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取车 小郑把汽配 ...
-
小郑把汽配城东门的市政监控调出来,按时间切到东清来取车那天。
画面里,东清从一辆出租车下来,走进陈晖的汽修厂。二十分钟后出来,开走一辆灰色轿车。车牌拍到了。
“沈队,她开走的不是那辆SUV。”小郑把画面定格,“这辆灰色轿车,陈晖的修车记录里没有登记。”
沈柏看了一眼车牌号。
“查这辆车登记在谁名下。”
小郑查了五分钟,抬头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沈队,这辆车三年前登记在一个叫王莉的人名下。王莉是陈晖的老婆。”
“陈晖老婆的车,东清开走了。”
“对。修车记录里没登记,但监控拍到了。东清从厂里出来,直接上了这辆灰色轿车,开走了。”
沈柏把画面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东清从厂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到灰色轿车旁边,先绕车看了一圈,然后开门上车,开走。
“她绕车看了一圈。”沈柏把画面定格在那一帧,“看轮胎、看车身。跟老司机提车一样。”
“对。”
沈柏把笔放下。
“查这辆灰色轿车的去向。东清开走之后,这辆车去了哪、后来怎么处理的。”
小郑查了车辆登记系统。
“沈队,这辆车在吴桐出事之后一个月过户给一个假身份,然后报废了。报废车场还是城郊那个。”
“又是那个报废车场。陈晖的面包车在那儿报废,李强的白色面包车在那儿报废,东清开走的这辆灰色轿车也在那儿报废。”沈柏把时间线画上去,“三辆车,同一个报废车场,同一个时间段。”
她站起来。
“查这辆灰色轿车的车牌。吴桐出事前一周,在吴桐家附近出现的面包车车牌有两个。一个是陈晖那辆,另一个——”
小郑翻了记录。
“另一个没查到车主。但车牌号跟这辆灰色轿车的车牌号,尾号一样。”
“尾号一样。”沈柏把白板上的线连完,“陈晖那辆面包车,车牌尾号×××。东清开走的灰色轿车,车牌尾号也是×××。吴桐出事前一周出现在他家附近的另一辆面包车,车牌尾号也是×××。”
她放下笔。
“套牌的时候,往往套用同尾号的车牌,方便混。东清开走陈晖老婆的车,车牌尾号跟陈晖的面包车一样。吴桐出事前一周,一辆挂这个尾号的面包车在吴桐家附近转。”
小郑抬头。
“沈队,这辆灰色轿车,可能就是那辆踩点的面包车?”
“现在不知道。但东清从陈晖厂里开走一辆没登记的车,这辆车后来过户给假身份、报废。报废之后,车牌被套用在一辆面包车上。这辆面包车在吴桐家附近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东清去看吴桐那天,一次是出事前三天。”
她坐下来。
“查东清开走这辆灰色轿车之后去了哪。她开走车是下午,当天晚上她手机基站在家附近。车呢?车停在哪?”
小郑查了停车场记录。
“沈队,东清家小区地下停车场,三年前的监控覆盖了。但有个办法——查这辆灰色轿车那段时间的违章记录。如果她开过这辆车,违章记录上会有车牌号。”
“查。”
小郑查了违章记录,摇头。
“这辆车那段时间没有违章。”
“没有违章,说明她开得很少,或者她开的时候很小心。”沈柏把笔放下,“查这辆车在陈晖厂里停着的时候,有没有人开过。陈晖说车是他老婆的,他老婆开不开?”
小郑翻了陈晖的笔录。
“陈晖老婆说那辆车平时她开,但吴桐出事前那段时间,她怀孕回娘家住了,车一直停在厂里。她不知道东清开走过。”
“她不知道。”沈柏把这句话记下来,“东清从陈晖厂里开走他老婆的车,陈晖知道吗?”
“问过陈晖。他说东清来取车那天,他老婆的车确实停在厂里,但他不知道东清开走了。他说他那天在车间里忙,东清取完SUV就走了。他后来才发现灰色轿车不见了,以为是他老婆开走的。”
“他后来发现车不见了,没问?”
“问了。他给他老婆打电话,他老婆说没开。他以为车被偷了,报了警。但第二天车又回来了,停在厂门口。他就没再管。”
沈柏把笔停住。
“车回来了。”
“对。东清开走一天,第二天还回来了。”
“她开走一天,第二天还回来。中间隔了一夜。那天晚上,吴桐家附近出现过一辆挂同尾号车牌的面包车。”
小郑愣了一下。
“沈队,你是说东清开走灰色轿车,换成面包车,去吴桐家附近踩点,第二天把灰色轿车还回去?”
