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保养记录 陈晖汽修厂 ...
-
陈晖汽修厂的修车记录是手写的,一本蓝皮本子,按月份排。小郑翻到三年前吴桐出事前一个月,找到了那辆SUV的登记。
车牌号对得上东清那辆车。保养项目:换机油、检查刹车、四轮定位。送修人一栏写着“代送”,取车人一栏写着“同”。
“代送。”沈柏指着那两个字,“不是车主本人送的。”
“对。修车记录上没写送车人名字,只写了‘代送’。”小郑把本子翻过来,“我问了陈晖,他说时间太久记不清谁送的。但厂里有个老师傅记得。”
“老师傅怎么说?”
“老师傅姓周,在陈晖厂里干了五六年。他说那辆SUV来保养那天,送车的是个男的,戴个帽子,说话不多,把钥匙放下就走了。取车也是他来的,付了现金,没要发票。”
“长什么样?”
“周师傅说记不清脸,戴帽子,瘦,不高,说话带点外地口音。”
沈柏把笔停住。
“外地口音,瘦,戴帽子。孙某说的那个‘东清介绍来的’人,也是这个特征。”
“对。同一个人。”
沈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她把“代送人”三个字写在东清和陈晖之间。
“东清的车,她自己不送,让一个‘外地口音、戴帽子、瘦’的人送去陈晖厂里保养。保养完,这个人又去取车。一个月后,东清把车卖给孙某,孙某办报废,车牌流出。再一个月,吴桐被撞。”
小郑跟上来:“这个代送的人,就是孙某说的那个‘东清介绍来的’人。他既帮东清送车保养,又帮东清去孙某那儿买面包车。他是东清和陈晖之间的中间人。”
“查这个人。”沈柏把笔放下,“孙某见过他,周师傅见过他,陈晖可能也见过他。三个人,三个描述,拼出来。”
小郑把三个人的描述汇总:三十来岁,瘦,不高,外地口音,戴帽子,说话不多,办事利索,现金交易。
“沈队,这个人没有名字,没有身份证号,没有任何登记信息。孙某叫他‘东清介绍来的’,周师傅叫他‘代送的’,陈晖说不记得。”
“他不留名字。”沈柏坐下来,“东清用他送车、取车、买面包车。他经手车,不碰人。东清不跟他一起出现,孙某见过他和东清一前一后到店,但没见他们说过话。”
“那怎么查?”
“从车查。”沈柏把白板上的线重新画,“这个中间人帮东清送车保养,说明他会开车。他帮东清去孙某那儿买面包车,说明他需要车。他开走的面包车,后来撞了吴桐。这个人跟车绑在一起。”
她放下笔。
“查东清那辆SUV保养之后,有没有别的车在她名下或者她使用过。还有——查陈晖汽修厂那段时间,有没有一个‘外地口音’的人来修过车、买过零件、打过工。”
小郑查了一下午,回来了。
“沈队,陈晖汽修厂的员工名单里,三年前吴桐出事前半年,有一个叫‘李强’的临时工。干了两个月就走了。登记的信息是假的,身份证号对不上人。”
“李强。”沈柏把名字记下来,“谁招进来的?”
“陈晖自己招的。周师傅说,陈晖带他来的时候说是‘朋友介绍’,干钣金,手艺一般,但人老实,不多话。干了两个月,突然不来了,工资都没结。”
“工资没结就走了。”
“对。周师傅说陈晖后来提过一次,说‘李强家里有事,回老家了’。”
沈柏把“李强”写在白板上,跟“代送人”“东清介绍来的”并排放。
“李强在陈晖厂里干了两个月,正好是东清那辆SUV保养前后。他会开车,有外地口音,瘦,不多话。他走了之后,东清的车送去保养,代送人是他。孙某那儿买面包车的,也是他。”
她放下笔。
“李强是东清和陈晖之间的中间人。东清通过李强送车、买车,陈晖通过李强接活、办事。李强走了之后,这条线就断了。”
小郑抬头:“那李强现在在哪?”
“查。”沈柏坐下来,“查李强这个名字。虽然是假名,但他用这个名字在陈晖厂里干过两个月,总会留下点东西——宿舍登记、工资条、食堂饭卡、进出厂区的监控。还有,他走的时候没结工资,陈晖有没有给他打过钱、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小郑查了两天。
“沈队,李强在陈晖厂里干的那两个月,住的是厂里的宿舍。宿舍登记本上写了一个手机号,打过去是空号。工资没结,陈晖说‘他说不要了,家里急事走了’。”
“手机号是空号。有没有别的?”
“有。周师傅说李强在厂里干活的时候,有一辆自己的面包车,旧车,停在厂门口。他走了之后,那辆面包车也不见了。”
“面包车。”沈柏把笔停住,“李强自己有面包车,为什么还要去孙某那儿买面包车?”
“不知道。可能他那辆旧车不能用了,可能他帮别人买的。”
沈柏站起来。
“查李强那辆旧面包车。周师傅记得车牌吗?”
