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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弗洛拉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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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拉回到机房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先把灰外套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穿上,又对着折叠桌上那块破镜子照了照。袖子刮破一道,后颈的黑胶布边角翘起来了,底下的皮肤红得发亮。她撕了块新的贴上,灌了半瓶水,坐下来喘气。
零先开的口:“你打算现在就去找老麦?”
“等天亮。老麦五点起来烧水,我五点半去,正好赶上他第一壶茶。”
“你不先睡会儿?”
“睡不着。”弗洛拉靠在墙上,把那块纸条又摸出来看了一遍,“老周今晚在站里,他说他是送夜班水的。可维恩维护站的夜班水是几点送,老麦清楚。我去问老麦,就知道老周说的是真是假。”
她等到五点半,拎着那条刮破的袖子去了废品站。老麦果然在院子里烧水,小泥炉上坐着铁壶,壶嘴冒着白汽。见她进来,老麦抬了抬眼皮:“这么早?”
“问你个事。老周昨晚去维恩站送水了?”
老麦往炉子里添了块炭:“送了。夜班水,十一点去,一点回。怎么了?”
“他昨晚一点没回。我在站里碰见他了。”
老麦添炭的手停了。
“你在站里碰见他?”他把炭块扔进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昨晚进维恩的站了?”
“进了。”
“小灰茬——”老麦张嘴就要骂。
“你先别骂。老周帮了我。站里出了事,他从西边小门把我推出来的,自己留里头了。”弗洛拉蹲在炉子旁边,“我回来的时候,站里警报响了,后面还响了一声闷的。老周现在什么情况我不知道。”
老麦的脸色变了。他蹲下来,把火钳搁在地上:“老周这人,在我隔壁住了七年。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我不清楚,他说他以前在物流线上跑过车,后来腿不行了,改送水。他平时话不多,但办事靠谱。昨晚他去送夜班水,按理说一点就该回来。现在都快六点了,人没影。”
“他平时送完水回来,从哪条路走?”
“北边管道口那条废巷,走到底就是我这儿后门。”老麦站起来,“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
两人沿着废巷往北走。巷子窄,两边堆着废弃的管道和水泥块。走到一半,老麦忽然停下来,蹲下去看地上。
“这儿有车辙。”他指了指地面,“水车的轮印,新的,往西拐了。”
弗洛拉顺着车辙看过去。车辙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岔道尽头是个死胡同,堆满了废料。
“老周平时不走这条岔道。”老麦说。
两人顺着车辙进了岔道。死胡同尽头的水泥堆后面,水罐车歪着停在那儿,车头撞在墙上,罐体凹了一块。老周靠在车轮底下,一条腿伸直了,裤腿撕开,血把布浸透了。
“老周!”弗洛拉跑过去。
老周睁开眼,嘴唇发白,看见是她,扯了扯嘴角:“你这丫头,命真大。”
“你别说话。”弗洛拉蹲下来看他的腿。伤口在小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穿了,边缘焦黑,是脉冲枪打的。她回头喊老麦:“你那儿有没有止血的东西?”
老麦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卷旧绷带,蹲下来帮着缠。老周疼得吸了口气,手抓住弗洛拉胳膊:“你听我说。昨晚我从西边小门把你推出去,回头想从后门走,后门锁了。站里那帮人动作快,把几个出口全封了。我绕到东边,从货梯井的检修口爬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被巡逻的看见,挨了一枪。”
“站里那帮人是谁?”
“维恩的。还有几个生面孔,穿便装,但腰里别着家伙。”老周喘了口气,“丫头,你昨晚在配电站看的东西,是不是挺要紧?”
“要紧。”
“那就对了。”老周把头靠回车轮上,“他们半夜把配电站的东西全搬走了。我爬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往货车上装东西,箱子好几个。”
弗洛拉心沉了一下。基座被搬走了。
“零。”她在心里说。
“我听见了。”零的声音沉下去,“三号基座没了。得找别的。”
老麦把绷带缠好,抬头看弗洛拉:“他这腿不能拖,得送岩那儿去。”
“我知道。”弗洛拉站起来,“老麦,你帮我把他弄回去。我去找岑朔,昨晚他的人也动了,我得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老麦点头。弗洛拉跑出岔道,往水处理厂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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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处理厂那边气氛不对。罐子外面多了几个人放哨,奎因站在门口,见她过来,脸色不太好:“队长在里面,受了点伤。”
弗洛拉进去的时候,岑朔正坐在铁皮柜上,蒂娜在给他处理左胳膊上的伤口,也是脉冲枪打的,皮肉翻着,好在不深。他看见弗洛拉,先问:“你那边怎么样?”
“配电站的东西被搬走了。”弗洛拉在他对面坐下,“三号基座没了。”
岑朔没说话,蒂娜把绷带缠好,退到一边。
“我的人进去了三个,出来两个。”岑朔开口,“调度室摸到了,调度表也拍了照。撤退的时候碰上巡逻,打了一场,菲比胳膊中了一枪,没大碍。但维恩那边肯定知道有人进去了,接下来几天会加派人手。”
“那你拍到的调度表还有用吗?”
