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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元日 新年首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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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大年初一,万象更新。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旧的一年和新年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年初一,沈砚安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继续睡。但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他只好无奈地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小雀正拿着一根点燃的香,蹲在地上点炮仗。小鹤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捂着耳朵,面无表情地看着。阿福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饺子,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沈砚安打了个哈欠,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饭。
沈太太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年初一的早饭是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薄皮大馅,蘸上醋和蒜泥,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鲜香的汤汁。沈砚安一口气吃了两碗,吃得额头冒汗。
吃完饭,沈太太递给他一个红包:“压岁钱。”
沈砚安接过来,掂了掂分量,笑了:“娘,今年涨了?”
“你长大了嘛。”沈太太说,“明年就二十了,到时候就不给了。”
“那我明年还得再要一年。”
沈太太笑着拍了他一下:“贫嘴。”
上午,沈砚安跟着沈老爷去给几个长辈拜年。提着礼物,穿着新衣裳,挨家挨户地走了一圈,说了几十遍“新年好”“恭喜发财”“身体健康”。长辈们照例要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一番,问他的学业、问他的身体、问他的婚事,沈砚安一一应付过去,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心里却在想——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只是走个过场?
但他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来。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下午,沈砚安去了一趟警察厅。
他本来以为大年初一不会有什么人,没想到第四课的办公室里居然坐着好几个人。顾霆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眉头紧锁。几个警员围在旁边,表情都很凝重。
“怎么了?”沈砚安走进去。
顾霆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来得正好。”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沈砚安面前:“今天早上,有人在东直门外发现了一具尸体。”
沈砚安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大约二十岁左右,身上有多处伤痕,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尸体被发现时,衣衫不整,有明显的被侵犯痕迹。
“又是□□杀人?”沈砚安问。
“看起来像是。”顾霆琛说,“但有几个疑点。”
“什么疑点?”
“第一,死者的身份。她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名叫林婉清,福建人,在北平没有亲属。据她的同学说,她昨天晚上离开学校,说要去看一个朋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她的衣物。虽然她的衣服被扯破了,但她的贴身衣物——肚兜和亵裤——却完好无损。一般来说,□□犯不会放过贴身衣物。”
“第三,她脖子上的勒痕。勒痕的宽度不一致——左侧宽,右侧窄。这说明勒死她的工具不是均匀的绳索,而是某种一头宽一头窄的东西。”
沈砚安听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顾课长,你觉得这不是普通的□□杀人?”
“不像。”顾霆琛说,“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
“不知道。”顾霆琛站起来,“我正准备去现场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来?”
“走。”
两个人驱车来到了东直门外。
现场已经被封锁了,尸体也被运走了,但地面上还用白粉画着尸体的轮廓。沈砚安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
“死者是仰面倒地的,头部朝东,脚部朝西。”他一边看一边说,“地面上的血迹分布不均匀——头部附近几乎没有血迹,但腰部以下有大片血迹。这说明死者在倒地之前,腰部以下的部位就已经在出血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现场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清澈。
“她是在这里被杀的,还是死后被抛尸到这里?”沈砚安问。
“法医初步判断,这里就是第一现场。”顾霆琛说,“因为地面上有大量的挣扎痕迹,而且死者的指甲缝里有泥土和草屑,跟她周围的土壤成分一致。”
沈砚安点了点头,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河岸的泥土有些湿润,上面印着几串脚印。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脚印。
“这里有三种不同的脚印。”他说,“一种是死者的——她穿的是一双皮鞋,鞋底有花纹,花纹是菱形的。另一种是凶手的——他穿的是一双布鞋,鞋底是平的,没有花纹。还有第三种——”
他指着地面上另一组脚印:“这组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脚印。而且脚印的方向跟其他两组不一样——死者和凶手的脚印都是从河边往荒地方向走的,但这组脚印是从荒地往河边方向走的。”
顾霆琛走过来,看了看那组脚印:“你是说,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有可能。”沈砚安站起来,“而且这个第三人,可能目睹了案发过程,或者至少来过现场。”
“能找到这个人吗?”
