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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收网 李强的笔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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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的笔录做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柏把材料收进文件夹,小郑在旁边啃面包,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沈队,今晚抓人?”
“今晚抓。”沈柏把外套穿上,“陈晖、陈昊,同时抓。李强先扣着,别让他跟外面联系。”
“东清呢?”
“先不动。抓了陈晖陈昊,把供述拿到手,再传东清。”沈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李强说东清跟他讲过‘出了事谁也跑不了’。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是提前打招呼。她现在可能已经在准备后手了。”
小郑把面包咽下去:“什么后手?”
“不知道。但李强今晚必须待在局里,不能出去。你安排两个人看着他,别让他打电话,别让他见任何人。”
“明白。”
抓陈晖的行动安排在凌晨四点。
城西汽配城这个点还没开门,陈晖的汽修厂卷帘门拉着,里面亮着一盏灯。沈柏带人从侧门进去的时候,陈晖正蹲在车间里拆一个变速箱,满手油污。
“陈晖,城东分局刑警队。你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跟我们走一趟。”
陈晖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沈警官,大半夜的……”
“李强今晚已经交代了。”沈柏看着他,“他说吴桐出事前一周,东清让他把面包车开到你这儿,你把车交给了陈昊。”
陈晖的手停在裤子上。
“李强说的?”
“李强说的。你现在跟我们走,路上想清楚怎么说。到了局里再说,跟在这儿说,性质不一样。”
陈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弟呢?”
“同时抓。”
陈昊在城东一个出租屋被抓。他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看见警察,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出来。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他说,“我等了三年了。”
审讯室里,陈晖先开口。
“沈警官,我说。”他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吴桐的事,是我弟撞的。车是我提供的。东清找的我。”
“东清怎么找的你?”
“通过李强。李强以前在我厂里干过,后来走了。三年前他突然回来找我,说有个朋友想借一辆面包车,不用过户,用几天就还。我说行,把车给了他。后来李强把车还回来,车撞了,我让他开去报废。”
“你知道车撞了人?”
陈晖低下头。
“李强还车的时候跟我说‘车碰了一下,问题不大’。我后来看新闻,城北一个年轻男的被撞死了,套牌面包车。车牌号就是我那辆车。我打电话问李强,他说‘这事你别管,东清会处理’。”
“东清会处理。”沈柏把这句话记下来,“东清怎么处理?”
“李强说东清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车报废,把手续办干净。李强让我办报废,我就办了。后来东清自己来找过我一次,跟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别提’。”
“东清自己来找你?什么时候?”
“吴桐出事之后大概一个月。她来我厂里,没进车间,在门口跟我说了几句话。她说‘车的事你办好了,钱的事李强会给你’。然后她就走了。”
沈柏把笔停住。
“东清来你厂里那次,有没有人看见?”
“我老婆看见了。她那天正好在厂里。”
“东清跟你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吴桐?”
“没有。她只说‘车的事’,没说撞人的事。”
沈柏把陈晖的笔录翻到最后一页。
“陈晖,东清找你借车的时候,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借?”
“李强说的,说东清要一辆‘不显眼’的车,用几天。我问干什么用,李强说‘你别问,东清会处理’。”
“你没问东清本人?”
“没有。李强给钱爽快,我就没多问。”
沈柏把笔录本合上。
“陈晖,你今天说的这些,写进材料里。还有——东清给你的钱,是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李强给的,一万块。说是‘借车费’。”
“一万块借一辆旧面包车,这个价不低。”
陈晖低下头。
“我当时觉得有点多,但没多想。”
陈昊的审讯在隔壁。
“吴桐是我撞的。”陈昊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我哥让我去的。他说有人要处理一个人,让我开车撞一下,别撞死,吓唬吓唬就行。”
“你哥让你去撞吴桐?”
“对。他说吴桐要翻案,翻的是我当年打他的事。我哥说吴桐要是把事闹大了,我当年打人的事就得重新处理,我可能得进去。他说‘你撞他一下,让他老实点’。”
“你撞他的时候,知道会撞死吗?”
陈昊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我以为就是碰一下,让他住院,别闹了。我撞完就跑了,后来看新闻说他死了,我吓坏了。”
“你哥知道吴桐死了吗?”
“知道。他跟我说‘事闹大了,你别出门,我来处理’。”
沈柏把陈昊的笔录翻到前一页。
“陈昊,你撞吴桐那天晚上,开的是哪辆车?”
“一辆面包车。我哥给我的。”
“车牌号还记得吗?”
陈昊报了一个车牌号。沈柏记下来,跟白板上的车牌号对照,对上了。
“撞完人之后,车呢?”
“我开回汽修厂,我哥把车开走了。后来他说车报废了。”
沈柏把笔录本合上。
“陈昊,你哥让你撞吴桐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东清的名字?”
陈昊想了想。
“没有。他只说‘有人要处理吴桐’,没说谁。”
“你后来知道是谁吗?”
“我哥后来跟我说过一句。他说‘那个女的真狠,撞完人还来厂里看过’。”
沈柏把笔停住。
“哪个女的?”
“我不知道名字。我哥说‘那个女的’,就是找他要车的那个人。”
两场审讯做完,已经是早上七点。
沈柏把陈晖和陈昊的笔录并排放,小郑端着两杯咖啡进来。
“沈队,对上了。陈晖说东清找他借车,陈昊说东清去厂里看过。东清跟陈晖借车、跟李强踩点、跟陈昊见面。四个人,一条线。”
“还差最后一环。”沈柏把咖啡放下,“陈晖说东清来厂里找他,跟他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东清怎么知道陈晖的厂在哪?”