“有用。调度表是排班用的,他们改班也得按表改。我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推出他们的规律。”岑朔活动了一下胳膊,“你说基座被搬走了,搬哪儿去了?”
“不知道。老周说装了好几箱,往货车上搬的。”
“那就得查货车往哪儿开。”岑朔看着她,“你的基座没了,接下来怎么办?”
弗洛拉在心里过了一遍账。三号基座没了,但昨晚零读出来的那段代码里提到了四号。三号指向四号,四号指向五号,缺一个就读不全。如果她能找到四号,补上缺的那段,三号的信息还能续上。
“我昨晚读出来的东西,三号基座指向四号。四号在哪儿我不知道,但三号基座上那段代码有线索,我得再找一个能读旧代码的东西。”
“哪儿有?”
“岩那儿可能有。”弗洛拉站起来,“他在黑街行医这么多年,手里攒的旧零件不少。我去问他。”
岑朔点了点头:“调度表我这边先啃着。你那边有进展了来找我。”
弗洛拉走到罐子口,岑朔又叫住她:“灰雀。”
“嗯?”
“昨晚那个帮你的人,送水的那个,你查清楚他是什么来路没有?”
“正在查。”
“查清楚之前别太信他。能在维恩站里进出自如的人,要么是维恩的人,要么是维恩故意放进去的人。”
弗洛拉没接话,出了水处理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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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的诊所里,老周已经躺在诊疗床上了。岩把伤口清理干净,正在缝合,见弗洛拉进来,头也没抬:“你这丫头,走哪儿哪儿出事。”
“他怎么样?”
“小腿肚被打穿了,没伤着骨头,缝几针就行。但得养半个月,不能干活。”
老周躺在床上,冲她咧嘴笑:“半个月不干活,我喝西北风。”
“你的水车我找人修。”弗洛拉在床边坐下,“老周,我问你句话,你老实答。”
“你问。”
“你在维恩维护站进出自如,送水送了七年。七年里你看见过什么?”
老周的笑容收了收。他看了看岩,岩没抬头,继续缝针。老周把头靠回枕头上:“我看见过的东西不少,但跟谁都没说过。”
“现在说。”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站里后院有个库房,平时锁着,只有特定的人能进。我送水的时候路过过几回,看见有人往里搬东西,箱子,跟你昨晚看的那种差不多。搬东西的人不穿维恩的工装,穿的是别的,我认不出是哪家。”
“最近一次看见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老周想了想,“上个月中旬,有一回我送完水没马上走,在车斗里歇了一会儿。看见后院库房门开着,里头亮着灯,有人搬箱子进去。搬完了把门锁上,那锁我认识,电子锁,跟我水车钥匙上的芯片是一个型号。”
“你水车钥匙上的芯片?”弗洛拉愣了一下,“你水车是维恩的?”
“车是维恩的,挂在他们维护站名下,我算是个外包司机。”老周从兜里摸出钥匙,上面嵌着一块小芯片,“这钥匙能开站里的几个门,水房、车库、后院的侧门。后院库房那个锁,跟我侧门的锁是一个制式,我猜我的钥匙开不了库房,但说不定能开侧门旁边的那个小门。”
弗洛拉接过钥匙看了看。芯片很小,型号老旧,但上面的刻码跟她在配电站电子锁里读到的那种差不多。
“零。”她在心里说。
“我看见了。”零的声音里有一丝她很少听到的东西,像是兴奋,“这个芯片的协议跟配电站那把锁是同一个底层。我要是能把这钥匙的权限再升一级,说不定能开库房。”
“能升吗?”
“得花点时间。但你手上有钥匙,有锁的协议样本,我可以试着做一份临时的升权码。只能开一次,第二次就失效。”
“够用。”弗洛拉把钥匙还给老周,“老周,你这钥匙借我用一晚上。”
老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岩。岩把最后一针缝完,剪了线,直起腰来:“借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下回再去维恩的站,带上我。”岩把器械扔进盘子里,“陈调度是我老同事,老周是我邻居,你一个人去,出了事没人给你收尸。”
弗洛拉看着岩。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那动作她见过,是他拿定主意的时候才会做的。
“行。”她说,“下回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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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机房的路上,零说话了:“你今晚还去?”
“不去。钥匙要升权,得花时间。你弄你的,我明天去找岑朔,把调度表的事捋一遍。”
“那个老周,你还信他吗?”
弗洛拉把手插在兜里,捏着那张纸条。
“他要是维恩故意放进来的人,昨晚没必要救我。他把我推出去,自己挨了一枪,这账不对。”她把纸条摸出来看了一眼,“但岑朔说得对,能在维恩站里进出自如的人,总得留个心眼。下回我去,不提前告诉他。”
“你打算瞒着他去?”
“我打算带上岩,从老周不知道的路线进。”弗洛拉把纸条折好收起来,“老周给我们开了门,但门后面是什么,我得自己走一遍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