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天没亮弗洛 ...

  •   天没亮弗洛拉就到了老麦的废品站。

      老麦给她开了后门,指指院子里停着的一辆水罐车,罐身上锈迹斑斑,轮子比黑街大部分车都高。老周蹲在车旁边检查阀门,秃头在晨雾里反着光,看见弗洛拉也没多问,只说了句“上车斗,别出声”。

      弗洛拉爬进车斗,钻到水罐后面。老麦从下面递上来一只空水桶,让她扣在头上。“万一有人掀篷布,你就当自己是桶。”

      “我当桶当得挺像。”弗洛拉把桶扣好。

      老周发动车,车身抖了三下才起来。黑街的路面坑洼,水车一路晃,弗洛拉在后斗里被颠得骨头都快散架,手死死抠着水罐的箍带。零在她后颈里一声不吭,估计是怕出声干扰她。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了。弗洛拉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是老周跟人搭腔,声音平常,说的是“今天水压足”之类的废话。接着是铁门滑开的声音,车又动了,开了不到一分钟,彻底停稳。

      老周敲了敲车斗壁:“到了。下来。”

      弗洛拉掀开篷布爬出来,眼前是个水泥院子,四面围着高墙,墙角拉着带刺的电网。院子中间一栋三层楼,外墙刷着“维恩物流地面维护站”几个字,漆掉了一半。院子东边是一排管道接口,老周把水车的管子接上去,开始放水。

      “你能待二十分钟。”老周压低声音,“站里人不多,这个点都在楼上吃早饭。你要看什么赶紧看,别上三楼,三楼是调度室,有人。”

      弗洛拉点点头。她绕开水车,贴着墙根往楼后面走。维护站不大,一楼是库房和工具间,二楼是宿舍,三楼是调度。她没往楼里进,先摸到楼后面的配电站。配电站门口挂着块牌子,跟岑朔说的一样——“设备检修”。

      牌子是旧的,但锁是新的。弗洛拉蹲下来看了一眼,锁是电子锁,型号她没见过,但接口是标准的维恩制式。

      “零。”

      “我看见了。这锁有联网记录,撬了会报警。”

      “不解锁,能读吗?”

      零嗡了一声,弗洛拉后颈的芯片微微发热。“浅接一下试试。你把接口贴上去,我读它本地缓存。不碰联网层。”

      弗洛拉从内兜摸出一根短数据线,一头贴在自己后颈,一头按在锁的接口上。零开始干活,她能感觉到后颈那点温热慢慢往上爬,太阳穴有点胀。

      “快了。”零说,“本地缓存里有一段开锁记录,三天前有人用备用码开过。备用码的权限等级不低,不是普通工人。”

      “能看出是谁的码吗?”

      “看不出名字,但有个工号。W-217。”

      弗洛拉把工号记在心里。“能开吗?”

      “能。备用码有复现的可能,我试试。”零又嗡了一会儿,“开了。”

      电子锁咔哒一声弹开。弗洛拉收起数据线,推门进去。

      配电站里面比外面看着大,隔成两间。外间是配电柜和一堆仪表,里间锁着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摆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放的东西不多,但每样都盖着防尘布。

      弗洛拉走到栅栏前看了一眼锁,普通机械锁。她用折刀拨了两下就开了。掀开第一块防尘布,下面是个旧时代的接口箱,型号老得她只在零的描述里听过。

      第二块布下面,是个基座。跟她那晚在二号仓看见的一模一样,脑机接口基座,旧型号,侧面刻着一圈符号。

      弗洛拉蹲下来,凑近了看。符号的刻痕很深,边缘磨得圆润,不是新刻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底下那些凹槽的走向,跟她脑子里偶尔闪过的那些字符对得上。

      “零,你看这个。”

      零沉默了两秒。“我看不清。你后颈的芯片只能传数据,传不了图像。你得描述。”

      “就是那晚看见的那圈符号。顺序不一样,但符号本身是一样的。”

      “你能念出来吗?”

      弗洛拉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半天。有几个她认得,有几个她不认得。她把认得的几个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到第三个的时候,后颈忽然一阵刺疼,眼前的东西晃了一下。

      “停。”零的声音突然紧了,“你刚才念的那几个,触发了一段东西。”

      “什么东西?”

      “我这儿跳出来一段旧代码。不完整,但能读出一部分。它说——”零顿了一下,“它说这个基座对应的协议碎片编号是七分之三。”

      弗洛拉愣住。“七分之三?”

      “三号碎片。七份里的一份。”

      弗洛拉盯着基座上那圈符号,脑子里飞快转。七份碎片,这个基座上的是第三份。那剩下六份在哪儿?谁分的?

      “零,这基座是哪家管的?”