“我在看时间。”沈柏把白板上的时间线画出来,“东清从陈晖厂里开走灰色轿车是下午。当天晚上,吴桐家附近出现一辆挂同尾号车牌的面包车。第二天,灰色轿车回到陈晖厂里。车还回来的时候,陈晖以为是他老婆开回来的,没再问。”
她放下笔。
“灰色轿车开走一天,面包车出现一晚,灰色轿车还回来。车换了,牌没换。东清开灰色轿车去踩点,但踩点的不是灰色轿车,是面包车。面包车挂的牌,跟灰色轿车同尾号。”
小郑沉默了几秒。
“那这辆灰色轿车,只是她用来换车的工具?”
“可能。她开灰色轿车去某个地方,换成面包车,开面包车去吴桐家附近,踩完点再换回灰色轿车,第二天把灰色轿车还回陈晖厂里。陈晖以为车是他老婆开的,没起疑。”
她站起来。
“查东清开走灰色轿车那天,有没有人看见她换车。汽配城附近、吴桐家附近、她家附近,三个地方,查监控。”
小郑跑了一天,回来了。
“沈队,吴桐家附近那个便利店,监控拍到一辆灰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时间跟东清开走灰色轿车那天晚上对得上。灰色轿车停了一会儿,一辆面包车从旁边开过来,灰色轿车里的人下来,上了面包车,面包车开走。灰色轿车留在原地。”
“灰色轿车里的人,看清了吗?”
“没看清。但从身形看,像东清。”
“面包车开走之后呢?”
“面包车开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又开回来了。停在灰色轿车旁边,人下来,上了灰色轿车,两辆车一前一后走了。”
沈柏把监控截图放在白板上。
“她开灰色轿车到吴桐家附近,换面包车,开面包车在吴桐家附近转了一圈,回来换回灰色轿车,把灰色轿车还回陈晖厂里。”
“对。换车地点离吴桐家不到一公里。”
沈柏把截图钉在白板上。
“现在链条完整了。东清提供信息——吴桐家住哪、什么时候出门。李强帮东清送车、买车、踩点。陈晖提供车、办报废。陈昊动手。四个人,各管一段。东清不碰车,李强不碰人,陈晖不碰东清,陈昊不碰东清。每一环都隔着一个中间人。”
小郑把材料收起来。
“那咱们现在能抓谁?”
“先抓李强。”沈柏坐下来,“他是东清和陈晖之间的中间人。他帮东清送车、买车、踩点。抓了他,再往上查东清。”
“李强现在在哪?”
“查他走之后去了哪。陈晖说李强家里有事回老家了,但李强的身份证是假的,老家在哪不知道。查他那辆白色面包车报废之后,他有没有再出现在城西汽配城。还有——查东清家小区、公司附近,有没有一个‘瘦、戴帽子、外地口音’的人出现过。”
小郑记下来。
“明白。沈队,那东清这边……”
“先别动她。”沈柏把笔放下,“我们现在有东清卖车、有她开走陈晖老婆的车、有她换面包车踩点。但这些证据都是间接的。她可以说她开走灰色轿车是借车办事,可以说换面包车是随便开开。得先抓李强,让他开口。”
她站起来。
“抓李强之前,先查一件事——东清开走灰色轿车那天,李强在哪。如果李强那天也在吴桐家附近,两个人换车踩点,证据链就闭合了。”
当天晚上,小郑把李强那辆白色面包车的报废记录和监控调出来了。
“沈队,李强那辆白色面包车报废之前,吴桐出事前两个月,在城西一个加油站加过油。监控拍到开车的人,瘦,戴帽子,外地口音。”
“时间对得上?”
“对得上。东清开走灰色轿车那天,李强的白色面包车在吴桐家附近出现过。监控拍到面包车停在灰色轿车旁边,一个人从灰色轿车下来,上了面包车。从身形看,是东清。开面包车的人,是李强。”
沈柏把监控截图放在白板上。
“东清开灰色轿车去,李强开面包车去,两个人换车,李强开面包车踩点,东清开灰色轿车回去。第二天东清把灰色轿车还回陈晖厂里。”
她放下笔。
“两个人,两辆车,一个换车点。东清和李强直接接触过。”
小郑把材料收起来。
“那咱们现在能抓李强了吗?”
“抓。”沈柏站起来,“李强是中间人,他经手车、踩点、帮东清办事。抓了他,让他开口。他开了口,东清就跑不了。”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抓李强之前,先查一件事——李强现在还在不在本市。他走了之后,有没有人见过他。”
小郑查了两天。
李强三年前从陈晖汽修厂离开之后,没有回老家。他换了名字,在城郊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物流公司的登记信息是“张伟”,身份证号对不上人,但照片是李强的。
“沈队,他在这家物流公司干了三年,开长途货车,跑省内线。住在公司宿舍,很少外出。”
“地址有吗?”
