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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弗洛拉找了 ...

  •   弗洛拉找了岑朔三天。

      第一天她托苏去黑街北边的过载者聚集区打听,苏回来说那边的人嘴紧,问三句答半句,只知道岑朔小队最近在废旧水管区活动。第二天她自己跑了一趟水管区,蹲了一下午,只看见几个装义体腿的半大孩子在废墟里踢罐头。第三天她换了个法子,去找奎因。

      奎因是岑朔手下的前线队长,好找。这人右腿从膝盖往下是拼装的,走路的时候合金脚掌砸地声音跟别人不一样,黑街里传得远。弗洛拉在西市后巷堵住他的时候,他正扛着一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修复药剂往北边走。

      “奎因。”

      奎因停下来,回头看她,一双眼先扫她身上有没有武器,再看她脸:“灰茬?”

      “岑朔在哪儿?”

      “你找队长干什么?”

      “有事谈。赚钱的事。”

      奎因把箱子往肩上颠了颠:“队长不见生人。”

      “我不是生人。上回北区后巷,他帮过我一次。”

      奎因想了一下,大概是想起来了。“你在这儿等着。”

      他扛着箱子走了。弗洛拉在原地等了快一个钟头,等到日头把灰雾晒得薄了一层,奎因才回来,这回空着手。

      “跟我走。”

      岑朔待的地方是黑街最北边一片废弃的旧水处理厂,锈铁罐一个挨一个立着,管道跟蛇一样从罐子之间穿过去。奎因带她进了其中一个大罐子,里头被隔成几块,堆着物资、武器零件和几张行军床,角落里坐着五六个人,都在擦枪或者修义体。蒂娜在给一个少年接断了的指头线,抬头看了弗洛拉一眼,没说话。

      岑朔在最里头那块,坐在一张翻过来的铁皮柜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管道图。他抬头的时候,弗洛拉注意到他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视线很稳,不飘。

      “灰雀。”他合上管道图,“奎因说你有赚钱的事。”

      “有。”弗洛拉在他对面找了块铁墩坐下,“我先问个事。维恩的货从北边管道口进出,走的是地面维护站那条线,你知道那条线的底细吗?”

      岑朔没立刻答。他把管道图往旁边推了推:“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昨晚维恩的人跟黑街的霍布做买卖,货从那个口过。我想知道那批货最后去了哪儿。”

      “你管它去哪儿。”

      “其中有一样东西,我感兴趣。”

      岑朔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东西?”

      弗洛拉没答。这是她账本上那条“不计盈亏”的,不能随便往外说。

      岑朔也没追问。他从铁皮柜上下来,走到罐壁边上,那里贴着一张更大的图,管道、节点、维护站入口,用红笔圈了好几个。

      “维恩的物流线分三层。”他指着一处红圈,“地面维护站是第一层,负责日常调度。往下一层是备用中转线,只有大单子才走。最底下那层叫暗线,加勒特亲自管,走什么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不知道。你昨晚看见的,大概率是第二层。”

      “那条线通哪儿?”

      “通三个点。东边的旧码头、南边的维恩仓储区、还有西边一个不该有东西的地方。”岑朔的手指在图上敲了敲,“那地方以前是旧时代的什么设施,维恩接手之后封了,外头挂着‘设备检修’的牌子,一挂好几年。”

      弗洛拉心里记下:西边,检修牌子,好几年。

      “你去过?”

      “踩过点,没进去。”岑朔转过身来,“守卫不是黑街水平。韦恩的人在里面放了正经武装,我带的这些人硬冲,冲不进去。”

      弗洛拉听出他话里有话:“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们的调度表。”岑朔说,“什么时候换班、什么时候进货、什么时候人最少。有了调度表,我的人能摸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你帮我弄调度表,我带你一起进去。”

      弗洛拉没急着答。她心里过账:调度表属于维恩内部的东西,不是黑街能摸到的。但维恩的物流要走地面维护站,维护站的人得跟黑街打交道——买水、雇人、处理废料,这些事总得有人经手。玛莎说过,维恩的人来黑街做买卖从来是买完就走,但“买完就走”的意思是他们来过,来过就有人见过。

      “调度表我能想办法。”她说,“但进去之后我看见的东西,我要先挑。”

      岑朔皱了下眉:“你挑什么?”