“李强告诉她的。”
“对。但东清跟陈晖见面的时候,李强不在场。东清自己去的。陈晖说他老婆看见了。查陈晖老婆的证词。”
小郑翻了笔录:“陈晖老婆说那天东清来厂里,在门口跟陈晖说了几句话,大概五分钟。她没听清内容,但看见东清走的时候跟陈晖点了一下头。”
“点了一下头。”沈柏把这句话记下来,“东清跟陈晖见面,确认了车的事办好了。然后她走了。”
她站起来。
“现在证据链闭合了。东清找李强踩点、找陈晖借车、找陈昊撞人。三个人,三条线,汇到吴桐身上。抓东清。”
抓东清之前,沈柏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派人去李强的物流公司宿舍,把他接回局里保护起来。李强还在审讯室后面的留置室里,沈柏让两个人在门口守着,不让他跟外面联系。
第二件,让小郑查东清现在的行踪。
“沈队,东清今天没去公司。请假了,理由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沈柏把笔放下,“李强昨晚被抓,她今天就请假。”
“对。而且她手机今天早上打过一个电话,打给一个未实名号码。”
“查那个号码。”
小郑查了五分钟。
“沈队,那个号码是李强的。东清今天早上给李强打过电话。”
“李强手机在留置室,没接。”
“对。但东清打了两次,第二次隔了十分钟。”
沈柏把笔放下。
“她知道李强出事了。她打电话是在确认李强能不能接。”
她站起来。
“走。现在抓东清。”
东清住在城东一个中档小区,十五楼,两室一厅,一个人住。
沈柏带人上楼,敲门。门开了,东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扎着,脸上没化妆。
“沈警官,这么早?”
“东清,你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跟我们走一趟。”
东清看了沈柏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警察。
“交通肇事逃逸。”
“吴桐。”
东清没接话。她转身进屋,换了件外套,拿了手机和钥匙,走到门口。
“我能不能先打个电话?”
“不能。”
东清把手机放进兜里。
“好。”
审讯室里,东清坐在对面,照例掸了一下椅子面。
沈柏把陈晖、陈昊、李强三份笔录并排放在桌上。
“东女士,李强昨晚交代了。他说你让他踩点、送车、把面包车交给陈昊。陈晖说你把车借走、让他办报废。陈昊说他把车开走、撞了吴桐。”
东清低头看了一眼笔录,抬起头。
“沈警官,李强是个假身份的人,陈晖是判过缓刑的,陈昊是撞了人的。他们三个人说的话,你们信?”
“我信证据。”沈柏把换车点的监控截图放在笔录上面,“这是你开灰色轿车到吴桐家附近,换面包车的监控。灰色轿车是陈晖老婆的,你从陈晖厂里开走的。面包车是李强的。你换车踩点,第二天把灰色轿车还回陈晖厂里。”
东清看了一眼截图。
“沈警官,这只能说明我开过一辆灰色轿车,换过一辆面包车。不能说明我撞了吴桐。”
“我没说你撞了吴桐。我说的是你找人撞了吴桐。”
东清看着沈柏,没接话。
“东女士,李强说你跟他讲过一句话——‘出了事谁也跑不了’。他跟陈晖讲的是‘东清会处理’。陈昊说他哥告诉他‘那个女的真狠’。”沈柏把笔录往前推了推,“三个人,三句话,都指向同一个人。”
东清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沈警官,我认识李强,找他送过车。我认识陈晖,在他厂里修过车。但这些跟我杀吴桐有什么关系?”
“你认识吴桐吗?”
“不认识。”
“你让他踩点的时候,李强问你吴桐是谁,你说‘一个该处理的人’。”
东清的目光在沈柏脸上停了一下。
“李强记错了。我没说过这句话。”
“李强记错了,陈晖记错了,陈昊也记错了?”沈柏往前探了探身,“三个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审讯室,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东女士,你觉得这个概率有多大?”
东清没接话。
沈柏把吴桐的照片放在桌上。
“吴桐十五年前被打,调解结案。三年前,吴桐想翻案,找叶子安,叶子安没理。然后吴桐死了。吴桐死后,叶子安开始倒查自己办过的案子。查到你的时候,他死了。”她把照片推过去,“两起调解案,同一个民警,两个受害者。一个死了,一个被查。东女士,你跟吴桐有什么仇?”
东清看着吴桐的照片,沉默了几秒。
“沈警官,我跟吴桐没仇。我不认识他。”
“那你为什么找人撞他?”
东清抬起眼。那双眼睛干净、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我没找人撞他。”
沈柏把笔录本合上。
“东女士,我们今天问的,你回去想一想。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
东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沈警官,我今天说的都是实话。”她走到门口,回过头,“你们抓了李强、陈晖、陈昊,三个人都在你手里。他们说的话,你信。我说的话,你不信。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三个人,谁最怕你信他们的话?”
门关上了。
沈柏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
小郑从隔壁进来。
“沈队,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她在挑拨。”沈柏把笔录收起来,“李强怕我们不信他,陈晖怕我们信他弟不信他,陈昊怕我们信他哥不信他。三个人各有各的怕。东清在提醒我们,这三个人说的话,都有动机。”
“那咱们信谁?”
“信证据。”沈柏站起来,“换车点的监控、李强的供述、陈晖的供述、陈昊的供述,四样东西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人。她再挑拨,也改不了监控里的身形。”
她走到门口。
“查东清今天早上给李强打电话的记录。她打了两次,隔了十分钟。第二次打的时候,她可能已经知道李强出事了。查她今天早上除了给李强打电话,还联系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