“有。城郊物流园,宿舍区三号楼。”
沈柏站起来。
“走。”
物流园在城郊,门口一排大货车停着,宿舍区是两栋旧楼。沈柏和小郑找到三号楼,敲开二楼一间宿舍的门。
开门的人三十来岁,瘦,穿一件旧夹克,头发短,胡子没刮。他看见沈柏亮证件,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张伟?”
“我叫李强。”他说。
沈柏看着他。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
李强低下头,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知道。吴桐的事。”
审讯室里,李强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绞在一起。
沈柏把东清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认识吗?”
李强看了一眼,点头。
“认识。她让我帮她送车、买车。”
“哪辆车?”
“一辆SUV,送到城西汽配城一个汽修厂保养。还有一辆面包车,从一个二手车中介那儿买的。”
“她让你送车、买车,给你多少钱?”
“一次两千。送车取车一次,买面包车一次。两次,四千。”
“她怎么联系你?”
“一个手机号,未实名的。她打给我,说时间地点,我过去。”
沈柏把面包车车牌号的打印件放在照片旁边。
“你帮她买的面包车,后来撞了吴桐。”
李强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车买了之后,她让我开去吴桐家附近转一圈,看看吴桐几点出门、走哪条路。我开了。后来吴桐出事,我看新闻,车牌号对上了,我知道是那辆车。”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李强抬起头,看了沈柏一眼。
“她给我钱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件事你知我知,出了事谁也跑不了’。”
沈柏把笔停住。
“她跟你说‘出了事谁也跑不了’?”
“对。”
“她还说什么?”
李强想了想。
“她说‘你只管开车,别的事不用你管’。我问她吴桐是谁,她说‘一个该处理的人’。”
“该处理的人。”沈柏把这句话记下来,“她让你开车去吴桐家附近踩点的时候,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处理吴桐?”
“没说。她只让我看吴桐几点出门、走哪条路、有没有人跟他一起。”
“你看了几次?”
“两次。一次是白天,一次是晚上。”
“两次都开的同一辆面包车?”
“对。”
沈柏把换车点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
“东清开灰色轿车到吴桐家附近,换你的面包车,开面包车去踩点,回来换回灰色轿车。是这样吗?”
李强看了一眼截图,点头。
“对。她开一辆灰色轿车来,停在我面包车旁边,下来上我的车。我开面包车带她在吴桐家附近转,转完回来,她下车上灰色轿车,我开面包车走。”
“她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去?”
“她说‘我的车不能出现在吴桐家附近’。”
沈柏把笔放下。
“李强,吴桐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
李强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物流公司宿舍。那天我没出车,也没去吴桐家附近。”
“谁能证明?”
“宿舍有人。我室友那天晚上在。”
沈柏把这句话记下来。
“东清让你踩点,有没有让你撞人?”
“没有。她只让我踩点,没让我撞人。撞人的是另一个人。”
“谁?”
李强抬起头。
“陈昊。陈晖的弟弟。东清让我把面包车开到陈晖厂里,交给陈昊。我把车开过去,钥匙给他,就走了。”
沈柏把笔停住。
“你把面包车交给陈昊?”
“对。东清让我把车开到陈晖厂里,说‘有人来接车’。我开过去,陈昊在厂门口等着。我把钥匙给他,他开走了。”
“陈昊开走面包车之后呢?”
“后来车报废了。陈晖办的报废手续。”
沈柏把白板上的线连完。
“东清让你送车、买车、踩点。你把面包车交给陈昊,陈昊撞了吴桐。陈晖办报废,孙某办手续。东清不碰车,你不碰人,陈昊不碰东清。四个人,各管一段。”
李强低下头。
“沈警官,我知道的都说了。我没撞人,我只开车。”
沈柏把笔录本合上。
“李强,你今天说的这些,写进材料里。还有——东清给你钱的时候,有没有别人在场?”
“没有。就我们两个人。”
“她给你钱,是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
“每次多少?”
“两千。”
“两次都是现金?”
“对。”
沈柏站起来。
“李强,你回去想一想。东清跟你说过的话、给你的钱、让你做的事,能想起来的都写上。写完之后先别走,我让人带你去做笔录。”
李强点头。
沈柏走到门口,回过头。
“李强,你刚才说东清跟你讲‘出了事谁也跑不了’。她是什么时候说的?”
“第一次给我钱的时候。送车那次。”
“送车那次,她跟你说了这句话。”
“对。”
沈柏拉开门。
“她一开始就打算让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