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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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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弗洛拉是被苏拍门拍醒的。
“姐!姐你醒着没?”
弗洛拉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后颈的芯片跟着一凉。零先开的口:“这丫头拍门比闹钟好使。”
“你闭嘴。”她趿着鞋去拉门,苏从门缝里挤进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倒是亮的。
“姐,出事了。霍布昨晚在茶摊跟人吵起来了,骂了一早上,说你坑他。”
弗洛拉打了个哈欠:“他怎么说的?”
“说你卖的消息不准,清扫队昨晚根本没来二号仓,他白挪了一趟货,多花了四十信用点的车钱。”苏喘了口气,“他还说要在西市贴告示,悬赏找人收拾你。”
弗洛拉乐了。她给霍布的消息本来就是半真半假——清扫队换班乱是真的,“今晚有人盯”是编的,这一点她昨晚就在心里记好了账。霍布把货挪走,说明他信了;他信了还赔了车钱,那火气就是纯亏出来的,跟她没关系。
“多少钱来着?四十?”
“四十信用点。”
“那他悬赏我多少?”
苏伸出一只手:“五。”
“五什么?五十?”
“五十。”苏比划了一下,“挺丢人的。上个月他悬赏那个赌鬼三百,悬赏你才五十,西市几个闲汉都懒得接。”
弗洛拉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五十。霍布这人抠是抠,但这个数是有讲究的——他没真打算让人把她怎么样,他是在给全黑街递话:这丫头坑了我,我不高兴了。五十块买的是个态度,不是她的命。
“行。”她伸手揉了揉苏的脑袋,“你跑得挺快,回头我给你留两条光纤。”
“我要光纤干什么,我又不修机器。”
“那你想要什么?”
苏眼珠子转了转:“下回你卖消息的时候带上我,让我听听。”
弗洛拉看着她,没立刻答。苏这丫头十二岁,比她小六岁,黑街跑腿的里数她腿脚最利索,嘴也严。但“带在身边听消息”跟“帮忙递个话”是两码事。前者是往她脑子里装东西,装多了,这丫头就绑在她这条船上了。
“再说。”她把苏推出去,“你先帮我去西市看一眼,霍布那告示真贴了没有。贴了的话,念一遍给我听。”
苏跑了。弗洛拉关上门,蹲下来把床底的铁盒摸出来,数了一遍钱。九百二。她抽出一张五十的,想了想,又放回去,从枕头底下把旧账本摸出来翻了两页。
昨天那笔账她是这么记的:霍布单,进五百,风险中。二号仓见维恩,加一条线索。脑机基座符号,待查,不计盈亏。
今天得往里加一条。霍布悬赏五十,丢人现眼,可当免费广告。
她把本子塞回去,穿外套的时候零开了口:“你打算怎么办?霍布那边你得给个交代,不然这人在西市堵你一次,你就得绕半个月的路。”
“交代什么。我卖他的消息是真的,清扫队换班乱是真的,他自己抢跑赔了车钱,赖我?”
“他赖不赖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让全黑街知道你不靠谱。你以后卖消息,买主都得掂量掂量。”
弗洛拉拉上拉链:“所以我才不能让这五十块挂在那儿。”
她出了门,没往西市走,先拐去了玛莎的机房值班室。玛莎正坐在那儿喝茶听广播,见她进来也不抬头:“昨晚几点回来的?”
“一点多。”
“下次超过十二点就别敲门了,我睡得死,听不见。”
“知道了。”
玛莎的机房管着地下二层这一片的所有线路,她本人在这片混了快三十年,黑街哪条巷子归谁管、谁家最近手头紧,她门儿清。弗洛拉搬了张凳子坐下,没绕弯子:“玛莎,霍布昨天跟维恩的人做买卖,这事你知道多少?”
玛莎的茶杯停在嘴边:“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就当我没听见。”她把茶咽下去,“维恩的货走地下管道,不归地面管,我一个看机房的,管不着。”
“我不问你他们运什么。我问你,维恩那边的人以前跟霍布做过买卖吗?”
玛莎看了她一眼。老太太头发灰白,眼角皱得像干裂的水泥地,看人的时候却利索。“做过。去年秋天有一回,前年冬天有一回。都是小打小闹,三五箱东西,不声不响的。”
“这回呢?”