沈砚安看了看那组脚印延伸的方向——朝着河边,然后在河边消失了。
“她应该是沿着河边走的。”沈砚安说,“河边的泥土比较软,容易留下脚印。但如果她上了河堤,走到硬路面上,脚印就找不到了。”
他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果然,在大约五十米外的地方,脚印消失了。
但他发现了一样别的东西。
在河堤的草丛里,有一枚银质的耳环。
耳环很小,款式也很简单,就是一枚普通的银圈,没有任何装饰。但沈砚安注意到,耳环的内侧刻着几个小字。
他把耳环捡起来,对着光仔细辨认。
“林婉清。”
这是死者的名字。
“死者的耳环为什么会掉在这里?”沈砚安自言自语道,“如果她是被凶手拖到这里的,耳环应该在挣扎的过程中掉在现场附近,而不是在五十米外的河堤上。”
顾霆琛接过耳环,看了看:“除非——她曾经挣脱过凶手,跑到这里,然后又被抓了回去。”
“有这个可能。”沈砚安说,“但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
他抬起头,看着顾霆琛:“她不是被凶手拖到这里来的。她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然后在这里遇到了凶手。”
“自己走来的?大晚上,一个女学生,独自走到东直门外的荒地里?”
“也许她是来见什么人。”沈砚安说,“一个她信任的人。”
顾霆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警察厅,查一下林婉清的社会关系。”
两个人回到警察厅,开始查阅林婉清的档案。
林婉清,二十一岁,燕京大学国文系三年级学生。成绩优秀,性格温和,在同学中人缘很好。她有一个未婚夫,是她在福建老家的青梅竹马,两人已经订婚,计划等她毕业后就结婚。
她的同学说,她昨天晚上离开学校的时候,说是要去看一个朋友。她没有说那个朋友是谁,只是说很快就回来。
但她再也没有回来。
沈砚安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还原了案发当晚的场景——林婉清离开学校,来到东直门外,在河边等一个人。那个人来了,两个人发生了争执。林婉清试图逃跑,跑到了河堤上,但被追上了。然后,她被杀害了。
问题是——那个人是谁?
沈砚安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那枚银耳环,又仔细看了看。
耳环内侧的“林婉清”三个字,是用细小的刻刀刻上去的。刻工很精细,笔画流畅,不是临时起意刻上去的,而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枚耳环是定制的。定制的首饰,通常会有专门的标记。
沈砚安站起来:“我去一趟琉璃厂。”
他拿着耳环,找到了李掌柜。
李掌柜接过耳环,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然后说:“这是‘宝华楼’的东西。”
“宝华楼?”
“对。宝华楼是前门大街上一家老字号的银楼,专做银饰。他们家的东西,都会在内侧刻上顾客的名字,作为定制标记。”李掌柜把耳环还给他,“这枚耳环,就是在宝华楼定制的。”
沈砚安谢过李掌柜,直奔前门大街的宝华楼。
宝华楼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钱,白白胖胖的,一脸和气。沈砚安拿出耳环,问他是否还记得这枚耳环的顾客。
钱掌柜接过耳环,看了看,又翻了翻账簿,然后说:“记得。这枚耳环是去年秋天定制的。来定制的是一个年轻姑娘,长得挺清秀的,说话带着福建口音。她说要送给她姐姐做生日礼物。”
“她姐姐叫什么名字?”
“叫林婉清。”钱掌柜说,“因为定制的时候,她要求在耳环内侧刻上她姐姐的名字。”
沈砚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年轻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钱掌柜翻了翻账簿:“她留的名字叫林婉如。”
林婉如。
林婉清的妹妹。
沈砚安走出宝华楼,站在街上,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林婉清有一个妹妹,叫林婉如。林婉如在宝华楼定制了一对耳环,送给姐姐做生日礼物。而这对耳环中的一枚,出现在了案发现场五十米外的河堤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案发当晚,林婉如也在现场。
或者——林婉如就是那个第三人。
沈砚安立刻返回警察厅,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顾霆琛。
顾霆琛听完,立刻派人去查林婉如的下落。
林婉如,十九岁,目前在北平一家女子师范学校读书。她和姐姐林婉清感情很好,姐妹俩经常通信。
但当警员找到女子师范学校的时候,却发现林婉如已经两天没有回学校了。
她的室友说,她前天晚上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沈砚安和顾霆琛对视了一眼。
又一个失踪的年轻女性。
而且,是林婉清的妹妹。
“找。”顾霆琛说,“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当天晚上,沈砚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林婉清,想着林婉如,想着那枚掉在河堤上的耳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这对姐妹,一定共同知道某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导致了她们的死亡和失踪。
他坐起来,点亮灯,拿出纸笔,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林婉清,燕京大学学生,被杀。
林婉如,林婉清的妹妹,失踪。
姐妹俩感情很好。
林婉如定制了耳环送给姐姐。
案发当晚,林婉如可能在场。
沈砚安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总觉得,这个案子背后,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放下笔,吹灭灯,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林婉清,林婉如——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第五十五章完)
章末语:元日是新年的第一天。但对于林婉清来说,她的新年永远停在了除夕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