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烬》》SilentScribe

33、寿宴 宴会上觥筹

　　赵厅长的寿宴设在公馆里。

　　说是小宴会，排场却不小。公馆门口停满了汽车和黄包车，客厅里摆了五六桌酒席，来的都是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男士们西装革履或长袍马褂，女士们旗袍洋装珠光宝气，整个大厅里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沈砚安到的时候，赵小姐正在门口迎客。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缎面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看见沈砚安，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沈少爷，你来了！”

　　“赵小姐盛情相邀，不敢不来。”沈砚安从阿福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了过去，“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赵小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耳坠。她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沈少爷太客气了，快请进！”

　　沈砚安跟着她走进大厅，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他一眼就看到了顾霆琛——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酒，表情淡漠，像是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顾课长也来了？”沈砚安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厅长过寿，不来不合适。”顾霆琛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来了？”

　　“赵小姐亲自上门送的请柬，不来不合适。”沈砚安学着顾霆琛的语气说了一句，然后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酒，抿了一口，“这排场可真不小。”

　　“毕竟是厅长的寿宴。”顾霆琛说，“你看看周围的人，有头有脸的都来了。”

　　沈砚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大厅里坐着的，有不少是他在报纸上见过的面孔。政界的、商界的、军界的，济济一堂，谈笑风生。

　　“你说，”沈砚安压低声音，“这些人里面，有多少人跟孙德胜有过往来？”

　　顾霆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不好说。”

　　“我猜，不少于一半。”沈砚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你看那边那位——”他朝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努了努嘴，“那是北平商会副会长，我爹说他跟天津那边有不少生意往来。还有那边那位穿军装的，是陆军部的参谋，据说在天津港有股份。”

　　顾霆琛皱了皱眉：“你爹告诉你的？”

　　“我爹做生意嘛，消息灵通。”沈砚安喝了一口酒，“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这个寿宴上，一定会出事。”

　　顾霆琛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直觉。”

　　“你的直觉准吗？”

　　“目前为止，还挺准的。”

　　顾霆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能不能别每次都乌鸦嘴？”

　　沈砚安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实话实说。”

　　事实证明，沈砚安的直觉确实很准。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大厅里的灯光忽然熄灭了。

　　宾客们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声音、杯盘碎裂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黑暗中一片混乱，有人在大喊“别慌”，有人在找火柴，有人在摸索着往门口走。

　　沈砚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后灯又亮了。

　　灯光恢复的那一刻，大厅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人倒在舞池中央。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仰面朝天，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从他的身体下面蔓延开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死前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顾霆琛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走向尸体，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脉搏和呼吸，然后抬起头，对赶过来的赵厅长说：“死了。”

　　赵厅长的脸色很难看。在自己的寿宴上出了人命，这简直是打他的脸。

　　“封锁现场！”他沉声下令，“所有人都不要离开大厅！”

　　沈砚安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具尸体，目光平静而专注。

　　死者他认识——是北平商会的一个副会长，姓马，叫马文远，五十出头，做绸缎生意的。沈砚安跟他打过几次照面，印象中是个很精明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

　　可现在，他就那么躺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沈砚安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开始在人群中搜寻。

　　刚才灯灭的时候，他听到了那声闷响。那声音是从他左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传来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站着的，是马文远的妻子。

　　马太太此刻正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双手捂着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看起来就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寡妇，悲伤而无助。

　　但沈砚安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手帕，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而她左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枚戒指的边缘，似乎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第三十三章完）

　　章末语：灯灭的那一刻，有人死了，有人活了。可谁才是真正的赢家，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