不是作为一个躲在暗处的刽子手。”

　　赵国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给我三天时间。”

　　“好。”

　　赵国梁站起来，戴上帽子，转身走出了铺子。

　　沈砚安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赌博，他赢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要看赵国梁能不能活着回来。

　　（第六十七章完）

　　章末语：暗线扯动了，网在抖。可网上的虫，未必都能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