      “我昨晚看见他们搬的箱子里有个东西,脑机接口的基座,旧型号。我要那个基座上的东西。”

      岑朔盯着她看了几秒。罐子里的灯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旧伤照得清楚——颧骨上一道,下巴上一道,都是义体接驳口留下的疤。

      “你要那个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岑朔说,“我带你的人进去,你拿的东西要是会招惹维恩追到黑街来,我得先知道。”

      弗洛拉想了想,这话不算过分。她往后靠了靠:“那个基座上刻着一些符号。我见过那些符号。”

      “在哪儿见过?”

      “我脑子里。”

      罐子里安静了一下。蒂娜在角落停了手里的活,奎因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岑朔没动,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你脑子里有旧时代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旧时代的还是哪儿的。我只知道那玩意儿在我八岁醒来的时候就在,我念出来过一段,然后——”她顿了一下,“然后就出了点事。”

      岑朔没追问出了什么事。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后颈的芯片,是自己装的?”

      “别人给我装的。我八岁之前的事不记得。”

      岑朔从铁皮柜上拿起一个水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说:“我以前在维克托的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不是芯片,是刻在基座上的符号。维克托的人拿它做识别用——不同的符号对应不同的实验批次。”

      弗洛拉心里一紧:“你是说那些符号是实验编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维克托的人拿它做标记。”岑朔看着她,“你要是从那个基座上抠下来的东西真跟维克托有关,那我更得跟着。我找你这条线,本来就是为了维克托。”

      弗洛拉在心里把账重新算了一遍。她本来只想要那个基座上的符号,现在多了一条线——岑朔认识这些符号,而且他跟维克托有旧账。这笔买卖从“找个不怕维恩的人”变成了“找了个跟维克托有仇的人”。

      “行。”她站起来,“调度表我去弄。三天。”

      “两天。”

      “三天。我又不是维恩他亲戚,总得找人。”

      岑朔没再还价。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小铁片扔给她:“有事用这个。加密短距,我的人能收到。”

      弗洛拉接过来揣好,走到罐子口又回头:“上回北区后巷的事,谢了。”

      “你那回没死,是你自己扛住的。”岑朔低下头去看管道图,“跟我没关系。”

      ---

      出了水处理厂,零开口了:“你刚才跟他说你脑子里有那些符号,你不觉得说多了?”

      “不说多怎么让他带我进去。他这人务实,你不给他一个非带你不可的理由,他转头就自己去了。”

      “那符号的事,你不怕他往外说?”

      “他说给谁听?他手下那些过载者,跟维恩有仇跟维克托有仇,不会往外递话。他要是想说,刚才就不会跟我还价,直接把我扣下来卖给维恩更省事。”

      零嗡了一声,算是认了。

      “现在的问题是调度表。”弗洛拉走在回西市的路上,把脑子里的人过了一遍,“维恩的地面维护站得跟黑街打交道,打交道就得经过中间人。中间人分两种,一种是拿钱办事的,一种是不得不办的。”

      “哪种好找?”

      “第二种。”

      她拐进西市,直奔凯特的军火摊。凯特今天没擦枪,坐在摊后面跟人下棋,对手是个独眼的老头。弗洛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凯特赢了那盘棋才开口。

      “凯特,维恩地面维护站的人,你认识吗?”

      凯特把棋子一颗颗收进盒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笔买卖想跟他们谈。”

      “什么买卖?”

      “他们站里用的水,是从黑街拉的吧?”