“这回我不知道。”玛莎放下茶杯,“小灰茬,你听我一句。维恩的人来黑街做买卖,从来是买完就走,不留尾巴。你要是想掺和进去,先想清楚你拿什么往外退。”
弗洛拉没接话。她帮玛莎把茶壶续上,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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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市的路上她特意绕了一段,从老麦废品站后墙过。老麦正在院子里拿锤子砸一台报废的义体肩关节,砸得咣咣响,见她翻墙进来,锤子没停。
“昨晚没睡好?”弗洛拉蹲在旁边看。
“睡什么睡。半夜有车从北边管道口过,吵得我脑仁疼。”老麦把肩关节砸开,挑出里头的铜线,“维恩的车,一晚上过了三趟。第三趟回来的时候车轻了,开得飞快。”
弗洛拉心里过了一遍:去的时候满载,回来空车。货交出去了。跟她在二号仓看见的对得上。
“老麦,那个管道口在哪儿?”
老麦的锤子停了。他抬头看她,嘴里的烟屁股歪到一边:“你想干什么?”
“我就问问。”
“问都别问。”老麦把烟屁股吐了,拿脚踩灭,“那管道口归维恩的地面维护站管,你去打听,等于告诉人家你想掺和。小灰茬,你脑子好使,但你这人有个毛病——看见一条线头就想全揪出来。有时候线头底下连的是炸药。”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麦重新抄起锤子,“滚蛋,别在我这儿翻墙。”
弗洛拉翻墙出去了。
到了西市,霍布的告示果然贴了。就一张破纸,贴在茶摊旁边的电线杆上,上头歪歪扭扭写着“灰茬坑人,赏五十”,底下画了个不像她的头像,眼睛画大了,嘴画歪了。围了三五个人看,没人当真。
弗洛拉站在告示底下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茶摊,要了杯茶,坐到最显眼的位置上。
“你坐这儿干什么?”零问。
“等人来。”
等了半个钟头,果然有人来了。一个高个子男人,穿一件洗得发亮的黑夹克,左胳膊是义体,关节处露出磨白的合金。他走到弗洛拉对面坐下,把那张告示纸往桌上一拍。
“灰茬?”
“是我。”
“霍布说你坑了他。五十块,我接了。”
弗洛拉端着茶看他:“接了打算怎么办?打我?”
男人没说话,把义体手搁在桌上,五指张开又合上,合金关节咔咔响。
弗洛拉也把茶杯放下,往前推了推:“打我之前,先听我把账算完。算完你还想打,我认。”
“你说。”
“霍布昨晚挪货,多花四十车钱。他悬赏我五十。这两笔加起来九十。”她伸出两根手指,“我手里有一条消息,值这个数——不止这个数。他要是愿意坐下来听,我给他指个地方,能把这九十块赚回去,还能再赚一笔。”
男人眯起眼:“什么消息?”
“这话得跟霍布本人说。你回去告诉他,灰茬约他明天中午在茶摊见面,谈一笔新的。他要不来,这消息我卖给别人。”
男人盯着她看了半天,把告示纸收回兜里,站起来走了。
零的声音冒出来:“你哪来的新消息?”
“还没编。”
“……”
“今天晚上编。”弗洛拉端起茶喝了一口,“昨晚二号仓那批货,我拍了一段。维恩的人验货、搬箱子、掉箱子、掉出来的东西,全在里头。霍布最怕的就是维恩那边觉得他办事不牢靠——箱子是在他仓库门口摔的,追究起来算他的。”
“所以你要把这段拍的东西卖给他?”
“卖给他,顺便让他把告示撤了。这叫什么来着,一石二鸟。”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词。”
“你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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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苏跑回来报信,说霍布那边松口了,明天中午见。
弗洛拉算着时间还够,先把老麦要的两条光纤送过去,又去岩的诊所换了一瓶修复剂。岩的诊所开在地下三层拐角,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外科,内科,义体维修”,底下用小字添了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岩正在给一个过载者接神经线,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肚子又疼了?”
“没。拿瓶修复剂。”
“钱呢?”
