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54、初雪，他看着我笑，说:真漂亮 杭州下

　　杭州下了初雪。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雪，林小满没当回事。杭州这地方，下雪跟中彩票似的，预报十回能下一回就不错了。她加班到晚上十点，方案改完最后一页，保存，关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她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拎包，关灯，走到电梯口。电梯下行，她靠着电梯壁，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到了一楼，“叮”一声，门打开。她走出去，大厅保安跟她打招呼：“林小姐，下雪了。”
　　她推开门。雪。真的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下落，不急，慢悠悠的，像谁在天上撕棉花。路灯底下看得特别清楚，每一片都被照得亮晶晶的。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茫茫的，踩上去有脚印。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雪花。落到她脸上，凉丝丝的，化成一滴水珠。她想起高中那年，“极光少年”发了一首冬日单曲。MV里江辰站在雪地里唱歌，穿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脖子上绕了条灰围巾。雪花落在他肩膀上。她当时窝在被子里看MV，想，如果有一天能跟喜欢的人一起看雪就好了。现在她站在雪里。一个人。
　　她听到脚步声。皮鞋踩在薄雪上，咯吱咯吱的。她转头。陆砚站在她身后。黑色大衣，没打伞。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有几片挂在他睫毛尖上，白白的。他看着她。“怎么还不走？”
　　“看雪。”她把手揣回兜里。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陆砚走到她旁边。两人并肩站着。雪花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影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她转头看他。他正好转头。两人对视。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清。像冬天的风。他看着她。然后他笑了。他笑了。他那个从来不笑的陆砚。笑了。嘴角往上翘，眼睛跟着弯，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花掉了，他还在笑。他说：“真漂亮。”
　　林小满的心跳停了一拍。“什么？”
　　“雪。真漂亮。”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的明明是雪。但她总觉得，他看的不是雪。
　　“哦。”她低下头。她的脸很烫。雪落在她脸上，她分不清是雪还是汗。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听到了。他站得那么近，肯定听到了。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雪越下越大。路灯底下雪花密密麻麻的，跟筛面粉似的。她肩膀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他的大衣上也落了一层白。她没有走。他也没有走。
　　过了大概半分钟，陆砚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他按了一下按钮，“砰”一声，伞弹开了。黑面银里，伞骨结实。他举起来，往她头顶偏了一点。“走吧。雪大了。”
　　“嗯。”她往伞底下挪了一步。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面。她的肩膀蹭着他的胳膊。他没躲。她也没躲。两人往停车场走。雪落在伞面上，沙沙响。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雪地上一串脚印，大的小的并排。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陆总。”
　　“嗯。”
　　“您怎么还在公司？”
　　“加班。”
　　“您今天没什么要加的班吧？我看您下午就批完文件了。”
　　陆砚沉默了两步。“等雪。”
　　“等雪？”
　　“天气预报说十点以后有雪。我想看看。”他顿了一下，“杭州难得下雪。”
　　林小满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耳朵好像有点红，也可能是冻的。她没追问。她往伞底下又缩了缩。他的伞偏得更多了，她这边伞面大，他那边肩膀露在外面，雪落了一层。她看到了。伸手推了一下伞柄，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您也遮着点。”
　　“不用。我不冷。”
　　“您肩膀都白了。”
　　“雪。不是白头发。”
　　林小满笑了一下。没忍住。声音很小，但笑出来了。陆砚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伞往她那边又偏回去了。两人继续走。雪越下越密。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她踩到一块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右边歪。陆砚伸手拽了她胳膊一把。她的包甩出去，他另一只手抄住了包带。动作挺快。她站稳了。他松手。包递还给她。两个人站在停车场入口，雪在他们中间飘。
　　“谢谢。”她说。
　　“嗯。”
　　“您反应挺快的。”
　　“练过。”
　　“练过什么？”
　　“接东西。以前江辰老摔杯子。我接了三年。”他把伞收了，抖了两下水，雪从伞面上簌簌往下掉。他推开门，让她先进去。她进去了。他把伞靠在墙边。两人往电梯走。地库的灯“嗡嗡”响。她走在他左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头发上还有没化完的雪，细细碎碎的，像撒了层糖霜。她掏出手机，给金豆豆发消息：“下雪了。他站在我旁边看雪。他笑了。他说真漂亮。”金豆豆秒回：“说雪还是说你？”她打：“说雪。”金豆豆回：“你信？”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回。把手机揣兜里。陆砚按了电梯按钮。电梯到了。他先进去，按住开门键等她。她跟进去。电梯门合上。两个人站在一起。镜面墙映出他们的影子，并排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尖上沾着雪，化成了水。她想起那句“真漂亮”。他说的时候看着她。她告诉自己那是雪。但她知道。她心里知道。