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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纸鸢 上巳节放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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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三月三,放纸鸢。线断了,风筝就回不来了。
三月初三,是传统的上巳节。
北平城里的人家,不管穷富,这一天都要带孩子去郊外踏青放风筝。天空中被各式各样的纸鸢占满了——蝴蝶的、蜻蜓的、老鹰的、长龙的,花花绿绿,随风飘摇。
沈宅也不例外。
一大清早,阿福就把去年收起来的风筝翻了出来,是一只糊了半年的燕子风筝,竹骨子有点歪,翅膀一边大一边小。小雀还被关在警察厅里,小鹤沉默了许多,坐在廊下看着阿福修风筝,也不说话。
沈砚安从书房出来,看见小鹤那个样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小鹤没看他,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刚冒了新芽的枣树上:“少爷,小雀会没事吗?”
“会。”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他。”沈砚安说,“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小鹤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阿福身边,接过那只歪翅膀的燕子风筝,动手重新绑竹骨。
沈砚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想起石头前天问他的话:“少爷,您为什么不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救世主。他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能救一个是一个。
下午,沈砚安去了一趟警察厅。
小雀被关在拘留室里,虽然环境不好,但比起前两天,他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看见沈砚安来,他咧嘴笑了笑:“少爷,您来看我了?”
“嗯。”沈砚安在铁栅栏外面蹲下,“案子有进展了。再过几天,你就能出去了。”
小雀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小雀搓了搓手,忽然又低下头去:“少爷……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出去以后,别人拿我当杀人犯看。”
沈砚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就唱戏。唱到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为止。”
小雀抬起头,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拘留室出来,沈砚安在走廊里遇到了赵玉棠。
赵玉棠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春衫,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沈砚安,她停下脚步,微微笑了笑:“沈少爷,又来查案?”
“不是,来看个人。”
“看谁?”
“我家的一个小戏子,被冤枉关在里面。”
赵玉棠“哦”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说:“沈少爷,我爹说,那个荣华班的案子,牵扯很大,让你小心一些。”
沈砚安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赵厅长的女儿,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来传这句话。这说明,有人在暗中盯着这个案子。
“谢谢你,赵小姐。”他说,“也替我谢谢赵厅长。”
赵玉棠笑了笑,抱着文件走了。
沈砚安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从警察厅出来,沈砚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一趟琉璃厂。
李掌柜的铺子今天没什么客人,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门铃响,他睁开眼,看见是沈砚安,立刻精神了:“沈少爷!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来?”
“李掌柜,我想请您帮我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砚安从怀里掏出那枚铜扣子,放在柜台上。
李掌柜拿起扣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这扣子……您从哪得来的?”
“一个案发现场。”
李掌柜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扣子,压低声音说:“沈少爷,这扣子,我见过。”
“在哪见的?”
“去年冬天,有人拿了一批这样的扣子来我这儿寄卖。说是从南边进的货,纯铜的,做工精细。我当时收了几颗,后来都被一个老主顾买走了。”
“那个老主顾是谁?”
李掌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是警察厅第一课的周课长。”
沈砚安的心猛地一跳。
周明远。
第一课课长周明远。
他想起周明远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副阴阳怪气的态度,想起他对顾霆琛的敌意,想起槐花巷女童失踪案卷宗上那些潦草的记录。
他一直以为周明远只是倚老卖老,看不惯年轻人。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掌柜,这件事,您还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李掌柜摇了摇头,“我知道轻重。这扣子来路不正,我可不想惹麻烦。”
“谢谢您。”沈砚安收起扣子,“今天我来过的事,也请您不要告诉任何人。”
李掌柜点了点头。
沈砚安走出铺子,站在琉璃厂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
周明远。
如果周明远和慎源商行、荣华班、日本人有关系,那警察厅里,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沈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阿福在院子里收风筝,那只燕子风筝修好了,翅膀对称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小鹤和小石头蹲在旁边,商量着明天去哪个空地放。
沈砚安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三个少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风筝的线要多长、风要从哪个方向吹,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
他想,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黑暗,只要这个院子里还有笑声,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少爷!”石头最先看见他,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明天我们去放风筝吧!阿福哥说城外有一大片空地,风特别好!”
沈砚安低头看着石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好。”
石头高兴得跳了起来。
小鹤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跳,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沈砚安看着他们,心里默默地想:
一定要守住这个院子。
守住这些笑声。
(第六十六章完)
章末语:纸鸢飞得再高,线在手里,就不怕。怕的是,线断了,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