      “从位置看,这个维护站归维恩。但基座上的工号是W开头——维恩的工号是V开头。W是维克托。”

      弗洛拉心里咯噔一下。维恩的地面维护站里,藏着一个维克托工号的人开的锁,锁着的东西是个刻着维克托符号的基座。

      “维克托的人把这东西存在维恩的站里。”她低声说,“两家人私下勾着。”

      “而且这个人三天前来过。”零补了一句。

      弗洛拉站起来,把防尘布盖回去。她正想再翻翻架子,外面传来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灰茬,有人来了。快出来。”

      弗洛拉把栅栏锁好,配电站的门带上,贴着墙根绕回前院。老周已经把水管收了,正站在车旁边假装整理阀门。院门口进来一辆小货车,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维恩的灰工装,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个箱子。

      弗洛拉快步走到水车后面,把空桶扣回头上。老周低声说:“上车斗。”

      她刚爬进去,那两个人就走过来了,其中一个敲了敲水车的罐壁:“老周,今天水送得早。”

      “天热,怕水晒坏了。”老周笑呵呵的,“你们今天也早。”

      “上面催得紧。”那人嘟囔了一句,“东西得赶紧入库。”

      弗洛拉在后斗里一动不动。她听见那两个人往楼里走,脚步声远了,老周才发动车。铁门滑开,水车出了院子。

      开出去一段路,老周敲了敲斗壁:“走了。”

      弗洛拉掀开篷布坐起来,出了一后背的汗。

      “刚才那俩人拎的箱子,”她问老周,“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跟之前送水的路线不一样,他们平时不走正门,今天从正门进的。”老周顿了顿,“那个箱子我见过,上个月也送过一回,也是从正门进的。送进去就没再拿出来。”

      弗洛拉坐在后斗里,把今天看到的东西过了一遍。配电站里的基座,七分之三的编号,W开头的工号,三天前有人开过锁,今天又有人往站里送箱子。

      “零。”

      “嗯。”

      “那张纸条说‘维恩的基座,别碰’。”

      “对。”

      “可我已经碰了。”

      零嗡了一声:“你碰的不是基座。你碰的是基座旁边的东西。”

      “有区别吗?”

      “有。基座还在站里,你只是读了它。读和搬不一样。”

      弗洛拉把这句话在心里搁了搁。“你说得对。读和搬不一样。所以留纸条的人可能不是不让我碰,是不让我搬。”

      “那你还搬吗?”

      弗洛拉看着水车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黑街的灰雾被晨光冲淡了一层。

      “先回去。我得跟岑朔说一声,那站里不止有调度表的事。”

      ---

      回到废品站,老麦递给她一碗凉水,弗洛拉一口气灌下去。老周把车停好,走过来:“下回这种活我不接了。今天差点撞上人。”

      “我加钱。”

      “加钱也不接。”老周摆摆手走了。

      老麦蹲在门槛上抽烟,看她:“看见什么了?”

      “一个基座,上面有旧时代的东西。还有维克托的工号,开锁的。”

      老麦的烟停在嘴边:“维克托的人跑到维恩的站里去开锁?”

      “嗯。”

      老麦沉默了半天,把烟屁股摁在门槛上:“小灰茬,我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七冕里头有几家私下勾着做买卖,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互相留后手。维恩管物流,维克托管义体实验,这两家凑一块,能做的事不少。”

      “我知道。”弗洛拉站起来,“所以我得赶紧告诉岑朔,站里不止有他要的调度表。”

      她往水处理厂走,半路上就碰见了奎因。奎因正带着两个人搬物资,看见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队长在里面。”

      岑朔还是坐在那张铁皮柜上,面前摊着管道图。弗洛拉走进去,把水车上的事说了一遍,省掉了零读代码那一段,只说基座上的符号她认得,跟她脑子里的是一套。

      岑朔听完,手指在管道图上敲了两下:“你说站里还有个配电站,锁着旧时代的基座?”

      “对。”

      “那地方守卫不严?”

      “白天人少,我进去的时候没人。配电站的锁是电子锁,但机械栅栏那层是摆设。”

      岑朔看了她一会儿:“你今晚能再去一趟吗?”

      “你要干什么?”

      “你说那个基座上刻着符号。我需要看一眼。”

      弗洛拉想了想:“今晚不行。今天白天刚有人送箱子进去,晚上说不定要盘库。明天晚上。”

      “后天早上我的人要在那边动手。”岑朔说,“你只有明天一个晚上。”

      弗洛拉在心里过账。明天晚上去配电站,赶在岑朔动手之前把基座上的东西弄清楚。风险是不小,但岑朔的人一动手,维恩那边肯定加派人手,再想进去就难了。

      “行。明晚。”

      她转身要走,岑朔忽然叫住她:“灰雀。”

      “嗯?”

      “那个纸条的事,你说有人知道你查什么,还知道你在哪儿住。”

      “对。”

      “那人要是想害你,没必要留纸条。留纸条说明他在拦你,但他不想你出事。”岑朔低着头看图,“你身边有这种人吗?”

      弗洛拉站在罐子口,想了一遍她认识的所有人。岩、老麦、玛莎、凯特,没一个像。

      “没有。”她说。

      “那就更得小心。”岑朔没抬头,“有人盯着你,你不知道是谁,这比维恩的人盯着你更麻烦。”

      弗洛拉出了水处理厂,天已经亮了。她走在回机房的路上,把手插在兜里,摸到那张纸条,边角已经被她揉软了。

      “零。”

      “嗯。”

      “你说留纸条的人,会不会是岩?”

      “岩让你别碰基座,会直接骂你。不会写纸条。”

      “也是。”

      她推开检修口,往下爬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张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很轻,像是写字的人手不太稳,或者不常写字。

      她认识的、不常写字的人里,有一个。

      苏。

      苏十二岁,跑腿的,认字不多,写出来的字就是那样,歪的,笔画散。

      但苏是怎么知道基座的事的?她连基座是什么都不知道。

      弗洛拉站在地下室门口,没进去。

      “零。”

      “嗯。”

      “明天晚上之前,我得先找苏问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