“先欠着。”
岩把最后一根线接好,直起腰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上次那瓶还没给钱。”
“这次一起给。”
岩从架子上摸了一瓶扔给她:“你最近脸色不对。后颈红了一块,是不是又往里接了?”
弗洛拉伸手摸了下后颈,果然有点烫。“接了一小会儿,浅的。”
“浅的也伤。”岩走过来,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转了个方向,看了看她后颈,“过载的伤是攒出来的,不是一次烧坏的。你现在年轻扛得住,等你二十五六,后颈这块烂掉,我拿剪刀都救不回来。”
“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岩松开手,回身去洗手,“有事就滚,别在我这儿站着占地方。”
弗洛拉把修复剂揣好,走到门口又回头:“岩。”
“嗯。”
“你以前在维恩那边,管道口的事你清楚吗?”
岩洗手的动作停了。水还在流,他拧上龙头,拿毛巾慢慢擦手,擦完了才转过身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弗洛拉跟他处了五年,看得出他肩沉了一下。
“你打听管道口干什么?”
“昨晚维恩的人跟霍布做买卖,货从北边管道口进出。我想知道那个口通哪儿。”
岩看了她一会儿,把毛巾扔回架子上:“那个口,我以前守过。”
“通哪儿?”
“通维恩的地面维护站。再往里,就是他们物流中转的备用线。”岩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小灰茬,我劝你别碰。那口子看着不起眼,一头连黑街,一头连加勒特的账本。你往里走一步,加勒特就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
弗洛拉把门带上,没再问。
回机房的路上,零开了口:“今天问了三个人,三个人都让你别碰。”
“嗯。”
“你还碰吗?”
弗洛拉拐进地下二层的通道,感应灯在她头顶一盏一盏亮起来。
“碰。但先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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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霍布来了。
这回他带了四个人,坐了一整张茶摊的桌子。弗洛拉坐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油腻腻的桌面。霍布脸色不好看,脖子上那串义体接口被太阳照得发亮。
“你说有笔新的。”他把茶碗往旁边一推,“说。说不好今天你别想走。”
弗洛拉没绕弯子。她掏出小数据板,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画面——灰工装搬箱子,箱子落地,盖子开了。
霍布的脸变了。
“这是昨晚二号仓侧门。”弗洛拉把数据板收回来,“箱子是在你门口摔的,维恩那边要追究,算你的。不过好在这东西现在只有我手上有,我给你,你把告示撤了,再给我一百,我当没见过。”
霍布盯着她:“你昨晚蹲那儿了?”
“你花钱让我蹲的。”
霍布沉默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挺难看:“小灰茬,我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头回碰见卖完消息还回来收尾的。”
“我这人讲究,卖了就卖干净。”
“行。”霍布从兜里摸出张卡扔过来,“一百。告示我今天撕。”
弗洛拉把卡收好,站起来:“合作愉快。”
走出茶摊三步,零说话了:“你把那段拍的东西给他,等于帮他遮了维恩那边的麻烦。霍布这人记仇也记恩,下回他还找你。”
“对。”
“那你今天赚了多少?”
弗洛拉在心里过了一遍账。霍布第一单进了五百,中间他赔了四十车钱,这一单又进一百,悬赏撤销,等于她这趟折腾下来净进六百。但另外那笔她没记——数据板里那段画面,她拷了一份在铁盒里,没给霍布。
“账上六百。”她跟零说,“铁盒里那条,不计盈亏。”
零嗡了一声,没说话。
弗洛拉走在西市的街上,抬头看了一眼。灰雾照旧,高架轨道上又有维恩的货列滑过去,车灯在雾里拉出两道光。
她低头往前走,心里已经把下一步排好了。管道口的事,她得找个人问。岩不肯说,玛莎管不着,老麦不让问。
那就只能找个不怕维恩的人了。
“零。”
“嗯。”
“你知不知道黑街有谁跟维恩有仇?”
零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慢悠悠的:“你账本上不是记过一个人吗。可用,理念不合,底线可靠,观察期长。”
弗洛拉脚步停了。
岑朔。
她那天在巷子里被追得后颈冒火的时候,是这个男人先看懂了她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