小郑翻了翻笔录:“周师傅说记不清车牌,但记得是白色的,旧款,车身上有个‘福’字贴纸。”
“白色旧面包车,车身上有‘福’字贴纸。”沈柏把特征记下来,“查陈晖厂里那段时间的监控。李强开那辆面包车进出,监控应该拍得到。”
小郑查了监控。陈晖厂里的监控存半年,三年前的覆盖了。但汽配城门口的市政监控还在。
“沈队,汽配城东门有个市政摄像头,角度能拍到陈晖厂门口。三年前的记录存了两年,吴桐出事前后那段时间的还在。”
“调出来。”
小郑调了三天,找到了。
吴桐出事前两个月,一辆白色旧面包车从陈晖厂门口开出来,车身上有个“福”字贴纸。开车的人戴帽子,看不清脸。车牌号拍到了。
沈柏把车牌号记下来,递给小郑。
“查这个车牌号。”
小郑查了五分钟,抬头:“沈队,这个车牌号三年前登记在一个叫‘李强’的人名下,身份证号是假的。车在吴桐出事之后两个月报废了。”
“报废了。跟陈晖那辆面包车、跟东清那辆SUV,同一个时间段报废。”
“对。三辆车,前后脚报废。”
沈柏把白板上的线连完。
“东清卖SUV→孙某办手续→车牌流出。陈晖有面包车→孙某办报废→车牌流出。李强有白色面包车→自己报废→车牌流出。三辆车,三个车牌,三个方向,最后都汇到吴桐那件事上。”
她放下笔。
“李强是关键。他帮东清送车,帮东清买面包车,自己有面包车,在陈晖厂里干过活。他知道东清的车、陈晖的厂、孙某的渠道。他走了之后,这条线就断了。”
小郑把材料收起来:“那咱们现在能抓谁?”
“先抓陈晖。他提供车、办报废、弟弟动手。抓了他,再顺着李强这条线往上查。”
沈柏走到门口,回过头。
“抓陈晖之前,先查一件事——李强在陈晖厂里干的那两个月,东清有没有去过陈晖的厂。如果东清去过,陈晖见过她。如果东清没去,那东清跟李强之间,还有别的联系方式。”
当天下午,沈柏和小郑去了陈晖的汽修厂。
陈晖正在车间里修一辆面包车,见沈柏进来,手上的扳手停了一下。
“陈老板,问你个事。”沈柏把李强的照片放在工作台上,“这个人,认识吗?”
陈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照片是从监控里截的,模糊,戴帽子,看不清脸。
“看着有点眼熟,记不清了。”
“他叫李强,三年前在你厂里干过两个月。钣金工,外地口音,瘦,不多话。”
陈晖把扳手放下。
“沈警官,我这儿来来去去的临时工多,记不住。”
“你记得他走的时候工资没结吗?”
陈晖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有那么一个。他说家里有急事,走了,工资不要了。我后来想给他打钱,没联系方式。”
“他走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陈晖抬起头:“谁来找他?”
“东清。东清的车在你厂里保养过,送车的人就是李强。李强走了之后,东清的车还在你厂里保养。她找过李强吗?”
陈晖看着沈柏,沉默了几秒。
“沈警官,东清的车来保养,是李强送来的。李强走了之后,东清自己来过一次,取了车,付了钱。她没问李强的事。”
“东清自己来过?”
“对。李强走了之后大概半个月,她来取车。我在厂里,跟她打了个照面。她没说什么,付了钱就走了。”
沈柏把这句话记下来。
“东清来取车那天,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她取车,我收钱,就完了。”
“她有没有问李强?”
“没有。她没提李强。”
沈柏把照片收起来。
“陈老板,李强在你厂里干的那两个月,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陈晖想了想:“有一个。也是个男的,瘦,戴帽子,来找过李强一次。两个人在厂门口说了几句话,那个男的走了。李强后来也没提过。”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没看清。跟李强差不多,瘦,戴帽子。”
沈柏和小郑对视了一眼。
“陈老板,李强走之后,有没有人再来找过他?”
“没有。就那一次。”
沈柏把名片放在工作台上。
“陈老板,李强的事,你回去再想想。想好了随时找我。”
从汽修厂出来,沈柏站在汽配城门口。
“李强在陈晖厂里干活,东清自己来取过车。东清跟陈晖见过面,但她没提李强。陈晖说李强走之后有个男的来找过他,瘦,戴帽子,跟李强差不多。”
“沈队,那个男的是谁?”
“不知道。但李强不是一个人。他有同伙,或者他有上下线。东清用李强送车、买车,李强自己有人来找。这条线比我们想的深。”
她拉开车门。
“回局里。查李强那辆白色面包车报废之后,车牌流到哪去了。还有——查东清自己来取车那天,有没有跟陈晖多说过什么。陈晖说没说什么,但他记不记得东清来取车的时候,开走的是哪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