      凯特收棋的手停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维恩的物流线走地面,但地面维护站那种地方,自来水公司不会给接,只能从附近拉。黑街离他们最近,水又便宜,他们没道理舍近求远。”弗洛拉蹲下来,“我就是想问问,给他们拉水的是谁。”

      凯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小灰茬,你这脑子是真好使。”她把棋盒盖好,“拉水的是老麦隔壁那个秃头,姓周的。维恩的人每个月给他结一次账,他每个月从老麦那儿买水。”

      “老麦知道吗?”

      “老麦当然知道。那水就是从老麦的废品站后面的蓄水池里抽的。”

      弗洛拉站起来。转了一大圈,线头又绕回老麦那儿。

      “零。”她在心里说,“你说老麦会不会让我碰?”

      “他昨天刚骂过你。”

      “所以今天不能让他骂。”

      ---

      下午她拎着两条光纤去了老麦的废品站。老麦正在院子里敲一台旧冰箱,见她进来,锤子没停。

      “光纤我早上送来了,你还要什么?”

      “要你隔壁老周的联系方式。”

      老麦的锤子停在半空。

      “维恩地面维护站的水是从他那儿拉的。”弗洛拉把光纤搁在院里的石桌上,“我想让老周带我进站送一趟水。”

      老麦把锤子放下来,慢慢直起腰,脸上那表情像是听见自家孩子说要去捅马蜂窝。

      “你进维恩的站干什么?”

      “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脑子里那串字符里的东西。”

      老麦愣了愣。他知道她脑子里有东西,这事黑街没几个人知道,老麦是其中之一。他年轻时候见过旧时代的玩意儿,知道那些字符不是寻常东西。

      “你进站看完了,然后呢?”

      “然后我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老麦沉默了半天,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两口:“老周明天早上送水。你要去,天不亮就来我这儿,坐他的水车过去。进了站别乱走,老周让你在哪儿待着你就待着,看完东西就出来。出了事,别指望老周保你,他一个送水的,保不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麦把烟屁股扔地上,“你每次说知道,我都得给你收一次尸。”

      弗洛拉没接这话,把光纤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是新的,比上回的好。”

      老麦看了一眼,没吭声,把光纤收下了。

      回机房的路上,天色暗下来。弗洛拉走到地下二层的通道口,忽然停住脚,往后退了半步。

      通道口的感应灯没亮。

      她在那儿住了五年,那盏灯的感应范围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人走到那个位置,灯必亮。

      “零。”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扫不到热源。”零的声音也沉下去,“但我的扫描距离有限,再往里就不知道了。”

      弗洛拉从兜里摸出一把小折刀,弹开,贴着通道壁往里走。走到第二个拐角,脚下踢到个东西,软乎乎的。她低头一看,是一块布。灰外套的料子,袖口磨出毛边,跟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我的衣服?”她愣了一下,蹲下去捡起来。

      布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用石头压着。她拿起来凑到感应灯最后那点余光底下看,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维恩的基座,别碰。”

      弗洛拉捏着纸条在通道里站了一会儿。她把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字是手写的,笔迹她不认识。

      “这谁留的?”零问。

      “不知道。”弗洛拉把纸条折好收进兜里,“但有一点能确定。”

      “什么?”

      “这人知道我在查什么。而且这人能进到地下二层,把东西放在我门口,不惊动玛莎。”

      她推开机房的门,进去之后先把整间屋子查了一遍。床底铁盒位置没动,枕头底下的账本没动,折叠桌上的数据板没动。来人只放了那张纸条,别的什么都没碰。

      弗洛拉坐在行军床上,把那块灰布摊在膝盖上看。布料子跟她身上这件是同一批,磨痕也像,像是从她自己的衣服上剪下来的。

      “这什么意思?”

      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告诉你,你被人看得很紧。连你穿什么衣服,对方都知道。”

      弗洛拉把布收起来,跟纸条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水车,照去。”

      “你不怕?”

      “怕。”弗洛拉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但那张纸条没写‘别查’,写的是‘别碰’。这两个词不一样。”

      零嗡了一声,没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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